禁靈谷的霧氣散得幹幹淨淨,露出湛藍的天。沈塵心抬頭看了眼,陽光刺眼得讓他有些不習慣 —— 這還是他進谷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敞亮的天。
蘇清漪正幫老仆整理破爛的灰袍,老人身上的傷口在蓮台光芒的滋養下已經結痂,只是說起話來還帶着點喘:“想當年,我在血蓮門的時候,比這氣派的陣仗見得多了……”
“是是是,您老最厲害。” 沈塵心一邊應付着,一邊給赤瞳狐順毛。狐狸不知從哪兒叼來只肥碩的兔子,正得意洋洋地在他腳邊炫耀,尾巴翹得老高,全然忘了剛才縮在咯吱窩裏的慫樣。
“咳咳。” 老仆被他噎了一下,捋着胡子的手頓在半空,“小子,等會兒見了青嵐宗掌門,可別這麼油嘴滑舌。那老頭看着慈眉善目,心眼比針還細。”
沈塵心剛想回話,就見遠處的山道上走來一群人。爲首的是個穿着紫色道袍的老者,鶴發童顏,手裏拄着根玉如意,正是青嵐宗掌門玄陽子。他身後跟着幾位長老,個個氣息沉穩,顯然都是修爲高深之輩。
王奎也在其中,只是此刻他臉上沒了之前的囂張,低着頭,像是犯了錯的孩子。沈塵心注意到,他的袖口沾着些黑色的粉末,與之前黑手化成的黑煙顏色一樣。
“玄陽掌門。” 老仆站直了些,原本佝僂的腰杆似乎挺直了幾分。
玄陽子的目光在老仆身上停留了片刻,又掃過沈塵心和蘇清漪,最後落在那座巨大的蓮台上,眼中閃過一絲復雜:“守閣老陳,百年不見,你倒是一點沒變。”
沈塵心這才知道老仆姓陳。
老陳哼了一聲:“托你的福,還沒死。”
玄陽子嘆了口氣,沒再接話,轉身看向蓮台:“這就是本源靈脈的入口?”
“正是。” 蘇清漪上前一步,將青蓮佩遞給玄陽子,“掌門請看,這是血蓮門的青蓮令,與弟子的青蓮佩能產生共鳴。”
玄陽子接過青蓮令,又看了看沈塵心懷裏的血珠,眉頭微微皺起:“這麼說,血蓮門的事,確實是我們青嵐宗欠妥?”
王奎突然開口:“掌門明鑑!這都是守閣老陳和這雜役的陰謀!他們想借靈脈作亂,顛覆我青嵐宗!”
“放你的狗屁!” 老陳氣得吹胡子瞪眼,抓起地上的石子就朝王奎扔去,“當年若不是你爹勾結外敵,血蓮門怎麼會被滅門?你現在倒打一耙,跟你爹一個德行!”
石子擦着王奎的耳朵飛過,在他身後的石壁上砸出個小坑。王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卻不敢反駁,只能求助地看向玄陽子。
玄陽子沒理會他,只是盯着蓮台:“老陳,當年的事,我知道些內情,但不全。你若肯說,我青嵐宗定會給血蓮門一個交代。”
老陳剛想說話,沈塵心突然插嘴:“掌門,不如先看看這個。” 他從懷裏掏出《血蓮秘錄》,遞了過去,“這是從藏經閣找到的,上面記載了血蓮門的歷史,還有…… 青嵐宗與血蓮門的淵源。”
玄陽子接過書冊,越看眉頭皺得越緊。幾位長老也湊過去看,時不時發出驚訝的低呼。王奎的臉色越來越白,雙腿開始打顫。
“王奎,” 玄陽子合上書冊,聲音平靜卻帶着威嚴,“書上說,當年血蓮門滅門時,有位內門弟子通風報信,那人…… 是不是你?”
