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房冰冷的金屬門被推開。
雲閒書的身影出現在五樓樓梯口。
下方,一樓大廳。
堆積如山的物資帶來的短暫安全感,如同溫暖的潮水,暫時淹沒了幸存者們連日的驚恐與疲憊。氣氛甚至稱得上鬆弛。
僅有的兩名男學生——一個戴着厚厚眼鏡的瘦高個(張宇),和一個身材敦實、臉上還帶着點未脫稚氣的男生(劉強)——正小心翼翼地拆開一包壓縮餅幹,珍惜地小口分食着,臉上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低聲討論着收音機裏關於怪物潮的消息。
王老師則靠在一個裝滿瓶裝水的紙箱旁,疲憊地揉着眉心,但眼神裏也有一絲難得的安定。他是這裏唯一的老師,也是除了雲閒書和李賀之外,唯一能讓幸存者們感到些許秩序的存在。
二樓樓梯口附近,釘子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裏依舊無意識地摩挲着他那把鋸短了槍管的獵槍,眼神卻不像其他人那樣放鬆,反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時不時掃過那堆物資,又瞟向通往樓上的樓梯。
鐵頭則蹲在一堆方便面箱子旁邊,手裏捏着一小包調料包,似乎在掂量着什麼,光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油光。
明昕抱着她的破舊背包,安靜地坐在最邊緣的台階上,低着頭,長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
李賀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移動的鐵塔,沉默地跟在雲閒書身後半步。
王老師看到雲閒書出現,立刻站直了身體,眼神帶着詢問。
雲閒書微微頷首。
王老師深吸一口氣,站到了大廳中央,用力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在大廳略顯空曠的空間裏回蕩。
“各位!安靜一下!”
交談聲和咀嚼聲瞬間停止。
張宇和劉強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王老師。釘子停止了摩挲獵槍,鐵頭也放下了調料包,目光都聚焦過來。明昕依舊低着頭,但身體似乎微微繃緊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越過王老師,落在了樓梯上方的雲閒書身上。
他一步步走下樓梯。
步伐並不快,卻異常沉穩。
每一步踏在冰冷的台階上,都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聲響。
嗒。
嗒。
嗒。
如同冰冷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昏暗的光線下,他身影的輪廓仿佛帶着一種無形的壓力。
剛剛經歷升階淬煉的身體,雖然力量內斂,但那種脫胎換骨後的精悍與冰冷銳利的氣息,卻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尤其是那雙包裹在長褲下的腿,行走間流暢的線條隱隱透出爆炸性的力量感,讓離得最近的釘子都下意識地眯了眯眼,握緊了手中的獵槍。
他走到一樓大廳中央,與王老師並肩而立。
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臉:王老師的關切與緊張,張宇和劉強的不安與茫然,釘子的審視與陰鷙,鐵頭的閃爍與掂量,明昕低垂的頭顱下難以窺見的表情。
“一天後。”
雲閒書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着一種金屬般的冰冷質感。
“我們出發。”
“目標,舊城西郊,第三軍用儲備倉庫。”
轟——!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短暫的死寂後。
譁然!
“什麼?!”
“又出去?!這才剛回來幾天?!外面全是怪物啊!”劉強第一個叫了起來,臉上瞬間沒了血色,手裏的半塊餅幹都掉在了地上。
“去西郊?那麼遠!收音機裏都說了,那邊還有好多怪物圍着呢!”張宇也慌了神,厚厚的鏡片後滿是恐懼。
“爲什麼?!我們在這裏不是好好的嗎?!有吃有喝還安全!爲什麼要去送死?!”鐵頭猛地站起身,聲音帶着壓抑的憤怒和不解,捏碎的調料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釘子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着雲閒書,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摩挲獵槍的手指停了下來,指關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王老師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着雲閒書冰冷的側臉,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臉上寫滿了憂慮。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髒。
剛剛獲得的短暫安寧,被無情地撕得粉碎。
明昕依舊低着頭,抱着背包的手指卻用力到指節發白。
雲閒書面無表情,任由這些充滿恐懼和質疑的聲音沖擊着耳膜。
直到聲音因爲極度的不安而漸漸低下去,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冰冷,沒有一絲波瀾。
“這次行動,不需要所有人。”
“只需要三位司機。”
“任務,駕駛車輛,跟隨隊伍,將倉庫的物資安全運回。”
“活着回來的人,”雲閒書的目光如同冰錐,緩緩掃過釘子、鐵頭、明昕,以及張宇和劉強,“獎勵如下。”
他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未來一個月內,個人基礎物資分配份額,翻三倍。”
三倍!
這個詞讓張宇和劉強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三倍的餅幹和水……那意味着可以吃飽,甚至可以偶爾奢侈一下……但一想到要面對外面那些恐怖的怪物,這點誘惑瞬間又被恐懼壓了下去。
鐵頭眼神閃爍了一下,但臉上抗拒的表情並未改變。
釘子則冷哼一聲,似乎不爲所動。
雲閒書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允許個人房間,每天通電半小時。”
嗡!
這一次,引起的反應截然不同!
電!
