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欽的低語如同冰碴，刺入凝重的空氣。“內部的蛀蟲，往往才是最難清理，也最致命的。”
林薇順着他的目光望向行政樓，副廠長李洪國的名字像一道不祥的陰影，投在已然混亂的棋局上。高層涉案？如果真是他，動機是什麼？竊取技術另謀高就？還是與外部勢力勾結，意圖掏空昌榮？
錢衛國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嘴唇囁嚅着：“李副廠長他……應該不至於吧？可能就是去看看廢品……”
聖欽沒有理會他的僥幸心理，目光銳利地掃過辦公室。法院和管理人的人員仍在走廊和隔壁房間忙碌，交接工作如同龐大的機器開始運轉，發出的每一個聲響都意味着時間正在飛速流逝。
“後勤處的鑰匙登記記錄，最快多久能拿到？”聖欽看向剛剛返回的律師團隊負責人，語氣急促。
負責人面露難色：“聖先生，後勤處現在也被管理人的人員接管了，所有文件都需要登記備案才能調閱，走程序至少需要兩三個小時，而且很容易打草驚蛇。”
“太慢了。”聖欽立刻否定，他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等程序走完，什麼痕跡都被抹幹淨了。”
他略一沉吟，目光轉向驚魂未定的錢衛國：“錢廠長，李副廠長現在人在哪裏？今天上午你有沒有見到他？”
錢衛國努力回想，茫然地搖頭：“好像……沒看見。昨天下午開會還在的……今天這麼亂，沒注意……”
聖欽立刻拿出手機，不是打電話，而是發了一條加密短信，內容極其簡短：【查李洪國，昌榮副廠長，當前位置，最近通訊記錄，緊急。】
發完短信，他不再等待，對律師負責人吩咐：“你想辦法拖住管理人那邊對後勤處的核查，制造點無關緊要的程序爭議，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不需要拿到記錄，只要暫時讓他們無暇仔細審核那邊的文件就行。”
“明白！”律師負責人心領神會，立刻轉身出去操作。
聖欽又看向錢衛國：“廠裏的安保監控，尤其是通往那個廢棄倉庫區域的，還能調用嗎？”
錢衛國苦笑：“廠裏效益不好，好多監控早就壞了……那個倉庫附近更是盲區……只有大門口和主要道路的還好用……”
線索似乎一下子又斷了。對手顯然極其狡猾，選擇了監控盲區且管理混亂的地方下手。
就在這時，聖欽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迅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條加密回復信息。
他的目光瞬間凝固，眼神變得無比銳利，甚至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林薇的心也跟着揪緊了。信息上說了什麼？
聖欽收起手機，猛地看向錢衛國，語氣前所未有的冷硬：“錢廠長，立刻以召開緊急高管會議、商討裁員安置方案爲由，通知所有目前還在廠裏的副廠長及以上級別管理人員，十五分鍾後，到……到一號會議室集合。務必確保李洪國到場。”
“緊急會議？現在？”錢衛國愣住了，“管理人這邊還在……”
“照做！”聖欽打斷他，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鐵腕力量，“這是命令！”
錢衛國被他的氣勢所懾，不敢再多問，連忙拿起內部電話，手忙腳亂地開始通知。
聖欽則對林薇低聲道：“你跟我來。”說完，他率先走出辦公室，沒有去一號會議室，而是走向相反方向的樓梯間。
林薇緊隨其後，心髒狂跳。她感覺到聖欽似乎從那條加密信息裏得到了關鍵情報，要采取行動了。
樓梯間裏空無一人，只有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在回蕩。聖欽沒有上樓，而是向下走去，直奔地下室。
“我們去哪？”林薇忍不住問道。
“安保監控室。”聖欽頭也不回，“雖然倉庫附近是盲區，但主要道路和出入口的監控或許能拍到點什麼。而且，我需要一個不受打擾的地方。”
