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塵心第三次被赤瞳狐拽進泥潭時,終於確定這狐狸是故意的。
前兩次還能說是 “追兔子沒刹住腳”,可這次赤瞳狐分明是叼着他的褲腳往泥潭裏拖,圓滾滾的屁股撅得老高,尾巴在泥水裏拍打出歡快的水花。
“赤瞳!” 沈塵心掙扎着爬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泥,活像個剛從灶膛裏鑽出來的灶王爺。
蘇清漪站在岸邊,笑得直不起腰。她的白衣裙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裙擺沾着幾片草葉,卻絲毫不影響那份清冷氣質,與泥潭裏的沈塵心形成鮮明對比。
“你還笑!” 沈塵心瞪了她一眼,剛想邁步上岸,腳下一滑,又摔回泥潭裏,濺起的泥水正好糊了蘇清漪一臉。
這下輪到沈塵心笑了。只見蘇清漪的鼻尖沾着塊黑泥,原本白皙的臉頰上多了幾道泥痕,像只花臉貓。她愣了愣,隨即也忍不住笑起來,笑聲清脆得像山澗的泉水。
赤瞳狐蹲在泥潭邊,歪着頭看他們笑,突然 “嗷嗚” 叫了一聲,轉身往林外跑去。沈塵心和蘇清漪對視一眼,趕緊跟上 —— 這狐狸雖然調皮,卻總能找到有趣的地方。
跑出林子,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青石板路蜿蜒通向遠處的小鎮,鎮上的煙囪冒着嫋嫋炊煙,隱約能聽到小販的吆喝聲和孩童的嬉笑聲。這是沈塵心第一次見到真正的 “塵世”,以前在青嵐宗,聽雜役們說塵世如何繁華,他總以爲是誇張,此刻才知道,那些描述不及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這是落霞鎮。” 蘇清漪指着鎮口的石碑,“我下山歷練時來過一次,鎮上的桂花糕很有名。”
“桂花糕?” 沈塵心的肚子 “咕嚕” 叫了一聲。離開青嵐宗三天,他們全靠赤瞳狐抓的野味充飢,早就饞壞了。
赤瞳狐像是聽懂了 “桂花糕” 三個字,跑得更快了,尾巴甩得像面小旗子。
剛進鎮口,就見個賣糖葫蘆的老漢推着車經過。赤瞳狐突然竄過去,叼起一串糖葫蘆就跑,老漢氣得吹胡子瞪眼:“哪來的野狐狸!”
沈塵心趕緊掏出玄陽子給的令牌,想跟老漢解釋,卻被蘇清漪拉住:“用這個。” 她從懷裏掏出個小小的錢袋,遞了幾枚銅錢給老漢,“對不起,狐狸不懂事。”
老漢接過銅錢,臉色緩和了些:“沒事沒事,看這狐狸通人性,就當送它了。”
赤瞳狐叼着糖葫蘆跑回來,獻寶似的遞給蘇清漪。蘇清漪笑着接過,取下一顆喂給狐狸,又遞了一顆給沈塵心:“嚐嚐?”
山楂的酸和冰糖的甜在嘴裏化開,沈塵心眯起眼睛,覺得這是他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兩人一狐在街上逛着,引來不少路人的目光。沈塵心的粗布短褂雖然洗幹淨了,卻還是透着股窮酸氣,與一身白衣的蘇清漪站在一起,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邊有個茶館,我們去歇歇腳吧。” 蘇清漪指着街角的茶館。
茶館裏人來人往,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着故事:“要說這修仙界,最近可有件大事!青嵐宗的禁靈谷出現異象,據說有上古靈脈現世,引得各路修士都去湊熱鬧……”
沈塵心和蘇清漪對視一眼,找了個角落坐下。
“聽說了嗎?血蓮門的餘孽也在附近出現了!” 鄰桌的兩個壯漢壓低聲音,“我表哥在拍賣行做事,說有人見過血蓮門的信物,是顆血紅色的珠子……”
沈塵心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的血珠,心裏咯噔一下。
另一個壯漢喝了口酒:“血蓮門?不是早就被滅門了嗎?我聽說是青嵐宗當年搞錯了,那根本不是什麼邪派……”
“噓!小聲點!” 先說話的壯漢趕緊捂住他的嘴,“這話要是被青嵐宗的人聽到,有你好果子吃!”