這個詞如同帶着魔力!
劉強猛地抬頭,失聲道:“電?!”
張宇也瞬間忘記了恐懼,推了推眼鏡,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真……真的能通電?!”
鐵頭捏緊的拳頭鬆開了,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搖。他下意識地看向角落裏那個落滿灰塵的燒水壺,喉結滾動了一下。熱水……熱湯……光是想想,胃裏那冰冷的硬塊似乎都開始融化。
釘子摩挲獵槍的手指再次動了起來,眼神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渴望。光明……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能有一盞燈,哪怕只是半小時……
就連一直低着頭的明昕,抱着背包的手臂也微微動了一下。
王老師眼中也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他太清楚黑暗和冰冷對這群驚弓之鳥意味着什麼了。
通電半小時!
這個誘惑,直擊靈魂深處最脆弱的地方!
恐懼的堅冰,在這份渴望面前,開始出現裂痕!
但這,還不是全部。
雲閒書豎起了第三根手指。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潛藏的野望!
“第三,活着回來的人,擁有一次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盯在釘子、鐵頭、明昕,以及張宇和劉強的臉上。
“一次,注射‘潛能激發劑’的機會。”
潛能激發劑!
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大廳瞬間死寂!
落針可聞!
時間仿佛凝固了。
釘子摩挲獵槍的手指驟然僵住!
鐵頭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張宇和劉強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微張,完全忘記了恐懼,只剩下極致的震驚!
王老師倒吸一口冷氣,難以置信地看着雲閒書。
潛能激發劑!
那個能讓人像李賀一樣,變成三米巨人,擁有恐怖力量的藥劑?!
那個能讓人覺醒特殊能力,一步登天的藥劑?!
那個被張大叔稱爲“豪賭”,結果隨機,但一旦成功就能改變命運的藥劑?!
李賀那如同人形坦克般碾壓權正巨人的恐怖畫面,瞬間在所有幸存者的腦海中清晰無比地回放!
力量!
超凡脫俗的力量!
在這怪物橫行的末世,還有什麼比這更珍貴的獎賞?!
這不僅僅是生存的保障!
這更是……成爲人上人、掌控自身命運的終極誘惑!
死寂過後,是火山爆發般的灼熱渴望!
恐懼在瞬間被這股名爲“力量”的火焰燒成了灰燼!
“我去!”一個嘶啞、帶着破釜沉舟般瘋狂的聲音第一個響起!
是釘子!
他猛地向前一步,布滿老繭的手緊緊攥着那把鋸短的獵槍,指關節因爲用力而發白,眼中燃燒着赤裸裸的、近乎貪婪的火焰!什麼恐懼,什麼危險,在“潛能激發劑”面前,統統被碾碎!他需要力量!需要能主宰自己命運的力量!
“算我一個!”鐵頭緊隨其後,聲音如同野獸的低吼!他光頭下的臉龐漲得通紅,之前的抗拒和不甘徹底消失,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狂熱!變強!像李賀那樣!這念頭如同毒藥,瞬間侵蝕了他所有的理智!
“我……我也去!”張宇猛地推了一下眼鏡,聲音因爲激動而顫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他受夠了被保護、受夠了恐懼!他要力量!要改變!三倍的物資和通電的誘惑已經足夠誘人,但“潛能激發劑”……那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票!他必須抓住!
“還……還有我!”劉強也鼓足勇氣喊了出來,雖然聲音還有些發虛,但臉上的恐懼已經被一種混合着興奮和賭性的潮紅取代!巨人!他也想變成那種刀槍不入的巨人!
“我。”
一個略顯清冷,卻異常堅定的聲音,穿透了男人們的喧囂。
是明昕。
她抱着那個破舊的背包,從台階邊緣站了起來。
長長的劉海被她用手撩開,露出一雙明亮、清澈,此刻卻燃燒着決絕火焰的眼睛。
她沒有看其他人,只是直視着雲閒書。
“我會開車。手動擋、自動擋都行。越野車也沒問題。”
她的聲音不大,但異常清晰,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我……需要這個機會。”
大廳裏瞬間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有些愕然地看着這個平時沉默寡言、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的短發女生。
一個女人?
在這種明顯是去地獄邊緣搏命的任務裏?
去爭奪那支足以改變命運的“潛能激發劑”?
釘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和審視。
鐵頭皺了皺眉。
張宇和劉強則有些不知所措。
雲閒書的目光落在明昕身上。
那冰冷的視線仿佛能穿透她的身體,看到她靈魂深處燃燒的火焰。
是仇恨?是執念?還是對力量的純粹渴望?
他沒有說話。
只是目光緩緩掃過那些爭先恐後、被“潛能激發劑”徹底點燃了欲望火焰的面孔:釘子眼中赤裸裸的貪婪和孤注一擲,鐵頭野獸般的狂熱,張宇眼鏡片後閃爍的興奮與賭性,劉強臉上混合着恐懼和渴望的潮紅。
最終。
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先站出來的三人身上。
“釘子。”
“鐵頭。”
“明昕。”
冰冷的聲音如同最終宣判,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大廳裏。
“就是你們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