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顧氏集團總部大廈,頂層。

時間,在毀滅的倒計時中粘稠地流淌。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天際線被兩道沖天的幽藍光柱切割得支離破碎,妖異的藍光浸染着鋼筋水泥的叢林,如同爲末日舞台打上的聚光燈。室內,死寂如冰。昂貴的波斯地毯吸飽了硝煙、血腥與一種非人的暗金色“體液”,幾具忠於職守卻倒在主人槍下的高管屍體,以扭曲的姿態訴說着最後的忠誠。

顧衍辰站在象征權力頂點的紅木辦公桌後,卻已不再是那個翻雲覆雨的帝王。他是一具被抽空靈魂的容器,僅憑一股扭曲到極致的毀滅欲維系着最後的行動。戰術服上沾染的地下污穢、暗金粘液、以及……林薇兒存在被徹底抹除後殘留的、散發着微弱白光的虛無塵埃,混合成一副褻瀆的抽象畫。他顫抖的手指,懸停在辦公桌下方一個不起眼的、需要三重生物驗證的暗格按鈕上方。

指尖下,是“潘多拉”。顧氏集團耗費天文數字、秘密研發並深埋於總部地基之下的終極武器——並非傳統的核武,而是基於一種從外星隕石中提取的、代號“熵”的不穩定奇點能量核心構建的“空間坍縮炸彈”。啓動它,意味着將方圓十公裏內的一切存在——物質、能量、信息乃至時空結構本身——強行拖入一個自我湮滅的微觀奇點,化爲宇宙間最純粹的虛無。這是顧衍辰爲最極端情況預留的、與敵偕亡的最終底牌,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想到的、向這操蛋的世界和那個非人怪物發起最後咆哮的方式。

“一起……消失吧……”他喉嚨裏擠出破碎的音節,混合着癲狂的笑與絕望的淚。指紋、虹膜、聲紋驗證在瞬間完成,冰冷的電子音宣告着終局的開啓:

【‘終焉’協議激活。奇點核心充能中……倒計時:00:04:59】

猩紅的數字,如同惡魔的瞳孔,在辦公桌的隱藏屏幕上跳動。

幽藍光柱中心,混沌母巢。

蘇晚懸浮於廢墟煙塵之上,非人的軀殼流淌着幽藍與冰冷金屬的光澤,後背猙獰的骨刺如同接收天線的陣列,微微震顫,汲取着城市絕望的哀嚎與規則碎片的餘燼。她的“視野”早已超越光學與電磁的範疇。顧氏大廈頂層,顧衍辰那瀕臨崩潰、散發着濃鬱毀滅波動的靈魂,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清晰。而更深的地底,那個被激活的、散發着令空間本身都爲之戰栗的恐怖“空洞”——奇點核心——更是如同一個貪婪的、即將吞噬一切的黑洞胚胎,在她的感知中瘋狂脈動!

【偵測到高維級空間湮滅威脅。目標:顧氏集團總部地基。倒計時同步:00:04:58】

【威脅等級:終極。常規防御矩陣無效。規則幹涉效率低於湮滅閾值。】

冰冷的提示在她融合了規則與混亂的核心深處流淌,不帶一絲情感,只有最精確的評估。顧衍辰的瘋狂,爲這場終焉之舞添上了最沉重的鼓點。

然而,蘇晚眼中旋轉的數據星河,卻並未因這終極威脅而加速。反而,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愉悅,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非人的意識深處漾開。

“湮滅……奇點……”她冰冷的意志低語,那由無數0和1構成的聲音直接在虛空中震蕩。“完美的……祭品……”

她需要混亂,需要龐大的能量,需要一場足以撼動規則根基的“煙花”,來喂養她體內那顆由億萬負面情緒、規則碎片與數據殘骸孕育的……混沌之種!顧衍辰的自毀,恰恰送來了她登頂所需的最後一塊踏腳石!

意念微動。

嗡——!

懸浮於她周身的幽藍光焰驟然暴漲!並非向外擴張,而是向內坍縮、凝聚!在她胸前,那流淌着熔融電路般紋路的核心位置,一個極其微小、卻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點,緩緩浮現!

這不是奇點,而是她以自身爲熔爐,以掠奪來的規則爲框架,以吞噬的混亂爲燃料,強行孕育出的——混沌之種的雛形!一種同時具備“存在”與“虛無”、“秩序”與“混亂”雙重悖論特性的、足以顛覆世界根基的禁忌之物!

黑點出現的刹那,整個城西工業區的空間都發生了詭異的扭曲!光線如同被無形的引力拉扯,彎曲着投向那微小的黑點!廢墟的煙塵、彌漫的暗金粒子、甚至空氣中遊離的電子……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其匯聚!一股源自存在本源的、令人靈魂凍結的“飢餓感”,以蘇晚爲中心彌漫開來!