王奎 “噗通” 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掌門饒命!弟子也是被逼的!我爹說,若是不照做,我們全家都會被滅口……”
“哼,懦夫。” 老陳啐了一口,“當年你爹也是這麼說的。”
玄陽子嘆了口氣:“罷了,百年前的恩怨,也該了結了。王奎,你勾結外敵,殘害同道,罰你去思過崖面壁五十年,好好反省。”
王奎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謝恩。沈塵心看着他的背影,心裏那點討債的念頭淡了些 —— 五十年的面壁,對一個修士來說,比殺了他還難受。
“沈塵心,” 玄陽子突然看向他,“你雖是雜役,但身懷血蓮門傳承,又護靈脈有功,可願入我青嵐宗內門?”
沈塵心愣了一下,他從來沒想過能進內門。蘇清漪碰了碰他的胳膊,眼神裏帶着鼓勵。
“弟子……” 沈塵心剛想說 “願意”,就聽老陳咳嗽道:“小子,別忘了你是血蓮門的人。”
他恍然大悟,撓了撓頭:“掌門厚愛,弟子心領了。只是弟子想先找回血蓮門的其他遺跡,完成爹娘的遺願。”
玄陽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有擔當。你若想回青嵐宗,隨時都可以。” 他從懷裏掏出塊令牌遞給沈塵心,“憑此令牌,可自由出入宗門。”
沈塵心接過令牌,上面刻着個 “嵐” 字,入手溫潤,顯然是塊好東西。
赤瞳狐突然叼着那只肥兔子跑到玄陽子面前,放下兔子,對着他作揖,樣子憨態可掬。玄陽子被逗笑了:“這靈狐倒通人性。”
“它叫赤瞳。” 沈塵心摸了摸狐狸的頭,“是在禁靈谷認識的。”
“既是靈狐,留在谷裏也可惜了。” 玄陽子笑道,“不如讓它跟着你吧。”
赤瞳狐像是聽懂了,高興地在沈塵心腳邊轉圈,尾巴甩得更歡了。
蘇清漪看着沈塵心,突然開口:“掌門,弟子想跟沈塵心一起出去歷練。”
玄陽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塵心,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也好,你二人一個持青蓮佩,一個有血蓮珠,正好互補。只是萬事小心,記得定期傳回消息。”
“多謝掌門。” 蘇清漪的臉上露出笑容,像雨後的青蓮,清新動人。
老陳湊到沈塵心耳邊,小聲道:“小子,好福氣啊。想當年,我在血蓮門的時候,也有個……”
“知道了知道了,您老當年最風光。” 沈塵心趕緊打斷他,生怕他又開始憶當年。
玄陽子和長老們離開了,王奎被兩位執法弟子押着往思過崖走去,嘴裏還在不停地念叨着什麼。禁靈谷裏只剩下沈塵心、蘇清漪、老陳和赤瞳狐。
“好了,你們年輕人該闖闖了。” 老陳拍了拍沈塵心的肩膀,“我老頭子就留在這兒,守着這蓮台,也算對得起血蓮門的列祖列宗。”
“您多保重。” 沈塵心抱了抱拳,心裏有些不舍。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老陳教會了他很多東西。
蘇清漪也對着老陳行了一禮:“陳前輩保重。”
赤瞳狐似乎知道要分別了,蹭了蹭老陳的褲腿,然後叼起那只兔子,跑到沈塵心身邊。
沈塵心看了看蘇清漪,又看了看遠方的山道,深吸一口氣:“走吧。”
“嗯。” 蘇清漪點了點頭,與他並肩而行。
赤瞳狐在他們前面跑着,時不時回頭看看,像是在引路。陽光灑在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沈塵心摸了摸懷裏的血珠和玄陽子給的令牌,心裏充滿了期待。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後面還有更多的挑戰在等着他們。
但他不怕。
因爲他不再是那個孤身一人的雜役沈塵心了。
他有蘇清漪,有赤瞳狐,還有老陳的囑托和爹娘的遺願。
前路或許坎坷,但只要身邊有彼此,再難的路,也能走下去。
至於那些欠了血蓮門的債,他會一筆一筆,慢慢討回來。
沈塵心抬頭看了看天,陽光正好,微風不燥,是個出發的好日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加快了腳步,跟上了蘇清漪的身影。
赤瞳狐在前面 “嗷嗚” 叫了一聲,像是在爲他們加油鼓勁。
新的旅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