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沈明月忙擺擺手,讓袁舅母先不要說話。
自己走到門口,對坐在外間的兩個小丫頭笑道:“去瞧瞧你們齊奶奶做什麼去了,小廚房裏有新作的點心,端去送給你們齊奶奶。”
回來坐到炕頭上,袁舅母已經猜出是誰了:“是齊媽媽?”
沈明月只抹着眼淚不說話。
“你哭什麼?你呀,就是自己沒出息,坐着當家奶奶的位子,還怕一個老媽子?捏個錯處,把齊媽媽打一頓,攆出去,你婆婆還能說什麼不成?”
自從沈明月嫁進國公府,袁舅母上門來要錢,總是從沈明月這裏拿的。
袁夫人瞧不上自己這個弟妹,十次裏有九次說不見,剩下一次,見了面也總是淡淡的,或者挑袁舅母的刺兒,不是說袁舅母不會管家,就是責怪袁舅母善妒,不給袁大舅娶小妾。
袁舅母滿肚子氣,又不敢得罪袁夫人,便借着自己是長輩,私底下在沈明月跟前擺譜。
沈明月性子柔和,不管袁舅母怎麼頤指氣使,總是笑臉相對。
日子長了,袁舅母倒也不好意思總擺譜,有時候也跟沈明月掏心窩子。
看沈明月,倒比看袁夫人要親近一些。
眼下,就逮着這個機會,在沈明月跟前抱怨袁夫人。
沈明月也只是陪笑。
正說着話,瑞香進了屋,瞅着袁舅母欲言又止。
沈明月就有些不耐煩:“你這丫頭是怎麼了?素日最伶俐,今兒個卻怎麼成了鋸了嘴的葫蘆?有什麼話直說就是,舅太太又不是外人。”
瑞香咬了咬牙:“是夫人......方才奶奶吩咐我,去跟夫人說,舅太太來了,夫人正在禮佛,說......說今年......”
沈明月還沒着急,袁舅母先急上了:“她說什麼了?你這丫頭倒是快點說啊!”
瑞香猛地吸了一口氣:“夫人說,叫奶奶今年別給舅太太錢了,舅太太自己管家管不好,年年都上咱們家裏來打秋風,東府知道了會笑話咱們,叫奶奶連飯都不用招待,即刻攆了舅太太走呢。”
這可把袁舅母氣得不輕:“你家夫人真是這麼說的?你這丫頭可別扯謊!你若是敢扯謊,我現在就撕了你的嘴!”
她跳下炕,抓起一只鞋子便砸向瑞香。
瑞香忙抱頭往沈明月身後躲:“舅太太息怒,奴婢不敢扯謊!我家夫人真是這麼說的,舅太太要是不信,去問我家夫人就是了。”
袁舅母冷哼一聲,提上鞋子便去了正院。
沈明月忙扯着瑞香,一面招呼着地錦幾個丫頭,浩浩蕩蕩地跟在袁舅母身後,一面追一面勸。
這番動靜自然引來了不少丫頭婆子。
衆人知道沈明月性子好,也不怕沈明月惱了,有膽子大的,還跑過來問沈明月出了什麼事。
“你們這些人莫要看熱鬧了,快去把舅太太攔住!”
嘴上說着,腳下卻不緊不慢,心裏已經樂開了花。
袁夫人很好面子,自己娘家不爭氣,她自覺臉上無光,每次袁家來人,她都要數落一頓。
不舍得貶低自己的親兄弟,就逮着袁舅母數落,什麼難聽的話都往袁舅母身上安。
頭一回,沈明月不清楚袁夫人的性子,果真沒給袁舅母錢,事後被袁夫人當着丫頭婆子的面狠狠訓斥了一頓。
打那兒起,沈明月就知道了,甭管袁夫人怎麼數落娘家,她這個做兒媳婦的,是一定得把錢給足的。
往常她從不把袁夫人說的那些難聽話露出半點兒給袁舅母知道。
一是爲了維護袁夫人的臉面,二則,親戚之間爲了錢鬧起來也不好看。
今兒個卻顧不得這麼多了。
誰叫袁夫人把她的敏兒抱走了?
誰叫她不痛快,她就讓誰不好過。
袁舅母跑得飛快,一進正房,坐在炕頭上便拍大腿,全然不顧體面。
“好哇,往常說什麼都是一家人,叫我們有什麼短了缺了的,盡管上門來跟你說,原來都是騙我們的!可憐你弟弟還被蒙在鼓裏,以爲你這個做姐姐的是天上的菩薩娘娘呢!”
“我們要是早知道,你把我們一家子看成了討飯的,我們寧願餓死也不登你家的門兒!何苦被你笑話!”
袁夫人不知前因後果,袁舅母這麼一鬧,她臉上無光,登時便動了怒氣,喊着叫人把袁舅母攆出去,不許她再登國公府的門。
袁舅母本意是想拿捏住袁夫人。
她深知袁夫人這個人有多麼顧娘家,不會不給袁家錢的。
就是想鬧一鬧,下了袁夫人的臉面,氣死她。
因此,即便是被袁夫人攆出去,袁舅母也不着急,過個一二日,再來就是了。
哪知道隔天再來,國公府的門子果真不放袁舅母進去了。
任憑袁舅母如何撒潑打滾,那門子就一句話,夫人吩咐的,不許放袁家的人進來。
袁舅母沒法子,大罵了袁夫人一通,上了車回家去了。
沈明月得到消息,關上門窗,趴在炕上打着滾兒大笑。
活該!
這個年注定要比往常熱鬧。
笑過之後,沈明月就把孫大有家的叫進來,叫她拿上一包銀子,再包上幾件好衣裳,悄悄地去袁家一趟。
“你跟袁家舅太太說,今年年景不好,我的嫁妝有了虧空,家裏過年都沒錢,還是我典當了嫁妝,換來了銀子,讓舅太太先湊合着用,好歹先把年過了,等過了年,我再想法子送去。”
“再跟舅太太說,咱家夫人現在還生着氣,讓舅太太千萬不要再上門來,免得惹夫人不高興。”
孫大有家的依言去了,晚上回來說,袁舅母氣得砸了好幾個杯子,又在家裏大罵了袁夫人一頓。
沈明月樂得都合不攏嘴。
罵吧罵吧,罵得越厲害越好呢。
這姑嫂倆都不是好東西,一個要人命,一個要人錢。
這回就叫她們狗咬狗去。
夜裏才睡下,裴信帶着一身脂粉氣闖進了正房。
“小月,我真是看錯了你,你怎的......你怎的是個兩面三刀之人,說一套做一套!你......你害得萍兒好苦啊!”
沈明月翻身坐起,直勾勾地盯着裴信,還沒說話,眼淚先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