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雲海漸漸染上黎明前的灰藍色,像被冷水稀釋的墨汁,緩慢浸透立春墟的天空,連空氣都透着一股刺骨的涼意。24 小時任務倒計時的數字在蘇曉的電腦屏幕上跳動到 “06:00”,鮮紅的數字像淬了血的針,每跳一下都刺痛着每個人的眼睛 —— 留給他們的時間,只剩最後 6 小時。空氣中的甜腥氣比之前更濃鬱,吸進肺裏像裹着一層黏膩的薄膜,連檐角銅鈴的聲音都透着焦躁,“叮鈴 —— 叮鈴 ——” 的頻率忽快忽慢,像在傳遞瀕臨崩潰的預警信號。
耕種組剛完成第三塊區域的播種,土壤裏的種子已冒出針尖大小的綠芽,泛着微弱的綠光,像星星點點的希望,證明播種方法沒有偏差。肖河彎腰扛起沉重的木耕犁,犁身的時紋在晨光中泛着淡紫微光,木質把手被汗水浸得發潮,握在手裏滑溜溜的。他下意識用右臂發力,想把耕犁扛得更穩些,可手背剛碰到耕犁底部,就觸到一處不起眼的凸起 —— 那凸起藏在木質紋理的縫隙裏,不仔細摸根本察覺不到,像埋在肉裏的刺。
“嗡 ——” 一聲低沉的共鳴突然炸開,凸起處瞬間亮起暗紫色時紋,像被喚醒的毒牙,在黎明的微光中格外刺眼。肖河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攥緊心髒,他下意識想鬆手扔掉耕犁,可時霧比他的反應更快 —— 淡紫色的霧氣從時紋中噴涌而出,像一張輕薄的紗網,瞬間纏上他的右臂,帶着冰與火交織的詭異觸感。
“嘶!” 時霧觸到皮膚的瞬間,火燒般的劇痛順着血管蔓延,像有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皮肉,肖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猛地將耕犁摔在地上,踉蹌着後退兩步,右臂的衣袖已被時霧灼出焦黑的破洞,露出的皮膚紅腫起泡,泛着詭異的淡紫色,像被毒素侵蝕的傷口。萬幸的是,時霧只停留了三秒就消散了,沒有像吞噬張薇那樣將他分解 —— 這只是 “警告級” 陷阱,而非致命懲罰。
“肖河!你怎麼樣?” 陳歲安最先沖過來,從急救箱裏掏出燙傷膏和無菌紗布,指尖都在發抖,“還好只是表皮灼傷,沒觸發致命機制,這處暗紋是規則的‘警告’,不是要直接殺人!”
肖河咬着牙,任由陳歲安用棉籤蘸着藥膏輕輕塗抹傷口,清涼的刺痛感暫時壓下灼燒的劇痛,可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停滯的播種區,眉頭擰成了疙瘩:“耕種得暫停了,我這只手暫時用不上力,扛不動耕犁,也揮不了鐵鍬 —— 進度肯定會落後,紡織組要是趕不上,差值很快就會超閾值。”
而紡織組的危機,正以更棘手的方式爆發。李念坐在織布機前,專注地織着第三匹 “霜降紋” 絲線,梭子在經線間靈活穿梭,動作比之前熟練了不少,蘇曉電腦上的紡織進度條已爬到 26%,再織完最後幾厘米,就能完成第三匹絲線的織造。可就在這時,“啪” 的一聲脆響,泛着綠光的絲線突然斷裂,像斷了線的風箏,掉在地上彈了兩下,能量波動瞬間歸零。
李念的臉色瞬間慘白,慌得手忙腳亂,下意識伸手去撿絲線 —— 她忘了斷裂的線頭格外鋒利,指尖剛碰到絲線,就被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一滴鮮紅的血珠順着指尖滑落,精準地滴在剩餘的絲線上。
“不好!進度在倒退!” 蘇曉的電腦立刻發出尖銳的警報,屏幕上的紡織進度條從 26% 猛地砸落到 23%,紅色的 “進度懲罰” 字樣在屏幕上瘋狂閃爍,像在嘲笑他們的失誤,“又倒退了 3%!李念,你的手怎麼樣?”