地下室的安保監控室門虛掩着，裏面只有一個年輕的保安正無聊地看着大門口和主要幹道的監控畫面，打着哈欠。看到聖欽和林薇進來，他嚇了一跳，連忙站起來。
“所……所有監控記錄調閱都需要張主任批準……”保安結結巴巴地說。
聖欽根本沒有理會他，直接走到主控台前，目光快速掃過十幾個監控畫面。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了幾下，調出了監控記錄回溯界面。
“昨天下午五點至今，行政樓側門、廠區西北角通往廢棄倉庫的道路、以及廠區後門的所有監控記錄，全部調出來。”聖欽的語氣帶着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保安被他強大的氣場鎮住，下意識地就想操作，但馬上又猶豫了：“這……這不合規定……”
聖欽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神冰冷如刀：“法院管理人張主任正在全力處理資產接管和債權人穩定問題，任何可能引發內部腐敗、導致資產流失的線索都必須第一時間秘密核查，以免打草驚蛇！你是想按部就班地請示，然後眼睜睜看着蛀蟲銷毀證據、轉移資產嗎？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他一番話連消帶打，既抬出了管理人的大旗，又施加了心理壓力，還暗示了事情的嚴重性。
年輕保安哪裏經歷過這個，頓時慌了神，額頭上冒出冷汗，手指顫抖着，再也顧不上規定，開始按照聖欽的要求調取監控記錄。
林薇在一旁看着，心中暗驚。聖欽不僅思維縝密，手段更是凌厲果斷，善於利用規則和人心，甚至不惜模糊界限以達到目的。這種強大的執行力和壓迫感，讓她既感到害怕，又有一絲莫名的震撼。
屏幕上開始快速回放監控錄像。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聖欽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死死盯着屏幕，不放過任何一幀畫面。
行政樓側門進出的人不多，大多是行色匆匆的文員。廠區後門更是冷清。通往廢棄倉庫的那條路，果然如錢衛國所說，監控視角有限，且畫面時不時因線路問題出現雪花和跳動。
“停！”聖欽突然開口。
保安立刻暫停了回放。畫面定格在昨天下午六點十七分，廠區後門的監控視角。一個穿着深色夾克、戴着鴨舌帽和口罩的男人，提着一個看起來不小的黑色手提箱，正快步走出後門，迅速消失在監控範圍外。他的身形和步態，似乎有些熟悉。
“能放大嗎？清晰度處理！”聖欽命令道。
保安努力操作了一番，但畫面過於模糊，放大後更加失真，根本無法清晰辨認面部特征。
“昨天下午六點之後，後門的出入登記記錄有嗎？”聖欽追問。
保安查了一下電腦記錄，搖搖頭：“後門平時只走貨車，人員出入很少，登記本……好像很久沒用了……”
線索似乎又模糊了。
聖欽眉頭緊鎖，顯然對這個結果不滿意。他看了一眼手表，距離他要求的“緊急會議”還有幾分鍾。
“繼續回溯！重點看昨天白天，李洪國出現在廠區西北角附近的任何畫面！”他下達了新的指令。
監控記錄再次快速回放。這一次，聖欽看得更加仔細。
時間跳轉到昨天下午三點左右。畫面中，副廠長李洪國的身影果然出現了！他穿着平時常穿的西裝，沒有刻意遮掩，從行政樓方向走來，在那條通往廢棄倉庫的路口徘徊了片刻，還拿出手機似乎打了個電話，然後朝着倉庫方向走了過去，很快走出了監控範圍。
大約半小時後，他才再次出現在監控邊緣，快步返回了行政樓，手裏似乎空無一物。
“他在倉庫那裏待了半小時……”林薇低聲道。
聖欽的目光卻變得更加銳利。他指着李洪國返回時的畫面：“放大他的褲腳和鞋子。”
畫面放大，雖然模糊，但依然能看到，李洪國原本幹淨的西裝褲腳和皮鞋上，明顯沾染了新鮮的灰塵和幾處暗色的、像是油污的痕跡！
這和他平時注重形象的樣子截然不同！他去那個廢棄倉庫，絕對不只是“看看廢品”！
“復制這段錄像。還有後門那個提箱男人的片段，一並復制。”聖欽對保安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保安此刻已經完全被聖欽掌控，乖乖照做。
