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梨花漫過石階時,沈硯秋正在擦拭那支梅花銀簪。

銀簪的尖端沾着點晨露,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將案上攤開的輿圖映得斑駁。輿圖上的蝕靈谷已被朱砂圈出,旁邊批注着“梨花成海,魔氣盡散”,字跡是陸承煜的筆鋒,遒勁中帶着幾分溫潤,像他此刻正倚在門框上的模樣。

“青丘的信使又來了。”他抬手接住片飄落的花瓣,花瓣落在他掌心,竟化作顆晶瑩的露珠,“說北境的凍土下,又發現了新的陣紋,和當年鎖靈陣的殘跡很像。”

沈硯秋將銀簪別回發間,轉身時,湖藍色的裙擺掃過滿地落英,帶起一陣微香:“是影盟的餘黨?還是……”

“都不是。”陸承煜走進來,將一封燙金信函放在輿圖旁,信函的火漆印是只展翅的朱雀,“是隕星谷的馬長老,他說那陣紋裏有雙生印的氣息,像是有人在刻意喚醒什麼。”

沈硯秋的指尖在“隕星谷”三個字上停頓。輿圖上的這個地名被紅筆圈了七次,每次標注的日期都與蝕靈魔異動的時間吻合,像串解不開的繩結。她忽然想起陳二叔消散前的眼神,那裏面除了釋然,似乎還藏着未說盡的話。

“馬長老還說,”陸承煜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窗外的梨花,“當年隕星谷戰役後,有位護靈衛帶着半塊雙生印失蹤了,那半塊印上刻着的,正是蝕靈谷的結界圖譜。”

銀簪的流蘇忽然晃動起來,流蘇末端的珍珠撞擊着鬢角,發出細碎的聲響。沈硯秋走到窗邊,望着遠處雲霧繚繞的北境山脈,那裏的凍土終年不化,卻在去年春天冒出了第一株綠芽——是被梨花的靈氣喚醒的北離樹。

“我們得去趟隕星谷。”她的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那半塊雙生印若落在別有用心的人手裏,比蝕靈魔更危險。”

陸承煜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發頂,那裏還沾着片梨花:“你還記得三年前在蝕靈谷,你說要種滿北境的梨花嗎?現在已經種到第三座山谷了。”

“還差最後一座。”她轉過身,指尖劃過他胸口的玉佩,玉佩上的“忠”字被摩挲得發亮,“等找齊雙生印,我們就去最北的極光谷,在那裏種棵最大的梨花樹。”

三日後,隕星谷。

谷口的石碑上刻着“護靈衛禁地”五個大字,字跡被歲月磨得模糊,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蒼勁。沈硯秋用銀簪在碑底的凹槽處輕輕一點,石碑忽然向側面移開,露出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密道,密道壁上嵌着的夜明珠,與黑水河底的如出一轍。

“馬長老說,陣紋就在密道盡頭的祭壇下。”陸承煜點亮手中的磷火燈,淡綠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路,“只是這密道有護靈咒加持,非雙生印血脈者,進不去。”

沈硯秋的銀簪忽然發燙,簪尖的梅花印記在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她想起母親臨終前的話:“雙生印本是一體,分則爲禍,合則爲祥,唯有心懷至善者,方能合二爲一。”

密道盡頭的祭壇比想象中簡陋。

祭壇是塊天然的黑石,石面上刻着的陣紋已大半模糊,唯有中央的凹槽清晰可見,形狀與沈硯秋懷中的半塊雙生印完美契合。石縫裏鑽出些淡紫色的花,花瓣上的紋路像極了縮小的陣圖,是只有在靈氣充沛處才會生長的“同心蘭”。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陸承煜將半塊印放在凹槽裏,印石與黑石接觸的瞬間,發出“嗡”的一聲共鳴,陣紋中亮起淡金色的光,“馬長老說,另一半印很可能就藏在祭壇下方的石室裏。”

