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兩個隨從捏着拳頭,帶着獰笑逼近。店外圍觀的人群發出低低的驚呼,卻無人敢上前阻攔。張掌櫃臉色焦急,似乎想說什麼,卻被傲天公子用眼神瞪了回去。

阿九嚇得緊緊抓住姜流的衣角,小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姜流將阿九徹底護在身後,眼神冰冷地看着逼近的兩人。心神力不足,身體力量更無法與成年壯漢抗衡,硬拼是下下策。

必須智取!利用環境!

他的目光急速掃過店內。撒在地上的凝香蕊(未知特性)、櫃台上的各種香料罐、熬制香料膏的後廚(有火!)、還有……對方囂張跋扈、情緒激動的狀態!

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形成!

就在第一個隨從的拳頭即將揮出的瞬間,姜流猛地向後一退,看似驚慌失措,腳卻“不小心”踢中了地上那個摔碎的陶罐碎片!

碎片飛起,恰好撞向櫃台下層一個半開着的、裝着某種暗紅色粉末的香料罐!

“啪!”罐子被撞倒,裏面的紅色粉末(可能是某種辛辣刺激的香料)頓時潑灑出來,揚了那兩個隨從滿頭滿臉!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麼東西!辣死了!”

兩個隨入猝不及防,頓時被那刺激性粉末嗆得涕淚橫流,捂着眼睛咳嗽不止,攻勢瞬間瓦解!

“廢物!”傲天公子見狀大怒,罵了一句手下,親自上前,一巴掌就向姜流扇來!“小雜種,還敢耍花樣!”

姜流看似慌亂地抬手格擋,身體卻巧妙地借着對方扇來的力道向旁邊一旋,如同泥鰍般滑開,同時另一只手看似無意識地拂過了旁邊另一個敞開的香料罐,指尖沾染上些許粘稠的、帶着奇異甜香的膏體。

傲天公子一巴掌落空,更是火冒三丈,轉身又要撲來。

就在這時,姜流突然對着他身後大喊一聲:“掌櫃的!小心火燭!”

這一聲喊得突兀,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朝後廚灶台方向望了一眼。

就在傲天公子也下意識分神的這一刹那!

姜流動了!他將沾染了粘稠膏體的手指,以極快的速度,極其隱蔽地在傲天公子揮來的衣袖上輕輕一抹!

同時,他腳下再次“踉蹌”一步,看似被逼得不斷後退,方向卻是通往的後廚!那裏,熬制香料膏的文火還未完全熄滅!

“你往哪跑!”傲天公子絲毫未察覺衣袖上的異樣,只覺得被姜流耍得團團轉,怒火更盛,緊追不舍,也沖向了後廚門口!

姜流退到灶台邊,似乎已是退無可退。

傲天公子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一步步逼近:“跑啊?怎麼不跑了?今天小爺就讓你這廢物知道知道厲害!”

他抬起腳,似乎想將姜流踹進灶膛裏!

就在他抬腳發力,身體前傾的瞬間,他那只被姜流抹了粘稠膏體的寬大衣袖,恰好從灶口那並未完全熄滅、仍有暗紅色炭火閃爍的灶膛邊掃過!

那粘稠膏體似乎極其易燃,且蘊含着某種特殊的能量!

呼——!

一簇火苗瞬間爆起!如同遇到了最好的燃料,立刻沿着傲天公子的衣袖迅猛蔓延開來!

“啊——!!!”傲天公子猝不及防,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華麗的綢緞衣服極易燃燒,火舌迅速舔舐而上!

他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姜流,拼命地拍打着手臂上的火焰,原地亂跳,哇哇大叫!

那兩個剛緩過勁來的隨從也嚇壞了,連忙沖過來,手忙腳亂地幫主子撲打火焰。

後廚頓時亂作一團,雞飛狗跳。

姜流早已趁機拉着阿九退到了安全的角落,冷冷地看着這場鬧劇。他心髒也在狂跳,剛才的行動險之又險,任何一環出錯,後果不堪設想。

那粘稠膏體是他之前幫忙時留意到的一種名爲“燃香脂”的原料,極易燃燒且粘附性強。他利用了傲天公子的憤怒和輕敵,利用了環境,完成了一次精準而危險的反擊。

所幸,火勢很快被撲滅。傲天公子只是燒焦了袖子和部分頭發,燙紅了些皮膚,並無大礙,但受到的驚嚇和羞辱卻是實打實的。

他形象狼狽不堪,指着姜流,氣得渾身發抖,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你故意的!”

