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金之聲·瓶頸與微光
青雲鎮的清晨總是帶着一絲慵懶的煙火氣，與天玄門山間的清冷截然不同。百味齋後院內，姜流盤膝坐在一堆雜物旁，眉頭緊鎖，指尖輕輕觸碰着一塊巴掌大的生鐵片。
冰涼、堅硬、沉甸甸的觸感傳來，伴隨着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默”。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嚐試解構金屬了。從昨日驚險化解與傲天公子的沖突後，他雖然成功領悟了“火之真意”並能微弱引火，但金屬這塊硬骨頭，依舊紋絲不動。那種感覺，就像是面對一堵毫無縫隙的玄鐵重牆，他的“心神力”探過去，只能感受到一片晦澀、沉重、近乎惰性的死寂。別說理解其內部的“言”了，連讓心神力稍微“滲透”進去一絲都做不到，每一次嚐試都像是用精神去撞擊山嶽，不僅徒勞無功，還會帶來陣陣劇烈的頭痛和心神力的飛速消耗。
“姜流哥，還是不行嗎？”阿九端着兩碗清粥走過來，小心地放在旁邊的矮凳上，小臉上滿是擔憂。她能看到姜流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以及那比平時蒼白幾分的臉色。
姜流長長吐出一口濁，睜開眼，眼中帶着疲憊和一絲不甘：“嗯，太難了。比水、土、石、火都要難得多。它的‘言’……太‘密’了，也太‘沉’了，根本找不到切入點。”
阿九歪着頭，努力感知了一下那塊鐵片，片刻後也沮喪地搖搖頭：“我也只能感覺到它……嗯……很‘緊’，很不‘高興’的樣子，不想理人。”她的心語派血脈讓她能本能地感知到萬物之言的某種“情緒”或“狀態”，但無法理解具體含義。
姜流接過粥碗，道了聲謝。他想起記憶代碼中的信息，自己已經掌握了“心神力系統性感悟修煉法”，即在數制香料那種重復、低強度、需要集中精神但又非全力爆發的工作中，心神力的恢復和凝練速度反而會加快。
“不能一味強攻了。”姜流喝着微溫的粥，心中思忖，“心神力消耗太大，效率太低。得換個思路。”
吃完早飯，他將鐵片揣回懷裏，起身對阿九說：“我去幫張掌櫃處理香料。”
百味齋的倉庫裏彌漫着各種奇異香料混合的復雜香氣。張掌櫃正指揮着夥計將新到的幾箱“凝香菇”分揀、晾曬。看到姜流進來，他笑眯眯地點點頭：“小姜來了？正好，這批凝香菇品相極好，但其‘沉靜之語’內蘊一絲‘躁動’，需以特定韻律翻動晾曬，方能使其‘言’純粹平和。你來試試，感受其中的節奏。”
姜流心中一動，明白這又是張掌櫃在不動聲色地指點他。他應了一聲，走到一筐灰白色的凝香菇前，按照張掌櫃演示的手法，小心翼翼地翻動起來。
一開始，他只是機械地動作。但很快，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將心神力微微散發開來，不是去“解構”，而是去“感受”。他感受着指尖凝香菇幹燥又略帶彈性的觸感，鼻尖縈繞的那股讓人心神稍定的奇特香氣，耳朵聽着翻動時細微的沙沙聲。
他嚐試着去“聽”張掌櫃所說的“沉靜之語”和那絲“躁動”。在他的感知中，這凝香菇的“言”仿佛一段緩慢、平穩的低頻波，但偶爾會有一個極細微的、不和諧的尖峰跳起。他的翻動，似乎就在無形中撫平了那個尖峰，讓整個“波形”變得更加平滑穩定。
這個過程需要專注，但又不需像解構金屬那樣耗盡心力。他沉浸在這種奇特的“工作”中，心神力如同涓涓細流，在緩慢的消耗中，竟真的感覺到一絲絲的增長和變得更加凝實。
整整一個上午，姜流都在重復這項工作。當最後一筐凝香菇處理完畢時，他非但不覺得疲憊，反而感到神清氣爽，先前因強行解構金屬而損耗的心神力已然盡復，甚至猶有精進。
他下意識地又摸出了懷中的鐵片。
這一次，他沒有急着將心神力猛撞上去，而是回憶着剛才感受凝香菇“言”的那種狀態——溫和、包容、細細體會。他將心神力化作最纖細的絲線，輕輕貼附在鐵片冰冷的表面。
依舊是一片沉重的死寂。但或許是因爲心神力更加凝練，感知更加敏銳，在那片無盡的沉默深處，他仿佛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不存在的“嗡鳴”。非常非常慢，慢到幾乎停滯，但它的確存在，不像其他物質那樣對外界的探知有或明顯或微弱的“回應”。
這絲嗡鳴，就像絕對黑暗中的一粒微塵，雖然微不足道，卻打破了徹底的“無”。
姜流猛地睜開眼，心髒怦怦直跳。
有門！雖然距離真正解構還差得極遠，但這無疑是一個突破口！金屬並非絕對“死”物，它的“言”只是頻率極低、極其內斂！
他興奮地幾乎要叫出聲，但立刻強行忍住。他想起記憶代碼中提到的“未知觀察者”，自己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注意。他小心地收斂起所有氣息，只是將那份發現深埋心底。
“看來有所得？”張掌櫃不知何時出現在倉庫門口，手裏拿着一個小賬本，臉上帶着了然的笑意。
姜流恭敬行禮：“多謝掌櫃指點迷津。”他明白，張掌櫃讓他處理香料，絕非僅僅是幹活那麼簡單。
張掌櫃擺擺手，走上前，從貨架上取下一小片暗金色的金屬箔片，遞給姜流：“嚐嚐。”
姜流一愣，依言將金屬箔片放入口中。入口冰涼，毫無味道，只有一種堅硬的質感。
“用‘心’去‘嚐’，”張掌櫃提示道，“不要用舌頭，用你的‘神’去感知它的‘味’。”
姜流閉目凝神，嚐試將剛才那種細膩的感知力投向口中的金屬。突然，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味道”在他意識中炸開！那不是酸甜苦辣鹹，而是一種……極其銳利、冰冷、帶着某種不朽意味的抽象感覺！仿佛一口咬在了亙古不變的星辰核心上！
“這是……金的‘言’之味？”姜流震驚地睜開眼。
“萬物皆有其味，其味即其言。”張掌櫃微笑道，“金屬之言，其味大多沉厚、鋒銳、凜冽。你若能嚐出其味，便算聽到了它的聲音，剩下的，不過是慢慢聽懂它說了什麼。”
味覺宗的道路，竟如此神奇！姜流感到一扇新的大門在他面前打開。雖然他的根本方法仍是科學解構，但這種多感官的啓發，無疑能極大地拓寬他的思路！
然而，就在這時，前堂忽然傳來一陣喧譁，夾雜着阿九驚慌的聲音和一個囂張的叫罵聲。
姜流和張掌櫃對視一眼，立刻快步走向前堂。
只見傲天公子徐少爺去而復返，這次還帶了兩個身材高壯、目露凶光的家丁，正指着阿九的鼻子大罵：“死丫頭！還敢狡辯！本少爺祖傳的玉佩肯定就是你昨天偷摸的時候順走了！快交出來！”
阿九小臉煞白，拼命搖頭：“我沒有！我昨天根本沒靠近你！”
徐少爺卻根本不聽，對家丁下令：“搜！給我狠狠地搜！搜不出來就把這丫頭抓回府裏慢慢審！”
眼看一名家丁粗魯地就要抓住阿九的胳膊，姜流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麻煩，果然又來了。而且這次，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