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舊城廢墟深處,黑暗像有實質,沉甸甸地壓在肺葉上,連黑玉簡的微光都被吞去大半。 楚昭夜的靴底碾過碎磚,發出幹澀的摩擦聲,每一步都像踩在腐朽的骨骼上。空氣中彌漫着濃重的鐵鏽與腐肉腥氣,混雜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令人作嘔。獨孤殘拄着半截斷劍走在最前,裂成蛛網的墨玉蟬佩攥在掌心,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每走幾步就側耳細聽,枯瘦的手指在牆縫裏摸索,指腹沾着陳年的血垢,眼中燃燒着近乎偏執的希望。

“這邊。”老人突然停在一堵傾頹的石牆前,聲音壓得比貓喘還低,帶着無法掩飾的急切。牆根處的磚塊顏色略淺,縫隙裏嵌着幾根鏽斷的鐵鏈,鏈環內側隱約有蟬紋——和楚厲玉佩上的圖案如出一轍。楚昭夜按住黑玉簡,識海裏的“屍語”突然躁動,那些漂浮的死氣“火星”齊齊墜向地面,在石牆前聚成一團灰霧,仿佛在無聲地指引着什麼。

“轟隆隆——”

黑玉簡迸發的吸力撞開暗門,一股混着鐵鏽與腐肉的腥氣撲面而來,比外面更濃烈十倍。階梯陡峭向下,壁上插着的屍油燭忽明忽暗,照得兩側囚籠裏的人影扭曲如鬼。有孩童的啜泣從深處傳來,細弱得像風中殘燭,卻如尖針般刺入楚昭夜的耳膜。

“小蟬!”獨孤殘猛地沖下去,卻被楚昭夜攥住後領。老人眼中只剩下對孫女的焦急,全然不顧周遭的危險。

“有埋伏。”楚昭夜的聲音冷得像冰,帶着不容置疑的冷靜。他指着階梯轉角的陰影——那裏的地面泛着詭異的油光,牆縫裏塞着淬了毒液的尖刺,隱約可見的符文在暗處閃爍,“金丹期的氣息,藏在最裏面,像條蟄伏的毒蛇。”

蘇晚照扶着潮溼的石壁喘息,魂傷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卻仍強撐着畫出三道符紙:“這是‘隱息符’,能瞞過一時。公子,地牢的死氣太重,黑玉簡的吞噬可能會驚動他。”符紙落在三人掌心,化作淡青色的光膜,將呼吸與靈力波動都裹了進去,隔絕了外界的感知。

暗牢比想象中更深。兩側囚籠裏關押的不止孩童,還有須發皆白的老者、抱着嬰兒的婦人,個個面如死灰,眼中只剩下麻木與絕望。他們的脖頸上都勒着嵌有蟬紋的鐵環。楚昭夜掃過鐵環內側的符文,突然想起趙鐵匠地圖上的標記——這些符文能阻斷靈力,卻會放大痛苦,讓囚徒的哀嚎成爲滋養影蟬母蠱蟲的養料。他識海中的“屍語”此刻如同被無數只手撕扯,那些囚徒的哀嚎、恐懼、絕望,甚至他們臨死前的掙扎,都化作無形的聲浪,狠狠拍打着他的心神,讓他感到一陣陣的惡心和眩暈。

“往左邊走!”獨孤殘突然拽住楚昭夜,指着一道岔路。那裏的石壁有新鮮的抓痕,泥土裏混着半塊染血的虎頭鞋——是小蟬的,帶着獨孤殘獨有的執念與希望。楚昭夜卻盯着右側通道,黑玉簡在識海裏劇烈震顫,那震顫中帶着一種古老的、難以抑制的渴望,那裏傳來更濃鬱的邪氣,還有……數十道微弱卻未斷絕的生機,如同誘人的美味。

“右側至少有三十人。”他沉聲道,聲音裏帶着一種殘酷的計算,“左側最多五個。”

獨孤殘的眼睛紅了,聲音嘶啞:“我只要小蟬!”

“楚厲的殘魂裏有畫面。”楚昭夜按住老人的肩膀,指尖傳來對方肌肉的顫抖,他能感受到獨孤殘那份深沉的父愛與絕望,“影蟬母在主牢設了‘血蟬陣’,每個囚籠都是陣眼。單獨破左側,陣法只會驚動守衛,甚至可能讓影蟬母提前轉移小蟬;若能同時打開右側牢門,三十人的生機爆發,或許能沖垮陣基,制造更大的混亂,爲小蟬爭取到一線生機。”

蘇晚照突然指向通道盡頭,她的臉色因魂傷而蒼白如紙,但眼神卻異常清明:“但那裏有‘斷龍石’!一旦開門,石門落下,我們只能從另一側的通風口逃——可通風口太窄,最多容兩人同時通過。”她的指尖在潮溼的石壁上劃過,浮現出地牢的簡易輪廓,清晰地勾勒出他們的困境,“左側牢門靠近通風口,右側則正對着守衛的石室,是死路!”