聖欽拿出一個U盤，接過拷貝好的監控片段。他看了一眼保安，語氣稍稍緩和，但依舊帶着壓力：“今天的事情，嚴格保密。對任何人，包括你的直接上司，都不要提起。這是爲了調查需要，明白嗎？”
“明……明白！”保安連忙點頭。
聖欽收起U盤，轉身快步離開監控室。林薇立刻跟上。
“我們現在去會議室？”林薇問道，心跳加速。聖欽拿到了李洪國可疑行爲的間接證據，是要在會議上發難嗎？
“不。”聖欽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會議讓錢衛國去應付，拖住他們。我們有更重要的事。”
他帶着林薇沒有上一樓，而是繼續在地下室穿行，很快來到了一個掛着“設備動力科”牌子的辦公室前。此刻這裏空無一人，顯然工作人員都去應對管理人的盤查了。
聖欽推門而入，目光快速掃過辦公室，最終落在牆上一張泛黃的廠區地下管線分布圖上。他的手指沿着圖紙快速移動，最終停在了西北角，廢棄倉庫的位置。
“老廠的這種倉庫，一般都會有一條備用的通風管道或者檢修通道，直通地面，以防萬一。”聖欽自言自語般低聲道，目光銳利地在地圖上搜索着。
很快，他的手指點在倉庫後方一個標注着“檢修口”的符號上。
“從這裏走，可以繞過所有主要監控和人員視線，直接進入倉庫後方。”聖欽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李洪國昨天下午，很可能不是從正門進去的。他褲腳上的灰塵和油污，很可能是從某個地下檢修口沾上的。”
林薇瞬間明白了！聖欽是要直接去現場尋找證據！尋找李洪國可能使用過的秘密通道，甚至可能留下的痕跡！
“可是……管理人的人可能已經在廠區各處巡查了……”林薇擔心道。
“所以必須快。”聖欽語氣決絕，“必須在李洪國察覺到危險、或者管理人全面封鎖廠區之前，找到關鍵物證！”
他不再猶豫，根據記憶中的管線圖，帶着林薇在地下室復雜曲折的通道裏快速穿行。空氣中彌漫着機油和灰塵的味道，光線昏暗，只有頭頂偶爾閃爍的白熾燈提供照明。
幾分鍾後，他們在一個堆滿廢棄零件的角落，找到了一個鏽跡斑斑的鐵制爬梯，上方是一個同樣布滿鐵鏽的圓形蓋板，上面掛着一把早已鏽蝕的掛鎖。
聖欽沒有絲毫猶豫，從旁邊工具台上拿起一根沉重的撬棍，用力一撬！
“咔嚓！”鏽死的鎖扣應聲而斷！
他推開沉重的蓋板，一股更加陳腐、帶着濃重黴味的空氣涌了下來。上方一片漆黑。
聖欽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率先爬了上去。林薇一咬牙，也緊跟其後。
爬出洞口，他們發現自己位於廢棄倉庫後方的一個狹窄縫隙裏，四周堆滿了報廢的機器零件和雜物，極其隱蔽。前方不遠處，就是那個被紙箱掩蓋的小鐵門——聖欽昨天進入的地方。
聖欽的手機手電光柱仔細地掃過地面和周圍的雜物。地面上積着厚厚的灰塵。
突然，光柱定格了！
在積灰的地面上，清晰地殘留着幾個雜亂的腳印！腳印的方向，正指向那個小鐵門！而且，在腳印旁邊，還有一道輕微的、像是某種箱子被拖拽過的劃痕！
聖欽蹲下身，仔細查看腳印的紋路和大小，又用手機拍下照片。
“和李洪國今天穿的鞋底紋路對比，應該就能確認。”他低聲道，聲音冰冷。
他的光柱繼續移動，在牆角一堆油膩的廢棉紗旁，停了下來。那裏，半掩在棉紗下，似乎有一個亮晶晶的小東西。
聖欽小心地用撬棍撥開棉紗。
那是一個小小的、銀色的U盤。靜靜地躺在灰塵和油污裏，閃爍着微弱的、不祥的光芒。
顯然，是不久前有人匆忙中遺落在這裏的。
聖欽沒有直接用手去碰，而是從口袋裏拿出一個證據袋，小心地將U盤撥入袋中。
他拿起證據袋，對着光看了一眼。U盤的一個角似乎有些輕微的燒灼痕跡，側面用極細的筆寫着兩個幾乎看不清的字母：L.H.
李洪！
林薇的呼吸幾乎停止了！
聖欽緩緩站起身，看着手中的證據袋，眼神冰冷到了極點，嘴角卻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看來，我們的李副廠長，不僅偷了東西。”
“還給我們留下了一份……意想不到的‘禮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