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暗影谷的刹那，沈塵心覺得像掉進了冰窖。
黑氣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連血珠的紅光都只能照亮三尺遠。空氣裏彌漫着股甜腥氣，比蝕骨崖的腐肉味更難聞，吸進肺裏像有針在扎。蘇清漪的青蓮佩在懷裏發燙，青光透過衣料滲出來，在兩人周圍撐起層薄薄的護罩，將大部分黑氣擋在外面。
“這地方…… 比禁靈谷的魔氣還重。” 蘇清漪的聲音有些發顫，不是害怕，是被護罩外瘋狂沖撞的黑氣震的。
赤瞳狐在她懷裏抖得像片落葉，偏偏還要裝作鎮定，對着黑氣齜牙咧嘴，結果被涌來的氣浪掀得翻了個跟頭，雪白的皮毛上沾了層黑灰，活像只剛從煙囪裏爬出來的耗子。影鼠倒是聰明，縮在沈塵心領口，只露出半只綠眼睛，看狐狸出糗時還偷偷吱吱笑。
“別鬧。” 沈塵心捏了捏影鼠的耳朵，目光落在遠處的祭壇上。
祭壇是用黑石砌的，高約十丈，分三層，每層都刻着扭曲的符文，符文裏流淌着暗紅色的光，像在流血。纏繞在黑柱上的鎖鏈果然綁着東西 —— 是十幾具修士的屍體，有的已經幹癟，有的還在微微抽搐，黑氣正順着鎖鏈往他們體內鑽，屍體的皮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
“他們在用活人養魔氣。” 蘇清漪的聲音冷得像冰，長劍在手裏微微顫抖。
沈塵心的拳頭攥得發白。他認出其中一具屍體的衣袍，是青嵐宗外門弟子的樣式，胸口還別着塊破碎的身份牌。
“影盟到底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祭壇頂層突然傳來個陰冷的聲音：“當然是爲了迎接魔域降臨。”
兩人猛地抬頭，只見祭壇頂端站着個穿着黑色長袍的老者，臉上布滿皺紋，左眼是個黑洞，右眼卻亮得驚人，正透過黑氣盯着他們。老者手裏拄着根蛇頭拐杖，蛇眼是用紅寶石做的，在黑暗中閃着妖異的光。
“四大長老之一？” 沈塵心握緊血珠，珠子的紅光比剛才亮了數倍，顯然感應到了強敵。
“老夫影煞。”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滿嘴黑牙，“沒想到血蓮門還有餘孽活在世上，正好，用你們的血來祭陣，魔域之門就能提前開啓了。”
他抬起拐杖，蛇頭拐杖對着兩人的方向，紅寶石眼睛突然射出兩道紅光，擊中沈塵心和蘇清漪周圍的護罩。護罩劇烈震動，青蓮佩的青光暗淡了幾分，血珠的紅光卻同時暴漲，將紅光擋了回去。
“有點意思。” 影煞挑眉，“血蓮珠和青蓮佩果然有兩下子。可惜啊，你們來晚了。”
他揮了揮手，祭壇周圍的黑柱突然轉動起來，符文裏的紅光匯集成一道光柱，直沖天際。黑氣翻涌得更厲害了，隱約能聽到 “咔嚓” 的碎裂聲，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虛空裏鑽出來。
“他們要提前開門！” 沈塵心心裏一緊，拉着蘇清漪就往祭壇沖，“阻止他們！”
“攔住他們！” 影煞厲聲喝道。
祭壇下突然冒出十幾個影盟成員，個個穿着黑袍，手裏握着彎刀，攔住了他們的去路。這些成員比之前遇到的厲害得多，身上的魔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刀光裏都帶着黑氣。
“清漪，你去祭壇！” 沈塵心將血珠拋給她，“我來擋住他們！”
“不行，你一個人……”
“我有這個。” 沈塵心從懷裏掏出顆蓮心丹，塞進嘴裏，丹藥的清涼瞬間流遍全身，丹田的靈力暴漲了幾分，“快去！”
蘇清漪咬了咬牙，握緊血珠，足尖一點，踩着黑柱間的鎖鏈往上躍。赤瞳狐從她懷裏跳下，對着追來的影盟成員噴出團白霧，白霧落地的地方瞬間結了層薄冰，滑得幾個影盟成員摔成一團。
沈塵心趁機拔出腰間的短刀 —— 這是他從黑風寨嘍囉身上撿的，雖然不如血蓮刃厲害，對付這些影盟成員足夠了。他把影鼠往地上一放，小家夥立刻化作道黑影，鑽進一個影盟成員的衣袍，對着後腰就是一口。
“啊！”
那成員疼得慘叫，彎刀脫手飛出，正好砍中旁邊同伴的腿。沈塵心趁機沖上去，短刀橫掃，割斷了兩人的喉嚨。黑氣從屍體裏涌出，被他身上未散的蓮心丹清氣沖得煙消雲散。
“找死！” 一個滿臉刀疤的影盟頭領怒吼着沖來，彎刀帶着黑氣劈向沈塵心的腦袋。
沈塵心側身躲過，刀柄反手砸在他的肋骨上。頭領悶哼一聲，卻像沒事人似的，反手抓住沈塵心的胳膊，黑氣順着他的手掌往沈塵心體內鑽。
“魔氣入體的滋味怎麼樣？” 頭領獰笑着，眼睛裏閃爍着紅光。
沈塵心只覺得胳膊一陣劇痛，像被烙鐵燙過，剛想運轉靈力抵抗，影鼠突然從頭領的衣領裏竄出，對着他的獨眼就是一爪子。頭領慘叫着鬆手，沈塵心趁機一刀刺穿了他的心髒。
“幹得漂亮。” 沈塵心摸了摸影鼠的腦袋，小家夥得意地挺了挺胸脯，又鑽進了下一個目標的衣袍。
祭壇上，蘇清漪已經沖到第二層。影煞的拐杖帶着勁風砸來，蛇頭張開嘴，噴出股黑色的毒霧。蘇清漪腳尖在鎖鏈上一點，身體在空中旋轉，避開毒霧的同時，長劍直刺影煞的右眼。