楚昭夜沉默片刻,黑玉簡的吞噬欲越來越強,那些囚籠裏的痛苦與絕望像潮水般拍打着他的識海,與他體內翻騰的魔氣共鳴。他想起小石頭消失在骨爪下的半截衣角,想起蘇晚照擋劍時飛濺的血花,想起母親被釘在血祠祭柱上時的絕望……他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裏帶着點自嘲,點冷酷,更帶着一種對命運的決絕:“獨孤前輩,你說過,活人才有資格報仇。”

獨孤殘猛地抬頭,看見楚昭夜眼裏的決絕。少年抬手按住右側牢門的機關,掌心的隱息符因靈力涌動而閃爍不定,他體內那股屬於吞噬者的冰冷氣息,此刻與他眼中的復仇之火交織,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我去開右側牢門,引開守衛。你帶小蟬從通風口走,晚照會幫你。”

“不行!”蘇晚照攥住他的衣袖,魂傷讓她的聲音發顫,帶着哭腔和無法掩飾的擔憂,“那是金丹期魔修!你現在剛吞噬楚厲的魔功,體內氣息紊亂——”

“所以才要趁亂。”楚昭夜扯開她的手,將一張符紙塞進她掌心,那符紙帶着他掌心的餘溫,卻也帶着一股決絕的冰冷,“這是‘爆符’,若我半個時辰沒出來,就炸通風口的石壁。記住,別等我。”他轉身時,黑玉簡突然射出一道灰光,在右側牢門的鎖鏈上留下淡淡的印記,那印記如同烙印般,散發着一絲冰冷的、難以捉摸的波動,“這是‘噬靈印’,我能通過它感知你們的位置,確保你們安全。”

獨孤殘看着少年走向右側通道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的燭火下顯得格外決絕與悲壯。老人突然跪地叩首,額頭撞在石階上“咚咚”作響,聲音嘶啞而沉重:“楚公子大恩,獨孤殘粉身碎骨難報!若能救出小蟬,我這條老命任你差遣!”

楚昭夜沒回頭。他走到右側牢門前,看着鐵柵欄後那些麻木的臉——有個抱着孩子的婦人突然抬頭,眼裏閃過一絲微光,那是他母親舊部的家眷,當年被冠上“通魔”罪名流放,如今在這裏苟延殘喘。少年深吸一口氣,將紊亂的魔氣與黑玉簡的死氣強行擰成一股,猛地拍向機關!

“咔嚓!”

鎖鏈崩斷的脆響驚動了整個地牢。三十道牢門同時彈開,囚徒們先是茫然,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與嘶吼,那是被壓抑太久的絕望與求生欲的爆發。楚昭夜祭出骨匕,灰光掃過他們脖頸上的鐵環:“想活的,跟我沖!”

“有人闖陣!”主牢方向傳來怒喝。一道黑影裹挾着濃稠的魔氣撞破石壁,黑袍下露出張布滿蟬紋的臉,十指指甲泛着烏金色,正是影蟬母麾下的金丹期魔修“蟬老”。他瞥見奔涌的人潮,嘴角勾起冷笑,那笑容與楚厲如出一轍,帶着對生命的蔑視:“一群螻蟻,也敢翻天?”

魔氣如潮水般涌來,所過之處,囚徒們紛紛倒地抽搐,皮膚下浮現出蠕動的黑影。楚昭夜將黑玉簡擋在身前,吞噬力全開,那些侵入體內的魔氣被瞬間抽幹,卻讓丹田傳來撕裂般的疼痛——楚厲的蝕骨魔功與蟬老的“血蟬功”雖同源,卻如同水火般相沖,在他體內激烈搏殺,幾乎要將他撕裂。

“旁系的小雜碎,也敢學吞噬?”蟬老獰笑着掐訣,地面突然裂開無數縫隙,密密麻麻的血色蟬蟲爬了出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聲,瞬間鋪滿了地面,“嚐嚐‘萬蟬噬心’的滋味!”

