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咯吱”聲,仿佛一個信號。
石室內的空氣瞬間凝滯了。
門外,原本正全神貫注偷窺的趙文禮,也聽到了這聲異響。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血色盡褪。
“什麼聲音?”他下意識地低喝一聲,心中涌起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
這間密室,是他最私密的地方,除了他自己,絕無他人能進。這地底之下,除了……除了那具被他親手埋葬的屍體,還能有什麼?
難道……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死死地盯着石室內的李長庚,只見對方依舊閉目盤坐,口中經文不斷,仿佛對那聲異響毫無察覺。
“咯吱……咔……”
又是一聲。
這一次,聲音更加清晰,仿佛骨骼摩擦的聲響。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塊埋着屍體的青石板!
趙文禮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冷汗順着他的額角滑落。他想要沖進去喝止,卻又因爲李長庚正在“施法”的關鍵時刻而不敢妄動。他怕打斷了施法,會遭到某種可怕的反噬。
這種恐懼與遲疑交織的心理,讓他僵在了原地,只能眼睜睜地看着石室內的變化。
李長庚口中的經文聲,在這一刻,陡然拔高,變得高亢而急促,每一個音節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擊在人的心頭。
隨着他的念誦,那塊青石板,開始微微地顫動起來。
起初只是輕微的抖動,仿佛地底有蚯蚓在翻滾。但很快,顫動的幅度越來越大,石板與地面接合的縫隙處,開始有灰塵和碎石被震落。
“咚!”
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石板下方傳來。
“咚!咚!咚!”
撞擊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響亮,仿佛地底之下,有一個被囚禁了無數年的凶物,正拼命地想要掙脫束縛,重返人間!
趙文禮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了幾步,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石階上。他指着石室,嘴唇哆嗦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引以爲傲的秘密巢穴,此刻,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座即將開啓的墳墓。
“師……師父……”阿福也嚇得臉色慘白,緊緊抓着趙文禮的衣袖,仿佛這樣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就在這時,李長庚的經文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口中吐出最後一個字,聲如洪鍾:
“起!”
“轟隆——”
一聲巨響!
那塊重達千斤的巨大青石板,竟然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下方硬生生地頂了起來,翻到了一旁,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濃鬱到極致的屍臭和怨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洞口中噴涌而出,瞬間充滿了整間石室。
趙文禮和阿福被這股惡臭一沖,都忍不住彎腰幹嘔起來。
然而,更讓他們恐懼的,還在後面。
在洞口那幽幽的綠光映照下,一只慘白、枯瘦,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臂,緩緩地從洞中伸了出來,搭在了洞口的邊緣。
那只手臂,沒有右手。
緊接着,一個披頭散發,衣衫襤褸的身影,搖搖晃晃地,從洞中“爬”了出來。
那是一具女屍。
或者說,是一具已經高度腐爛,部分已經白骨化的屍骸。她的身體僵硬,動作遲緩,像一具被線牽引的木偶。她的臉上已經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個個黑洞洞的眼眶,空洞地“望”着這個她死去的地方。
她……站了起來。
“啊——!鬼啊!”
趙文禮發出了人生中最淒厲的一聲慘叫,他手腳並用地向後爬,想要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卻因爲雙腿發軟,怎麼也站不起來。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親手埋下的屍體,竟然會以這種方式,重新出現在自己面前!
那具女屍沒有理會他的慘叫。
她僵硬地轉動着頭顱,黑洞洞的眼眶,最終鎖定在了石室中央,那個黑玉祭台之上。
然後,她邁開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祭台走去。
她每走一步,身上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骼摩擦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她走上祭台,在那個她曾經被折磨、被殺害的地方,緩緩地,轉過身,面對着石門的方向,面對着已經嚇傻了的趙文禮。
然後,她緩緩地,屈膝,跪下。
那空洞的眼眶,仿佛在無聲地控訴。
那殘缺的右臂,仿佛在展示着罪證。
那一跪,仿佛是在叩謝爲她申冤之人。
這一幕,詭異到了極點,也震撼到了極點。
李長庚緩緩站起身,他走到石門前,居高臨下地看着癱倒在地的趙文禮,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趙二公子,現在,你看到了嗎?”
“你所犯下的罪孽,即便深埋地底,也終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你讓我看你大哥的‘命’,可你自己的‘命’,早已被這冤魂纏繞,注定不得善終。”
“這,就是我爲你算出的結果。”
趙文禮癱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氣,他看看那具跪在祭台上的女屍,又看看眼前這個神情冷漠,仿佛地獄判官般的李長庚,他的精神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殺的……”他語無倫次地辯解着,眼神渙散,“是她自己……是她自己該死……”
李長庚冷哼一聲,不再理會他。
他走到那具女屍面前,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
打開布包,裏面裝着的,正是那只叩響天機閣大門的……白骨斷手。
他捧着那只斷手,走上前,將其小心翼翼地,與女屍那殘缺的右臂,拼接在了一起。
斷骨相連。
在拼接完成的瞬間,女屍身上那股沖天的怨氣,仿佛得到了宣泄一般,開始迅速地消散。她那僵硬的身體,也隨之軟化。
“砰”的一聲,整具屍骸散落開來,化作了一堆真正的、再無生機的白骨,散落在祭台之上。
一切,都結束了。
而李長庚,緩緩地直起身,目光轉向門外,那雙清亮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他知道,這場戲,還缺一個最重要的觀衆。
他對着石階之上,朗聲說道:
“陳大將軍,這場戲,您看得可還滿意?”
話音落下,石階的上方,黑暗的通道中,緩緩走出了幾個人影。
爲首的,正是身披鎧甲,一臉震撼與怒容的威武大將軍,陳嘯庭!
在他身後,還跟着幾名手持火把的親兵,以及相國府那位身穿月白長衫,面容儒雅,此刻卻眉頭緊鎖的大公子,趙文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