沈硯秋的銀簪突然指向祭壇左側的石壁。那裏的同心蘭開得格外繁盛,花叢中露出塊鬆動的石頭,石頭上刻着個極小的“漕”字——是當年漕幫護靈衛的標記。

“在這裏。”她用銀簪撬開石頭,石壁後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的石階上積着層薄塵,顯然很久沒人踏足,“石階上的靈紋還在,說明裏面的東西很安全。”

陸承煜舉着磷火燈率先走下去。石階比想象中陡峭,每級台階的邊緣都刻着護靈咒,咒語在燈光下泛着微光,像串引路的星子。走到第九十九級台階時,前方忽然出現扇青銅門,門上的鎖是鏤空的雙生花形狀,與沈硯秋的銀簪正是一對。

“看來這門是爲你準備的。”陸承煜側身讓開,看着沈硯秋將銀簪插進鎖孔,“當年設計這裏的人,定是料到有一天,會有位持梅花簪的女子來開啓它。”

青銅門緩緩打開的瞬間,一股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石室不大,中央的石台上放着個紫檀木盒,盒蓋上的雙生印與沈硯秋懷中的半塊完美拼合,只是這半塊印上刻着的,是北境所有結界的圖譜,其中蝕靈谷的位置被朱砂重點標注,旁邊寫着“破局之鑰,在於歸心”。

“找到了。”沈硯秋的指尖撫過盒蓋上的字跡,那是母親的筆跡,溫婉中帶着堅定,“原來母親早就知道,雙生印合璧的關鍵,不是力量,是人心。”

陸承煜忽然注意到石台角落的卷軸。卷軸用紅綢系着,綢帶上的流蘇已經褪色,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致——是幅未完成的繡品,上面繡着艘小船,船尾站着個穿月白長衫的女子,手中握着支梅花簪,船下的水波裏,遊着條銀色的魚,魚眼處用金線繡成,像兩顆明亮的星。

“是蘇曼卿的繡品。”沈硯秋展開卷軸,繡品的右下角有行小字:“待梨花滿谷,送君歸舟”,字跡的墨色與母親的如出一轍,顯然是兩人合作完成,“她早就料到,我們會找到這裏。”

就在這時,石室突然劇烈震動起來。頭頂的石塊簌簌落下,陸承煜迅速將沈硯秋護在懷裏,抬頭看見青銅門正在緩緩關閉,門上的護靈咒閃爍不定,顯然是有人在外面破壞祭壇的陣紋。

“是影盟的餘黨?”沈硯秋握緊手中的紫檀木盒,盒蓋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們怎麼會知道這裏?”

陸承煜的目光落在石台上的銅鏡上。銅鏡不知被誰動過,鏡面正對着洞口的方向,隱約能看見祭壇上的人影——是個穿灰布長衫的老者,手中握着柄淬了魔氣的匕首,正在瘋狂地砍砸陣紋中的同心蘭。

“是當年影盟的軍師,”陸承煜認出那人腰間的骷髏玉佩,“謝臨淵死後,他帶着殘部躲進了北境的凍土,沒想到還沒死心。”

青銅門關閉的瞬間,沈硯秋將紫檀木盒塞進陸承煜懷裏,同時將銀簪擲向銅鏡——銀簪穿透鏡面的虛影,精準地刺中老者握匕首的手腕,匕首“哐當”落地,砸在祭壇的黑石上,激起一陣火星。

“快走!”她推着陸承煜沖向石室另一側的暗門,那是她剛才在石台上發現的逃生通道,“我用護靈咒暫時困住他,你帶着雙生印去找馬長老,讓他立刻加固北境所有結界!”