李念舉着流血的手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聲音帶着哭腔,滿是自責:“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線一斷我就慌了,想撿起來重新織,沒想到會劃傷手…… 都是我的錯,又拖大家後腿了。”
周敏連忙蹲下身,用止血棉按住李念的指尖,又貼上創可貼,聲音盡量溫和:“別自責,誰都有失誤的時候,傷口不深,不影響後續織布,下次小心就好。”
蘇曉坐回電腦前,調出兩組最新進度,臉色凝重得像結了冰:“耕種組 22%,紡織組 23%,差值從 5% 反彈到 8% 了!距離 10% 的懲罰閾值只剩 2%,而且倒計時只剩 6 小時,我們沒有時間彌補,再出一點意外,就會觸發懲罰!”
她的話音剛落,司時碑突然爆發出刺眼的淡紅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熾烈,像一個巨大的警示燈,在黎明前的天空下劈開黑暗。碑面上緩緩浮現出一行黑色文字,字跡扭曲如掙扎的鬼影,像用血寫就,透着徹骨的詭異與恐怖:“懲罰預警:耕織兩組進度差已超 8%,剩餘 2 小時內未修正,將觸發‘時紋噬體’懲罰 —— 隨機選取 1 名囚者,其身體將被時紋逐步吞噬,直至化爲立春墟的能量源,永無輪回。”
“隨機吞噬?還要化爲能量源?” 趙磊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着後退兩步,差點撞在耕犁上,聲音裏滿是崩潰的哭腔,“不行!絕對不能觸發懲罰!我媽還在醫院等我交醫藥費,她不能沒有我!我不能死在這裏,更不能變成任人吸收的能量源!”
肖河忍着手臂的疼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現在耕種組進度跟不上,紡織組至少還能繼續織造。不如放棄耕種,所有人去幫紡織組 —— 集中力量把紡織進度提上來,先避開‘時紋噬體’,後續的事再想辦法。”
“放棄耕種?” 趙磊突然拔高聲音,恐慌讓他失去了理智,“萬一所有人去幫紡織組,進度還是提不上來,我們都會被懲罰!而且誰知道‘隨機選取’會不會選我?我不同意!耕種組還有推進的可能,不能把所有希望賭在紡織組上!”
兩人瞬間爭執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從理性討論變成帶着恐慌的嘶吼。周敏想上前勸解,卻被蘇曉拉住 —— 蘇曉搖了搖頭,用眼神示意她別插手:此刻的爭執是求生本能的對抗,外人根本勸不動,只會讓矛盾更激化。
就在場面即將失控時,林硯突然掏出一張紙 —— 那是陳歲安給他的筆記本復印件,上面標注着陳曦關於塔樓的研究。他快步走到衆人中間,展開復印件,指着紅筆標注的文字,聲音像驚雷般炸開:“大家別吵了!我們還有辦法!陳曦的筆記裏寫着‘子時校準節點,可通過青銅塔樓的能量波動,重置耕織進度差,需在子時前半小時啓動程序’!現在距離下次子時還有 3 小時,我們分兩路行動,一邊保進度,一邊找方法,這樣更穩妥!”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復印件上,爭執聲戛然而止。林硯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留 3 人推進任務:趙磊,你負責耕種組,雖然手臂有傷,但撒種、清理黏液還能做;周敏、李念,你們留在紡織組,周敏幫李念繞線、處理突發情況,李念專注織布,別再出差錯。你們的目標是縮小進度差,撐到子時。”
“我和肖河去探索塔樓,尋找重置方法。肖河體力好,對時紋敏感,能幫我探路;我對照筆記找啓動方式。這樣既能保當下安全,也能拼長遠活路 —— 總不能一直被規則牽着走。”
肖河立刻點頭,盡管手臂還在疼,眼神卻格外堅定:“我跟你去!這只手幫不上耕種組,去塔樓探路還能發揮作用,有我在,至少能幫你擋意外。”
趙磊猶豫了幾秒,目光在懲罰預警和筆記間來回切換,最終咬牙點頭,語氣裏滿是務實的求生欲:“我留下耕種!只要能避開‘時紋噬體’,我會盡全力趕進度,撒種、清理黏液都能做 —— 我不想被隨機選中。”
