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瑞堂的梅枝抽出嫩綠新芽,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秦嶽倚在朱漆廊柱旁,望着藥圃中那個忙碌的身影。三個月光陰流轉,這座御賜宅院早已不復初見時的模樣。
春風拂過庭院,帶來陣陣藥草清香。秦嶽的目光追隨着林微的身影,看她熟練地采摘着新鮮的草藥,動作輕盈如蝶。她的發髻鬆散了幾縷青絲,在陽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澤。這三個月來,她親手開墾的這片藥圃已經初具規模,各類草藥整齊排列,有些甚至已經可以入藥。
"將軍!"趙虎風塵仆仆地闖進院門,鎧甲上還帶着北境的風沙,"大捷!"
秦嶽接過那封邊關急報,火漆上的印記顯示這是八百裏加急。他展開細讀,唇角不自覺地上揚。按照他改良的"八陣圖"戰法,邊軍連破北狄三陣,那些潛伏的異域來客也被一一肅清。戰報中還提到,北狄軍中再未出現那種可怕的"霹靂火器",想必克勞斯的同夥已經被徹底清除。
"在看什麼?"林微挽着袖子走來,發間沾着幾片草藥葉子,身上帶着艾草的清香。她的臉頰因爲勞作而泛着紅暈,額角還掛着細密的汗珠。
"好消息。"秦嶽將戰報遞給她,"北狄可汗遞了降表,願割讓邊境三州求和。"
林微接過戰報,眼角彎起,晨曦在她睫毛上跳躍:"這下邊境百姓終於能安居樂業了。"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女醫塾那邊也有喜訊,第一批十二名女弟子已能獨立施診,昨日還成功接生了一個難產的婦人。"
話音未落,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跑來,差點被門檻絆倒:"二位大人,聖駕...聖駕到府了!"
二人匆忙整衣迎出,卻見年輕的皇帝只帶着兩名貼身侍衛,一襲素袍站在庭院中央,正饒有興致地打量着牆角那台古怪器械。皇帝看起來比在朝堂上年輕許多,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芒,像個尋常的少年郎。
"朕來瞧瞧愛卿們又造出什麼新奇物事。"皇帝笑道,目光落在那架木質機械上,"這是..."
"回陛下,此乃改良的水轉大紡車。"林微引着皇帝近前觀看,指着各個部件解釋道,"這裏加裝了齒輪組,水流帶動這個大輪,可以同時驅動八個紗錠。比尋常紡車快上十餘倍。"
皇帝親手搖動轉輪,看着復雜的齒輪傳動系統運轉,眼中異彩連連。他又細細查驗了秦嶽設計的新式耬車,這種耬車可以同時完成開溝、播種、覆土三道工序,大大節省了人力。
"妙哉!"皇帝贊嘆道,"若能在全國推廣,百姓何愁衣食不豐?"
臨行時,他突然駐足,轉身問道:"二位愛卿可聽聞欽天監近日所觀星象?"
秦嶽與林微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緊張:"陛下是說..."
"天狗食日之象。"皇帝意味深長地撫摸着腰間玉佩,"據《開元占經》所載,此等異象現世時,常有非常之人..."他頓了頓,目光在二人之間遊移,"或非常之事發生。"
林微心頭一顫,手中的藥籃差點掉落——這分明是時空裂隙開啓的前兆!她下意識看向秦嶽,發現他的拳頭已經悄然握緊。
送走皇帝後,澄瑞堂陷入一種奇異的寧靜。仆役們各自忙碌,但秦嶽和林微都知道,一個重大的抉擇擺在面前。
夜半時分,秦嶽獨自立於庭院。一彎新月懸在梅枝之上,灑下清冷光輝。他望着星空,思緒萬千。這三個月的點點滴滴在腦海中閃回:開設女醫塾時林微眼中的光彩,改良農具後農夫們感激的淚水,還有每個深夜,兩人在燈下討論如何將現代知識適應當下時代的場景。
林微披着單衣悄然走近,月光爲她鍍上一層銀邊:"在想歸途之事?"
"你呢?"秦嶽轉過身,月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可想回去?"
林微沉默良久,指尖輕撫過藥圃中初生的藥苗。那些嫩綠的芽苗在月色中顯得格外脆弱,卻又充滿生機。"這裏已有我們親手栽種的未來,"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那些女醫弟子,改良的農具,還有..."她頓了頓,望向秦嶽的眼睛,"放不下的牽掛。"
秦嶽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夜風拂過,兩人的衣袂糾纏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他能感受到林微的心跳,平穩而有力,就像他們共同走過的這段旅程。
"那便留下。"他低沉的聲音在林微發頂響起,"一起書寫屬於我們的史冊。"
翌日破曉,當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時,院中那台超前的水轉大紡車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案幾上一卷精心繪制的圖紙——簡化過的設計,使用這個時代常見的木材和工藝就能制作。圖紙旁還放着林微重新編寫的醫書,去除了所有現代醫學術語,改用傳統醫理闡述。
而在皇城的角樓上,年輕的皇帝憑欄遠眺澄瑞堂的方向,唇角噙着洞悉一切的笑意。他手中摩挲着一個精巧的羅盤,這是秦嶽上月進獻的"指南車"模型。
"陛下,要派人盯着他們嗎?"身後的老太監低聲問道。
皇帝搖搖頭,目光深遠:"不必。朕的兩位異士,終究是擇此間爲家了。"他轉身離去,袍角在晨風中輕輕擺動,"傳旨,加封秦嶽爲鎮北侯,林微爲太醫院院使。另賜婚二人,擇吉日完婚。"
朝陽完全升起,澄瑞堂的屋檐上,一對燕子正在築巢。新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