陸承煜卻反手抓住她的手腕:“要走一起走,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面對危險。”

“沒時間了!”沈硯秋的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急切,她從懷中掏出個錦囊塞進陸承煜手裏,裏面裝着些梨花粉末,是用蝕靈谷的晨露煉制而成,能在魔氣中指引方向,“記住,雙生印合璧的口訣在紫檀木盒的夾層裏,只有用至善之心催動,才能發揮最大的力量。”

青銅門徹底關閉的瞬間,沈硯秋啓動了石室的自毀裝置。石台上的護靈咒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她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卻依舊保持着推陸承煜進暗門的姿勢——這是護靈咒的終極形態,以自身靈力爲代價,換取同伴的生機。

“沈硯秋!”陸承煜在暗門後嘶吼,聲音被石壁彈回來,變得支離破碎。他看着沈硯秋的身影在光芒中化作點點光屑,最終融入漫天飛舞的梨花中,手中的錦囊忽然發燙,裏面的梨花粉末順着指縫落下,在地上拼出個“等”字。

不知過了多久,暗門被人從外面撬開。馬長老帶着隕星谷的弟子沖進來,看見陸承煜抱着紫檀木盒癱坐在地,盒蓋上的雙生印正在緩緩合攏,印石的縫隙中滲出些金色的液體,像極了沈硯秋的血。

“陸公子,快醒醒!”馬長老將一粒清靈丹塞進他口中,“沈姑娘用最後的靈力護住了雙生印,只要找到至善之人,就能用印石的靈力將她召回!”

陸承煜猛地睜開眼。他看着手中的紫檀木盒,盒蓋的夾層裏果然藏着張字條,上面的字跡是沈硯秋的,娟秀中帶着決絕:“北境極光谷的冰湖下,有株千年北離樹,它的果實能聚靈重生,只是需要以心爲引,切記,不可用執念催動。”

三日後,極光谷。

冰湖的表面覆蓋着層薄冰,冰層下泛着幽藍的光,像塊巨大的藍寶石。陸承煜站在湖邊,手中的雙生印在陽光下泛着金光,印石的光芒穿透冰層,照亮了湖底的那株北離樹——樹幹粗壯,枝葉繁茂,枝頭掛着顆殷紅的果實,果實上的紋路與雙生印如出一轍。

“就是它了。”馬長老站在他身後,看着冰湖下的北離樹,“這樹是當年護靈衛用生命滋養的,它的果實能聚天地靈氣,重塑肉身,只是……”

“只是需要獻祭最珍貴的記憶,對嗎?”陸承煜的聲音平靜得像冰湖的水面,“沈硯秋的字條上寫了,要用與她相關的所有記憶作爲引子,才能讓果實成熟。”

馬長老嘆息:“陸公子可想好了?一旦獻祭,你將再也記不起與沈姑娘相關的一切,包括蝕靈谷的梨花,黑水河的漩渦,甚至……”

“我想好了。”陸承煜將雙生印放在冰面上,印石的光芒瞬間增強,冰層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只要她能回來,記不記得又有什麼關系?我只知道,有個很重要的人,在等我帶她回家。”

冰湖徹底融化的瞬間,北離樹的果實突然爆發出耀眼的光。陸承煜感到腦海中關於沈硯秋的記憶正在飛速流逝——黑水河底的並肩作戰,蝕靈谷的梨花紛飛,甚至十年前地牢裏的那半塊饅頭,都像指間的沙,漸漸消散。

但他沒有鬆手。他看着那顆果實從枝頭落下,落入水中,化作道流光,流光中漸漸浮現出個熟悉的身影——湖藍色的襦裙,發間的梅花簪,還有腕間那道淡淡的疤痕,都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你是誰?”沈硯秋的聲音帶着迷茫,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男子,眼眶卻莫名地泛紅,“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陸承煜笑着伸出手,掌心的雙生印還在泛着微光:“在下陸承煜,或許我們可以從認識開始。對了,我知道有家點心鋪的糖糕很好吃,不知姑娘願不願意……”