李念也小聲表態,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我會好好織布,再也不會讓絲線斷裂,也會保護好自己的手,不拖大家後腿。”
周敏拍了拍李念的肩膀,又看向趙磊:“我們會配合好,盡量縮小進度差,你們放心去塔樓,有情況隨時用口哨聯系。”
分組敲定後,所有人立刻行動,沒有半分拖延 —— 時間就是生命。趙磊扛起備用的輕便耕犁,動作生疏卻格外賣力,他先把殘留的黏液徹底清理幹淨,才開始均勻撒種,每一粒種子都像救命稻草;周敏幫李念調整好織布機的經線張力,在梭子旁放好止血棉和創可貼,提前繞好幾梭絲線;蘇曉守在電腦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同時監測進度和塔樓能量波動,不敢有半分鬆懈。
林硯和肖河朝着青銅塔樓出發。塔樓的時紋在晨光中泛着幽紫色,像無數條毒蛇纏繞在塔身上,第三層的窗口依舊亮着暗紅光,像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們,透着窒息的壓迫感。肖河握着鐵鍬,用沒受傷的左手發力,語氣嚴肅:“我走前面探路,每走一步都會用鐵鍬戳地面,確認安全你再跟上。陳曦的筆記裏有沒有提入口位置?會不會有陷阱?”
林硯翻着復印件,指尖劃過一行文字,心裏一緊:“筆記說‘塔樓基座有隱藏入口,需用帶規則符號的青銅碎片激活,碎片需與凹槽完全契合,否則無法開啓’。我們之前找到過一塊碎片,不知道能不能用 —— 要是碎片不對,就麻煩了。”
兩人很快走到塔樓基座前。基座由巨大的青石板砌成,表面刻滿與司時碑一致的規則符號,林硯在側面找到一處凹槽 —— 大小、形狀與青銅碎片完全吻合,凹槽周圍的符號也與碎片上的一一對應。
林硯深吸一口氣,將青銅碎片嵌入凹槽。碎片剛觸到凹槽,就亮起柔和的綠光,與塔樓的時紋相互呼應,形成奇異的光效。“咔嗒” 一聲悶響,基座的青石板緩緩向外移動,露出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入口,裏面傳來淡淡的時霧氣息,像在邀請,又像在狩獵,透着未知的危險。
“進去嗎?裏面黑漆漆的,不知道有什麼。” 肖河握緊鐵鍬,身體前傾,做好了應對突發情況的準備。
林硯掏出玉佩碎片 —— 碎片在靠近入口時,綠光變得格外明亮,仿佛在指引方向。他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進去!我們沒有退路了,只有找到重置方法,留在外面的人才能避開懲罰,我們所有人才能活下來。就算有危險,也得闖!”
林硯率先走進入口,肖河緊隨其後。兩人剛進入,身後的青石板就緩緩閉合,將晨光徹底隔絕在外,入口內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時紋和玉佩碎片的微光,照亮眼前的一小片區域,像在黑暗中開辟出的希望小徑。
而外面的耕織兩組,還在與時間賽跑 —— 趙磊的播種進度爬到 23%,緩慢卻堅定;李念的紡織進度回到 25%,距離完成第三匹絲線越來越近,兩組差值縮小到 2%,暫時脫離 “瀕臨懲罰” 的風險,卻仍像踩在薄冰上,隨時可能因意外反彈。
蘇曉坐在電腦前,手指緊緊攥着鼠標,指節泛白,心裏默默祈禱:林硯、肖河,一定要找到重置方法,一定要平安回來,我們所有人都在等你們。
檐角的銅鈴聲再次響起,這次的聲音不再急促,而是帶着悲壯的調子,在空曠的立春墟裏回蕩,久久不散。司時碑的淡紅光還在閃爍,“時紋噬體” 的懲罰預警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接下來的 2 小時,是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 —— 是成功重置進度差、避開懲罰,還是觸發 “時紋噬體”、有人犧牲,全看林硯和肖河在塔樓裏的探索能否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