楚昭夜拽過身邊的囚徒,將他們推向左側通道:“快去找獨孤前輩!”他自己則沖向蟬老,骨匕上的灰光與魔氣碰撞,炸出漫天血霧。每一次交鋒,都有無數蟬蟲被吞噬,化作他體內混亂力量的一部分,卻又有更多蟲潮涌來,爬滿他的衣袍,留下一個個滲血的齒印。他的動作越來越狠,眼中血絲密布,那股屬於吞噬者的凶性,在絕境中被徹底激發。

“公子!”蘇晚照的聲音從通風口傳來,帶着一絲絕望的哭腔。楚昭夜餘光瞥見,獨孤殘正抱着一個瘦小的身影往通風口鑽,那身影脖子上的虎頭鞋只剩半截——是小蟬。十幾個囚徒跟在後面,剩下的人則被蟲潮圍困,哭喊着倒下,他們的絕望與恐懼,通過“屍語”能力,如同刀割般涌入楚昭夜的識海。

蟬老順着他的目光望去,勃然大怒:“想跑?”他猛地拍出一掌,魔氣化作巨蟬,帶着毀滅的氣息,直撲通風口。

楚昭夜突然撲向蟬老的後背,將骨匕刺入對方丹田!“吞!”他嘶吼着催動黑玉簡,將蟬老的金丹之力強行拽出。劇烈的反噬讓他眼前發黑,卻死死咬住對方的脖頸,將那些奔涌的魔氣與自己的血一起吞下——他要讓這魔修成爲自己的“盾牌”,爲蘇晚照和獨孤殘爭取最後的生機。

“斷龍石落!”蟬老在劇痛中嘶吼,聲音帶着絕望的詛咒。兩側通道傳來沉重的墜石聲,通風口被徹底封死。楚昭夜能感覺到,黑玉簡上的噬靈印正在快速遠去,蘇晚照他們逃出去了,那份冰冷的安心,如同刀鋒般劃過他的心。

蟲潮越來越密,已經爬滿了他的四肢。楚昭夜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囚徒,他們的眼睛裏還殘留着對生的渴望。黑玉簡的吞噬力達到頂峰,將周圍的魔氣與死氣盡數吸幹,卻在他識海裏留下無數痛苦的哀嚎——那是被他放棄的人最後的聲音,如同冤魂般纏繞着他,讓他感到窒息。

“冷血的怪物。”蟬老的血沫噴在他臉上,帶着怨毒的笑,那笑容與楚玄淵、楚厲的虛僞笑容重疊,刺痛了他的靈魂,“你和影蟬母……沒什麼兩樣……最終都會被……吞噬……!”

楚昭夜猛地拔出骨匕,刺穿了對方的咽喉。他站在屍骸與蟲潮中央,渾身浴血,黑玉簡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顆跳動着黑暗力量的心髒。通風口的方向傳來微弱的爆鳴聲,是蘇晚照在按約定行事。少年踉蹌着走向左側通道,那裏的斷龍石已經落下,只留下一道狹窄的縫隙,仿佛是通往另一個地獄的入口。

他抬手按在石壁上,黑玉簡的光芒順着縫隙鑽出去。噬靈印還在,很穩定。楚昭夜笑了笑,那笑聲裏帶着血腥味,帶着一種與黑暗共存的決絕。他轉身看向主牢深處,那裏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其中一個被血染紅的名字格外刺眼——是他母親的閨名。

“總有一天,我會把這裏的賬,連本帶利討回來。”楚昭夜對着空無一人的牢房低語,聲音沙啞,卻字字帶着刻骨的恨意和無法動搖的誓言。他撕下衣角,蘸着自己的血,在母親的名字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夜”字,然後轉身走進更深的黑暗——那裏有另一條密道,是楚厲殘魂裏藏着的最後線索,也是他通往更深淵的道路。

地牢外,蘇晚照扶着獨孤殘和小蟬躲在廢墟的斷牆後。通風口的爆炸聲引來遠處的魔修,她將最後一道符紙貼在三人身上,看着暗牢的方向,眼眶通紅。

“他會出來的。”獨孤殘低聲道,聲音裏帶着後怕與敬畏。剛才在通風口,他親眼看見楚昭夜爲了掩護他們,硬生生用身體擋住了蟬老的魔掌。那少年眼裏的冷漠,與其說是冷血,不如說是……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爲那份沉重的復仇與守護。

蘇晚照望着黑暗,輕輕點頭。她能感覺到,黑玉簡的氣息還在,像一顆跳動的心髒,在廢墟深處頑強地搏動着。只是那氣息裏,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蒙上了一層薄冰,冷得讓人心頭發顫,卻又帶着一種無法忽視的、令人着迷的強大。

風穿過斷牆,卷起地上的血污,吹向荒原的方向。那裏,新的風暴正在醞釀,而楚昭夜,正一步步走向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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