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午後的陽光透過潔淨的玻璃窗,灑在波洛咖啡廳內,空氣中彌漫着現磨咖啡的醇香和烤制點心的甜膩氣息。店內客人不多,舒緩的爵士樂如同背景般流淌,營造出一種慵懶而愜意的氛圍。
靠窗的位置上,毛利蘭、鈴木園子和上原雅——瑪爾戈——正圍坐在一起。桌上擺着三杯冒着熱氣的拿鐵咖啡和一份精致的草莓奶油鬆餅。
“啊——周末真是太棒了!”園子滿足地伸了個懶腰,毫無形象地癱在沙發座裏,“不用上課,不用聽老師嘮叨,還能和小蘭、小雅一起喝下午茶!”
小蘭笑着用叉子切下一塊鬆餅,遞到園子面前:“給,園子,你最喜歡的草莓。不過小心別吃太多,不然下次空手道訓練又要喊累了。”
“知道啦知道啦!”園子一口咬下鬆餅,含糊不清地說,“偶爾放縱一下嘛!對吧,小雅?”
瑪爾戈——此刻是完全的“上原雅”——端起咖啡杯,小啜了一口,臉上帶着溫和的淺笑:“嗯,偶爾放鬆一下確實很重要。”她的姿態放鬆,眼神柔和,完美地融入這溫馨的日常場景,仿佛昨夜那個在倉庫裏面無表情扣下扳機的人只是幻影。
陽光照在她栗色的頭發上,泛着溫暖的光澤。她能感覺到咖啡廳內安室透先生偶爾投來的、帶着職業性友好卻又隱含審視的目光,也能透過玻璃窗,看到遠處街角那個戴着眼鏡的小小身影(江戶川柯南似乎正和少年偵探團在附近玩耍,但視線時不時會“不經意”地掃過咖啡廳這邊)。
危機四伏,她卻坐在這裏品嚐着甜膩的鬆餅。這種割裂感幾乎讓她產生一種荒謬的笑意,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睫,用長而密的睫毛掩蓋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情緒。
“說起來,”小蘭輕輕攪動着咖啡,語氣帶上了一絲擔憂,“最近東京好像不太太平呢。新聞裏總報道一些奇怪的案件,爸爸最近接到的委托也多是調查外遇或者找貓,他說好像連警察都變得比以前更忙了。”
園子立刻湊近,壓低聲音,帶着點分享秘密的神秘感:“我聽爸爸說,好像不止是普通案件哦!好像涉及到一些……嗯……地下錢莊還有非法交易什麼的?反正挺亂的。晚上出門還是要小心點好。”她說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提包,仿佛裏面藏着防狼噴霧。
瑪爾戈的心微微一動。組織的活動近期確實有所增加,一些外圍勢力的清洗和資源爭奪不可避免地會留下痕跡,引發警方和媒體的注意。小蘭和園子無意間的閒聊,恰恰印證了這一點。
她放下咖啡杯,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些許恰到好處的憂慮和好奇,符合一個普通女高中生聽到這類話題時應有的反應:“真的嗎?聽起來有點可怕……我前幾天晚上回家,好像也聽到附近有奇怪的動靜呢。”她巧妙地引入一個模糊的、無法查證的說法,既參與了話題,又不會暴露任何具體信息。
“誒?!小雅你也聽到了嗎?”小蘭立刻擔心地望過來,“沒事吧?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人?”
“沒有沒有,”瑪爾戈連忙擺手,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可能就是野貓或者什麼的吧。我很快就回家了。”她將話題輕輕帶過,心裏卻想着昨夜那個被自己親手處決的田所,以及琴酒那冰冷審視的目光。
“總之最近大家都要小心一點!”園子做出總結性發言,用力點了點頭,“尤其是晚上,盡量不要一個人走夜路!小蘭你空手道雖然厲害,但也要注意!還有小雅,你剛回國不久,更要注意安全!”
“嗯,我會注意的。謝謝你們。”瑪爾戈真誠地道謝。這份來自“朋友”的、不摻任何雜質的關心,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滑過她冰封的心湖,激起一圈細微的漣漪。這種感覺很陌生,甚至讓她有些無措。
爲了不讓這種情緒蔓延,她主動將話題引向更輕鬆的方向:“說起來,園子你剛才說的地下錢莊什麼的,好像電影裏的情節哦。園子你懂得真多呢。”
果然,園子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得意地揚起下巴:“那當然!我可是鈴木財團的千金誒!雖然爸爸不怎麼跟我說這些,但我總能聽到一點風聲嘛!而且……”她眼睛一亮,又開始發散思維,“說不定背後還有什麼神秘的黑暗組織呢!就像電影裏演的那樣,穿着黑風衣,神出鬼沒的!”
正在櫃台後擦拭杯子的安室透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而窗外遠處正用增強腳力鞋踢球的柯南,差點一腳把球踢飛到外星軌道。
瑪爾戈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泛白,但臉上的笑容依舊無懈可擊,甚至帶着一點被逗樂的天真:“園子你想太多啦!哪有什麼黑暗組織,那都是電影編出來的。”她用最肯定的語氣,否定着最真實的存在。
小蘭也笑了:“就是,園子你真是的,總是想些奇怪的東西。”
“什麼嘛!說不定真的有呢!”園子不服氣地嘟囔道,但很快又被新端上來的巧克力蛋糕吸引了注意力。
話題重新回到了校園趣事、流行的電視劇和偶像明星上。陽光依舊溫暖,咖啡依舊香醇,鬆餅依舊甜軟。
瑪爾戈微笑着傾聽,適時地回應,扮演着一個完美的傾聽者和朋友。但她眼角的餘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瞥向窗外。
那個小小的偵探身影,似乎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的內心遠不如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園子無心的一句“黑暗組織”,像一根針,刺破了她精心維持的平靜假象。小蘭的擔憂,更是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沉重。她們所談論的“不太平”,正是她身處其中、甚至親手參與制造的黑暗。
坐在這裏,享受着她們的友情和關心,聽着她們對“黑暗”的恐懼和猜測,而自己就是那“黑暗”的一部分……這種負罪感和割裂感,比任何組織的考驗都更讓她感到煎熬。
貝爾摩德的警告言猶在耳:“注意分寸”。 琴酒的考驗歷歷在目:“任何差錯,你知道該怎麼做”。
她端起已經微涼的咖啡,又喝了一口。苦澀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壓下了那份不合時宜的甜膩。
“小雅?你怎麼了?好像有點心不在焉?”小蘭細心地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瑪爾戈迅速抬起頭,重新掛上燦爛的笑容:“沒什麼,只是在想下周的數學測驗有點難,有點擔心而已。”她再次用一個無傷大雅的借口掩飾了過去。
“啊!別提測驗!”園子立刻抱頭慘叫起來,成功地將小蘭的注意力也吸引了過去。
陽光透過玻璃窗,將三個少女的身影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咖啡廳裏依舊彌漫着悠閒安逸的氣息。
然而,在這溫馨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涌動。偵探的懷疑,組織的陰影,以及瑪爾戈內心深處逐漸滋長的、對於“光”的渴望與負罪,都在這午後陽光下的咖啡廳裏,無聲地交織、碰撞。
這場咖啡廳的對話,如同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片刻。瑪爾戈知道,她行走在鋼絲上的日子,還遠未結束。而每一次這樣的“日常”,都讓那根鋼絲繃得更緊,也更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