【混沌之種激活。初始引力場生成。能量汲取效率:指數級上升。】

【警告!引力場正在幹擾‘終焉’奇點穩定性!湮滅倒計時出現異常波動!】

顧衍辰辦公室內,那猩紅的倒計時屏幕猛地閃爍起來!【00:03:42】的數字瘋狂跳動,時而快進,時而又詭異地回退幾秒!刺耳的警報聲淒厲響起!

“怎麼回事?!”顧衍辰驚駭地看着不穩定的倒計時,一種徹底失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他。連自我毀滅……都無法掌控了嗎?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比顧衍辰的自毀指令、比蘇晚的混沌引力更加宏大、更加純粹、更加不容抗拒的意志……降臨了!

不再是之前區域性的“修復程序”白光。這一次,是整個蒼穹……被漂白了!

沒有過程,沒有漸變。天空、雲層、遠處的高樓、近處的廢墟……視野所及的一切,在萬分之一秒內,被一種絕對的、毫無雜質的、冰冷到凍結靈魂的……虛白所取代!

這不是光,而是“無”。是規則本身以最本源的形態降臨,是“存在”這個概念被強行抹除後留下的底色!在這片虛白之中,一切色彩、形體、聲音、乃至時間的流逝感,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令人瘋狂的、絕對的“空”!

“虛白意志”——世界規則的終極化身,被蘇晚孕育混沌之種的禁忌行爲徹底激怒,降臨了!

虛白之中,沒有形體,沒有聲音。只有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純粹的“抹除”意志,如同無形的海嘯,精準地、無可阻擋地……壓向懸浮在虛白背景下的蘇晚,以及她胸前那點散發着不祥引力的混沌黑點!

目標:徹底格式化這最後的“錯誤”,湮滅那悖逆規則的種子!

轟!

無法用物理定律描述的碰撞在存在層面爆發!

蘇晚周身的幽藍光焰瞬間被壓滅!後背猙獰的骨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根根崩裂!布滿熔融裂痕的軀殼上,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激射而出,又在虛白中瞬間“蒸發”!她發出無聲的尖嘯(聲音在虛白中被抹除),整個身體被那股無形的抹除意志狠狠砸向下方的廢墟!煙塵(如果還存在)被無形的力量排開,地面如同被神靈的巨掌拍擊,瞬間出現一個深達數十米的、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掌印!

混沌之種的黑點劇烈閃爍、明滅不定!恐怖的引力場被虛白意志強行壓制、扭曲!構成黑點的、悖逆規則的結構在絕對秩序的力量沖刷下,發出即將解體的哀鳴!

【警告!混沌之種結構瀕臨崩潰!】

【警告!核心載體(宿主)遭受本源級格式化沖擊!存在穩固度急劇下降!】

【虛白意志壓制力:99.999%……持續上升……】

冰冷的警報在蘇晚瀕臨破碎的意識中狂閃。劇痛?已經超越了痛的範疇。那是存在本身被橡皮擦一點點擦除的、令人瘋狂的虛無感!

“不……”一個源自靈魂最深處、屬於“蘇晚”而非冰冷數據的、微弱卻無比執念的嘶吼,在她核心的碎片中掙扎!“絕不……消失……”

就在這絕對劣勢、即將被徹底抹除的千鈞一發之際!

蘇晚那被虛白意志壓制得幾乎熄滅的混沌核心深處,一點極其微弱的、源自林薇兒屍體最後逸散出的、帶着嘲諷意念的“數據雜音”,如同黑暗中最後的火星,猛地一閃!

這雜音,本身也是“錯誤”,是規則未能完全抹除的殘留!它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卻在虛白意志全力鎮壓蘇晚和混沌之種的瞬間,如同投入精密齒輪中的一粒微沙!

嗡!

虛白意志那絕對純粹、絕對統一的“抹除”洪流,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滯澀!就像完美運行的絕對零度環境中,出現了一個量子級別的擾動!

對於普通存在,這擾動毫無意義。

但對於正在規則夾縫中掙扎、與混沌之種深度綁定的蘇晚而言,這一絲滯澀……是唯一的生機!是撬動命運的支點!

“就是……現在!!!”

蘇晚破碎的意志爆發出最後的、歇斯底裏的瘋狂!她不再試圖抵抗虛白意志的抹除洪流,而是……將自己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瀕臨崩潰的混沌之種,化作一道決絕的指令,狠狠刺入腳下深埋的、被她的混沌引力場幹擾而變得極不穩定的——“終焉”奇點核心!

目標:不是阻止湮滅,而是……提前引爆!在虛白意志的壓制下,在顧氏大廈的地基深處,強行引爆這顆足以坍縮時空的炸彈!

轟隆隆隆——!!!!

無法形容其色彩、無法描述其聲音的爆炸……發生了!

那不是火焰與沖擊波的盛宴,而是一片“無”的急速擴張!