姜流一臉“驚恐”和“無辜”,連忙擺手:“徐少爺明鑑!是您自己不小心碰到了灶台……我,我都提醒您小心火燭了……您看,我也差點掉進去……”他指了指自己剛才站的位置,離灶口確實很近。

張掌櫃也趕緊上前打圓場:“徐少爺息怒息怒!意外!純屬意外!快,快扶徐少爺去醫館看看!今天的損失算小店的!算小店的!”

傲天公子看看一臉“後怕”的姜流,又看看周圍議論紛紛的鎮民,再看看自己狼狽的樣子,知道今天這虧是吃定了,再鬧下去只會更丟人。他狠狠瞪了姜流一眼,眼神怨毒無比,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剝。

“好!好小子!你給我等着!”摞下一句狠話,傲天公子這才在隨從的攙扶下,灰溜溜地走了。

鬧劇結束,圍觀人群漸漸散去。

張掌櫃看着一片狼藉的店鋪和撒了一地的貴重香料,苦笑一聲,嘆了口氣,卻並沒有過多責備姜流,只是搖搖頭道:“你這孩子……唉,罷了,也是那徐傲天太過分。收拾一下吧。”

姜流心中有些過意不去:“掌櫃的,損失的香料,從我工錢裏扣吧。”

張掌櫃擺擺手:“不必了。只是你們以後要更加小心了,那徐傲天是鎮上一霸,睚眥必報,今日吃了這麼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姜流神色凝重地點點頭。他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

經歷了這場風波,店鋪提前打烊。

夜裏,姜流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睡。白天的場景在腦海中回放——那瞬間爆起的火焰,傲天公子的慘嚎,還有那危急關頭下,他對“火”的另一種理解。

他之前解構火,總想着如何去“點燃”、去“控制”。但今天,他利用“燃香脂”的特性,利用對方的動作和環境,間接地“引燃”了目標。

這並非直接控制火,而是通過理解物的特性(燃香脂易燃)、理解人的行爲(傲天公子的動作)、理解環境(灶台餘火),巧妙地引導了事件的發生,最終達成了“火起”的效果。

這是一種更偏向於算計和引導的“解構”,解構的是“局勢”,而不僅僅是物質。

同時,他也更深刻地體會到了“火”的危險與暴烈。它既能烹食熬藥,帶來溫暖和生機,也能瞬間焚毀一切,帶來痛苦和毀滅。

這種兩面性,或許才是“火之真意”更完整的表述?

他伸出手指,嚐試着再次凝聚心神力。這一次,他不再追求瞬間點燃,而是回憶着白天熬藥時那種系統性的、溫和的感悟,結合對火之危險與暴烈的理解,指尖對準了床頭木板上一點微小的木刺。

心神力緩緩輸出,不再是沖擊,而是滲透和引導,引導那一點木質本身蘊含的、微乎其微的、傾向於“氧化”和“釋放能量”的可能性。

一秒,兩秒……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響動,那點木刺的頂端,竟然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青煙,然後迅速變黑、碳化,最終,浮現出一個比針尖還小的、轉瞬即逝的紅色亮點!

雖然微小,雖然短暫!

但這一次,他確確實實、依靠自身的力量、在沒有任何助燃劑的情況下,點燃了目標!

姜流的眼睛在黑暗中驟然亮起!

火中真意,他已初窺門徑!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悅中時,窗外,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正無聲地注視着百味齋。黑影的目光銳利,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屋內剛剛那微小的火光一閃。

黑影低聲自語,聲音冰冷:“微弱的火之言波動……果然有古怪。徐家那蠢貨倒是誤打誤撞……看來,需要再試探一下了。”

下一刻,黑影如同鬼魅般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屋內的姜流,對窗外發生的一切毫無察覺。

短暫的安穩之下,暗流愈發洶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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