沈塵心和蘇清漪沒再多聽,匆匆結了賬離開茶館。
“看來血蓮門的事已經傳開了。” 蘇清漪的臉色有些凝重,“我們得小心些。”
沈塵心點頭,剛想說話,就見赤瞳狐對着拍賣行的方向叫了兩聲。拍賣行門口掛着塊牌子,上面寫着 “今日拍賣:神秘古玉一塊,據說與血蓮門有關”。
“去看看?” 沈塵心挑眉。
蘇清漪猶豫了一下:“怕是有詐。”
“不去看看怎麼知道?” 沈塵心笑了笑,“再說,有我們兩個在,還怕什麼?”
赤瞳狐像是在附和,叼着沈塵心的褲腳就往拍賣行跑。蘇清漪無奈地搖搖頭,跟了上去。
拍賣行裏人聲鼎沸,一個穿着錦袍的中年男人站在台上,手裏拿着塊黑色的古玉,正唾沫橫飛地介紹:“各位請看!這就是血蓮門的鎮派之寶 —— 血蓮玉!據說持有此玉者,能號令天下血蓮門餘孽……”
沈塵心差點笑出聲。那古玉一看就是新仿的,上面的蓮花圖案歪歪扭扭,連血蓮門的標志都沒弄對。
“我出五十兩!”
“我出一百兩!”
台下的修士們卻搶得熱火朝天,顯然是被 “血蓮門” 三個字沖昏了頭腦。
赤瞳狐突然從沈塵心懷裏跳下,竄到台上,對着那塊古玉撒了泡尿。
全場瞬間安靜了。
錦袍男人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指着赤瞳狐說不出話:“你、你這狐狸……”
赤瞳狐卻像是沒事人一樣,跳回沈塵心懷裏,用腦袋蹭他的臉,一臉得意。
“抱歉抱歉。” 沈塵心趕緊抱着狐狸往外跑,蘇清漪跟在後面,笑得肩膀直抖。
跑出拍賣行,兩人一口氣跑到鎮外的山坡上才停下。
“你這狐狸,真是越來越調皮了。” 沈塵心點了點赤瞳狐的鼻子。
狐狸 “嗷嗚” 叫了一聲,像是在撒嬌。
蘇清漪望着落霞鎮的方向,突然開口:“沈塵心,你說,那些搶古玉的修士,是真的想號令血蓮門餘孽,還是……”
“還是想借着血蓮門的名頭鬧事。” 沈塵心接過她的話,“就像王奎一樣,總有人想利用過去的恩怨達到自己的目的。”
蘇清漪點了點頭:“我們得盡快找到血蓮門的其他遺跡,不能讓那些人得逞。”
沈塵心從懷裏掏出《血蓮秘錄》,翻到其中一頁:“書上說,血蓮門在落霞鎮附近有個分舵,或許能找到些線索。”
赤瞳狐突然對着遠處的山谷叫了兩聲,那裏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座破敗的塔樓。
“看來線索在那兒。” 沈塵心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吧,去看看。”
蘇清漪點頭,與他並肩往山谷走去。赤瞳狐在他們前面跑着,嘴裏還叼着那串沒吃完的糖葫蘆,陽光灑在它身上,像鍍了層金。
沈塵心看着身邊的蘇清漪,又看了看蹦蹦跳跳的赤瞳狐,突然覺得,這歷練的日子,似乎也沒那麼難熬。
至少,有糖吃,有伴兒,還有只調皮卻靠譜的狐狸。
至於那些想借血蓮門鬧事的人?
沈塵心握緊了懷裏的血珠,嘴角勾起一抹笑。
來一個,揍一個。
來一雙,揍一雙。
誰讓他現在,不是一個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