“小丫頭片子，找死！” 影煞沒想到她這麼靈活，倉促間用拐杖去擋。
“當！”
長劍與拐杖碰撞，蘇清漪被震得後退兩步，嘴角溢出絲鮮血。赤瞳狐突然從她懷裏竄出，尾巴上的黑色粉末對着影煞的臉撒去。影煞的黑洞左眼裏頓時傳出 “滋滋” 的聲響，像是被強酸腐蝕，疼得他嗷嗷直叫。
“抓住那只狐狸！” 影煞捂着眼睛怒吼。
兩個影盟成員撲向赤瞳狐，狐狸卻靈活地在黑石上蹦跳，時不時回頭沖他們做個鬼臉，把兩人引到祭壇邊緣。就在他們伸手去抓的瞬間，狐狸突然往旁邊一跳，兩人收不住腳，慘叫着摔下祭壇，被底下的黑氣瞬間吞沒。
“蠢貨！” 影煞氣得渾身發抖，剛想親自出手，卻見蘇清漪已經舉起血珠，紅光順着她的手臂涌入祭壇的符文裏。
“不好！”
影煞終於慌了，拐杖上的蛇頭突然活了過來，化作條黑色的小蛇，張開嘴咬向蘇清漪的手腕。蘇清漪躲閃不及，被咬中了，黑色的毒液順着傷口迅速蔓延，她的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清漪！” 沈塵心解決掉最後一個影盟成員，沖祭壇大喊。
蘇清漪咬着牙，強忍着劇痛，將更多的靈力注入血珠。紅光與符文的紅光碰撞，祭壇劇烈震動，黑柱上的鎖鏈開始斷裂，那些被綁着的屍體紛紛掉落，黑氣像潮水般退去。
“啊 ——” 影煞發出絕望的嘶吼，“我的魔域之門！”
他突然撲向蘇清漪，想同歸於盡。沈塵心看得目眥欲裂，縱身躍起，踩着不斷掉落的碎石往上沖，手裏的短刀脫手飛出，刺穿了影煞的後背。
影煞的動作僵住了，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胸口的刀尖，然後緩緩倒下，化作一團黑氣消散了。
沈塵心沖到蘇清漪身邊，一把抱住她軟倒的身體。她的臉色蒼白如紙，被咬中的手臂已經黑到了肩膀，嘴唇發紫，顯然中了劇毒。
“別怕，我在。” 沈塵心聲音發顫，從懷裏掏出最後一顆蓮心丹，想喂給她，卻被她推開。
“沒用的…… 這是魔蛇毒……” 蘇清漪的聲音越來越弱，青蓮佩的青光漸漸暗淡，“沈塵心，答應我…… 一定要阻止他們……”
“別說話！” 沈塵心紅着眼，將血珠按在她的傷口上，“血珠能淨化魔氣，一定能解你的毒！”
血珠的紅光順着傷口涌入，蘇清漪手臂上的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她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些血色。沈塵心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緊緊抱着她，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赤瞳狐和影鼠也跑了過來，一個舔着蘇清漪的手背，一個蹭着沈塵心的褲腿，喉嚨裏發出嗚咽的聲音。
祭壇的震動漸漸平息，符文裏的紅光消失了，黑氣也散了不少，露出了晴朗的夜空。沈塵心抬頭望去，只見原本被黑氣籠罩的地方，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縫，裂縫裏隱約有無數雙眼睛在閃爍，卻被什麼東西擋住，無法出來。
“魔域之門…… 被暫時封住了。” 沈塵心喃喃自語。
蘇清漪在他懷裏動了動，睜開眼睛，虛弱地笑了笑：“我們…… 做到了？”
“做到了。” 沈塵心擦掉她臉上的黑灰，“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給我。”
他抱着蘇清漪，帶着兩只靈寵走下祭壇。那些沒被黑氣吞沒的影盟成員已經跑光了，只留下滿地的屍體和斷裂的鎖鏈。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大概是那些被影盟騙來的北境勢力，見勢不妙想逃跑。
沈塵心沒有去追。他知道，影盟的根基還在，魔域之門的威脅也沒完全解除，以後的路還很長。
但他不怕。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熟睡的蘇清漪，又摸了摸身邊打盹的赤瞳狐和影鼠，心裏充滿了希望。
只要他們在一起，就沒有克服不了的困難。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第一縷陽光穿過雲層，照在暗影谷的土地上，驅散了最後的黑氣。沈塵心抱着蘇清漪，迎着朝陽，一步步走出了暗影谷。
赤瞳狐突然從他腳邊竄出，追着一只早起的雪兔跑遠了，影鼠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很快就消失在晨光裏。
沈塵心笑着搖了搖頭，加快了腳步。
新的一天開始了，他們的旅程，也還在繼續。
前路或許依舊坎坷，但只要心中有光，有彼此，就一定能走到最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