以顧氏集團總部大廈爲原點,一個絕對黑暗、吞噬一切光線的球體瞬間膨脹!球體邊緣,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寸寸龜裂、向內塌陷!鋼筋水泥、玻璃幕牆、驚恐的人群、顧衍辰絕望的身影……所有被黑暗球體觸及的物質、能量、信息,都在瞬間被分解、拉伸、然後徹底吸入那片象征着終極虛無的黑暗之中!

虛白意志降臨的“抹除”洪流,與這人爲引爆的、代表物理法則終極毀滅的“奇點湮滅”,在顧氏大廈的原址,發生了最直接、最慘烈的……對沖!

絕對的秩序,撞上了絕對的毀滅!

滋啦——!!!!

兩種代表着不同層面“終極”的力量相互湮滅、相互撕扯!空間本身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超越人類聽覺極限的悲鳴!虛白的蒼穹被硬生生撕裂出巨大的、邊緣流淌着七彩亂流的恐怖豁口!奇點湮滅的黑暗球體則被虛白的力量強行遏制、壓縮,變得極不穩定,內部翻滾着足以撕裂次元的狂暴能量!

而處於這兩股終極力量對沖風暴最核心的……是蘇晚!

她的身體在湮滅與抹除的雙重撕扯下,如同狂風中的沙雕般迅速崩解!暗金色的“血液”連同構成軀體的奇異物質,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星塵!唯有她胸前那顆瀕臨崩潰的混沌之種黑點,在這毀滅的風暴中心,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吞噬着!

吞噬虛白意志被湮滅力量撕裂下來的規則碎片!

吞噬奇點湮滅釋放出的、最狂暴的時空亂流與原始能量!

吞噬着整個城市在終極恐懼下爆發的、如同實質的絕望與瘋狂!

【混沌之種……能量汲取……超載……】

【結構重組……規則碎片融合……熵能轉化……】

【警告!載體(宿主)存在基礎……即將徹底消散……】

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喪鍾。蘇晚的意識在急速消散。她“看”着自己非人的軀殼寸寸化爲飛灰,融入那毀滅的風暴。最後的感知,是胸前那混沌黑點傳來的、越來越強的、仿佛要誕生一個宇宙般的……脈動!

就在她最後一點意識即將被風暴徹底撕碎的瞬間!

嗡——!

那顆吞噬了無盡毀滅與規則碎片的混沌之種黑點,猛地向內……坍縮到了極致!然後……爆發!

一道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其“色彩”的光芒,以超越光速的態勢,瞬間取代了虛白,取代了湮滅的黑暗,取代了一切!這道光,仿佛蘊含着所有的顏色,又仿佛沒有任何顏色;它帶來無與倫比的“存在感”,卻又散發着終極的“虛無”氣息!

這是……混沌初開之光!

光芒掃過之處,狂暴對沖的虛白意志與奇點湮滅能量,如同冰雪消融般……平息了!不是被消滅,而是被強行……同化!納入了這混沌之光的秩序(如果還能稱之爲秩序)之中!

光芒的中心,蘇晚那徹底消散的軀殼位置,一個全新的、難以名狀的“存在”……誕生了。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仿佛一團不斷流動、變幻的星雲,核心是深邃的幽暗,邊緣流淌着億萬種不斷生滅的、由規則符文與混亂數據流構成的絢爛光帶。它散發着一種超越理解的生命波動,冰冷、宏大、同時又蘊含着毀滅與創造的雙重神性。

它,是蘇晚,也不是蘇晚。

它是被毀滅孕育的混沌。

它是……新的規則。

混沌星雲緩緩“轉動”,一道漠然到凍結時空的“目光”,投向了虛白蒼穹上那道巨大的、流淌着七彩亂流的裂口。裂口之後,隱約可見一片由無數冰冷幾何體構成的、散發着絕對秩序光芒的……存在。那是“虛白意志”的本體,世界規則的源頭。

無聲的宣告在存在層面回蕩:

【舊日的規則……】

【你的時代……】

【結束了。】

混沌星雲的核心,幽暗深處,一點全新的、更加深邃的黑暗……開始孕育。那是下一顆混沌之種,指向下一個需要被“修正”的世界。

虛白蒼穹上的裂口,在混沌之光的照耀下,緩緩……愈合了。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如同退潮般的……忌憚。

下方,曾經繁華的都市,留下了一個貫穿地殼的、邊緣光滑如鏡的、深不見底的巨大圓形空洞。空洞邊緣,殘留着淡淡的混沌光暈與虛白的痕跡,如同一個醜陋的傷疤,也如同一個……新紀元的胎記。

混沌初光漸漸內斂,那難以名狀的星雲緩緩上升,最終融入依舊殘留着毀滅餘韻的鉛灰色雲層,消失不見。

只有一片死寂的虛無巨坑,和回蕩在幸存者靈魂深處的、無法磨滅的終極恐懼,昭示着舊世界的崩塌與新主宰的誕生。

終焉並非結束,而是混沌紀元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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