話未說完,就被沈硯秋抱住。她的發間沾着片梨花,落在他的肩頭,帶來陣熟悉的清香:“不管你是誰,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北離樹的枝葉在他們身後輕輕搖曳,枝頭的新葉上凝結着露珠,露珠裏映出兩個交握的身影。冰湖的水面漸漸平靜,倒映着極光谷的天空,天空中飄過朵雲,雲的形狀像艘小船,船上站着個穿月白長衫的女子,發間的梅花簪在陽光下泛着溫暖的光。

五年後,蝕靈谷。

漫山遍野的梨花又開了,像場溫柔的雪。沈硯秋坐在谷口的石凳上,看着孩子們在樹下追逐嬉戲,王婆婆的孫子已經成了護靈衛的小隊長,他手中的火把溫暖而明亮,照亮了每個孩子的笑臉。

陸承煜走過來,將件披風搭在她肩上。披風上繡着雙生花,是他親手繡的,針腳雖然笨拙,卻格外用心:“京城來消息了,新的漕運路線已經開通,從黑水河到極光谷,一路都種滿了梨花,說是爲了紀念一位很重要的人。”

沈硯秋的指尖拂過披風上的花紋,忽然笑了:“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裏有江霧,有漩渦,還有……”

“還有很多好吃的糖糕。”陸承煜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來,帶着安穩的力量,“走吧,孩子們說要去看新開通的漕運船,說是船頭上刻着朵梅花,很漂亮。”

兩人並肩走在梨花道上,落英繽紛,像場永不落幕的雪。遠處的漕運船鳴着笛駛過,船頭的梅花雕刻在陽光下泛着光,像顆跳動的心髒,溫暖而堅定。

沈硯秋忽然停下腳步,指着船尾的方向:“你看,那裏有只銀簪在發光。”

陸承煜順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船尾的欄杆上,不知何時落了支梅花銀簪,簪尖的珍珠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像顆從未熄滅的星。

“或許,是哪位故人留下的吧。”他笑着握緊她的手,繼續向前走去,“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是嗎?”

梨花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像層輕薄的誓言。遠處的孩子們唱起了新編的歌謠,歌詞裏沒有了仇恨,沒有了分離,只有漫山的梨花,和一艘永遠等在渡口的歸舟。

猜你喜歡

凌塵徐悅悅免費閱讀

強烈推薦一本仙俠小說——《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由知名作家“春來無聲”創作,以凌塵徐悅悅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209589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春來無聲
時間:2026-01-23

韓非最新章節

如果你喜歡閱讀仙俠小說,那麼一定不能錯過仙約。這本小說由知名作家僵太閒創作,以韓非爲主角,講述了一段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小說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讓讀者們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279164字,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僵太閒
時間:2026-01-23

韓非免費閱讀

主角是韓非的小說《仙約》是由作者“僵太閒”創作的仙俠著作,目前連載,更新了279164字。
作者:僵太閒
時間:2026-01-23

七零胖奶媽,冷面軍官失控想生二胎完整版

喜歡閱讀現代言情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備受好評的《七零胖奶媽,冷面軍官失控想生二胎》?本書以陸晚晚周聿深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一顆番薯”的文筆流暢且充滿想象力,讓人沉浸其中。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一顆番薯
時間:2026-01-23

陸晚晚周聿深大結局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現代言情小說,七零胖奶媽,冷面軍官失控想生二胎,由才華橫溢的作者“一顆番薯”傾情打造。本書以陸晚晚周聿深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212855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一顆番薯
時間:2026-01-23

奶香惹瘋糙漢,禁欲首長夜夜破戒大結局

《奶香惹瘋糙漢,禁欲首長夜夜破戒》是一本引人入勝的年代小說,作者“菠蘿肉包飯”以其細膩的筆觸和生動的描繪爲讀者們展現了一個充滿想象力的世界。本書的主角馮茉染曾樊星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熱愛閱讀的你千萬不要錯過這場精彩的閱讀盛宴!
作者:菠蘿肉包飯
時間:2026-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