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這要從很早前說起,在我還在讀中學的時候,這個故事要從這裏開始說起。

我的父母是生意人,在市裏開了幾家店,他們很忙,而我呢,最初是住在姥姥家裏,跟老人同住,後來我選擇在外面租一個房間住,也就是那時,我病了。

父親是軍人出身,做事果斷決絕。事實上,如果不是幾次機會中,父親堅決地選擇,生意斷不會做到後來的規模,但同樣的,他也是很自我的人。對於我,他們一向是很少關心的,只有每次考試發表成績,他們才會回到家裏,然後告訴我,這裏不對那裏不對,而我從小就是不敢反抗的,之前我就有說過,父親是軍人出身,脾氣暴躁,動手打人毫無征兆,一次一次的教訓讓我知道什麼時候該閉上我的嘴。這無疑能夠大幅減少我挨打的頻率,相反的是,考試成績出來之後往往會被打得更狠。

我一直都不是一個成績很好的學生,但同樣也不至於墊底,成績很穩定在中上遊。而我偏科的毛病也會常常拖我的後腿,少有幾次考得很好的時候,仍舊挨打。父親的理由是,有的科目考得很差勁。那時候,我就知道,無論我做到什麼程度,都不會讓他滿意的,無論我怎麼樣,都會挨打,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

如果這算是第一個轉折的話,那麼接下來就是第二個轉折。

中考理所當然的不上不下,沒能考上我們那裏最好的高中,只好去了一所與我成績匹配的,同樣不上不下的高中,我也從老人家裏搬出來,一個人租房子住在外面。我不想去父親他們家裏住,那是他的家,不是我的,我沒有家,我害怕去他家裏。

我不是一個很善言談的人,從小我就不敢說話,我不知道哪一句話會觸怒到他,所以在老人家裏的時候,我都躲在房間裏看書,小時候當然是看什麼國內國外的名著,後來搬了出來,我迷上了網絡小說。

每個月的開銷除了吃飯交房租學費還有學校挖空心思不擇手段收取的各種費用以外,就是買書,當然是買網絡小說了。我的想法跟父母朋友甚至老師們所揣測的完全不同。我不是上癮,不是入迷,也不是想象自己飛天入地無所不能,我只是羨慕,羨慕書裏的人,他們堅強,好運氣,有很好的,能夠理解自己想法的人,有朋友……然而這些想法除了我並沒有人在意。事實上我在他們家裏,也從來都沒人在意過我想做什麼,他們只是覺得,這樣是我應該做的,我就要去做,接受所有的安排。我知道後果,如果不聽話,或者結果跟他們預料的出了偏差,那我就要挨打。

有次母親來看我。她剛好在附近吃飯應酬,過來看我,發現我房間裏沒有學習用的物件,桌子上,架子上,窗台上,床上,椅子上都是網絡小說,而我的書包是丟在地上的,她覺得這是導致我成績不好的罪魁禍首。

結果並不難猜測,父親開車帶我到郊外,把所有的書,一本本撕開丟在地上,一把火燒了幹淨,他做這些事做得理所應當,理直氣壯。

當然,我的成績還是下滑,在一次發生在我房間裏的毒打之後,他施施然離開,我躺在床上,感覺世界都在晃,我分不清是不是眼珠子充了血,看見的東西都蒙着紅色,我拿起水果刀,在右手腕開了個口子,與其這樣,不如死了吧。

你應該看得出來,既然我能坐在你面前說這些,說明我活下來了。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以往每次,每次,母親都是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冷眼旁觀,而這一次,母親居然在跟父親回了家之後,選擇來我這裏看看我,恰好看到我和滿地的血,我就這樣,活下來了。

當我醒來看見他們在我的旁邊的時候,我真的厭倦了,“爲什麼?這次我沒死,以後還有機會的,會有很多機會的。”我不知道他們是否聽得清楚,這都不重要了,我厭倦了被人當作死人一樣肆意安排,厭倦了這種生活。

而我在那之後,被拖到精神病醫院,被拖到心理治療機構,在紙上答了許多許多莫名其妙的問題,然後被診斷爲有病,我被關在家裏,服藥治療。

每天躺在床上,不能說不能動,大多數時間我都是昏昏沉沉的,在那之後,同樣在回答了許多許多問題之後,我又被確定爲沒病了。噩夢一樣的經歷。

我放棄了高考,我去了美國。

我在選擇專業的時候,我選擇了心理學。

這是我做的第一個選擇。

在美國一年多的時間,盡管很艱難,但我是快樂的,雖然這種快樂只持續了短短的一年,接下來,就是我的第三個轉折,我家破產了。

你不是生意人你不懂,很多生意人都喜歡拆東牆補西牆,這樣既能有充足的流動資金做新的投資,又能不花自己的錢做事情,這無疑是一個最好的辦法,但我說過了,我父親是一個做事果斷的人,結果被人騙的血本無歸。

我知道這些事的時候,還是親戚打電話過來,我只好休學,從佛羅裏達州趕回國內,處理他們跟我做出一樣選擇之後留下的爛攤子,不用懷疑,他們自殺了。當然了,我說這些只是要告訴你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這並不是故事的主要過程,至多,算是個前言。

房產,車子,還有一些早就留下的古玩等等,全都交給了法院拍賣,萬幸的是,將將補足補不上的東牆,我突然發現,我快要被餓死了。

我是不能接受我去餐廳做一個端盤子刷碗的服務生的,我不是看不起這個行業,是我不能在我的這個故鄉做這個行業。至少,我想,至少我在我的那個圈子裏,不會有人看不起我,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變成這樣,落到這樣的地步,他們死了,我才能好好地活着。

那我又能做什麼呢?雖然能做的很多,可是一張本科學歷卻把我拒之門外,我手裏只有一張高中畢業證,我想我也沒有機會回去佛羅裏達繼續上學了,我應該怎麼辦?我能做的,就是帶着我的手提電腦,找一家有網絡的咖啡館,蹭着網絡在網站找工作,我沒地方住,親戚總歸是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的,身上剩下的錢還是賣掉了我的手表,還有從美國回來時候剩下的生活費。

連着將近一個月,我已然彈盡糧絕,大概,還能吃兩個饅頭,一千刀的西裝讓我穿的像是地攤貨,我坐在咖啡館窗戶外,靠着最後的電量找工作。在電量飄紅的時間裏,飛快地抄下幾個電話號碼,打開手機撥過去,我已經不抱希望了,每天一次次面試,一次次被拒絕,甚至在最近,我居然被他們當作流浪漢趕出門外,但這是我最後的機會,我一定要試試。我已經物色好一家能夠供吃供住的餐館,每個月一千多塊,這是我最後的退路了。

轉眼間,手裏只有最後一個電話沒打,撥過去的時候,心裏其實已經放棄了。抱着應景兒的心態,找到他們的辦公樓。走廊的光線並不好,我很高興,因爲這至少會讓我看起來不那麼落魄。

到了現在,我其實已經記不清當初面試的時候秦哥對我說了什麼了。大致上,問了我的學歷,我老老實實如實作答,我也不知道我應聘的是什麼職位,當時我的腦袋裏全都在想我要怎麼才能做好一個服務生,能保住這份工作。

我記得秦哥是看到了我的西裝,然後問起我是不是真的,這是第一次有人問我除了面試需要問的問題以外的事情。你有過那種感覺嗎?明明都放棄了,突然看到了,那麼一點點希望的感覺?我就是這種感覺!

我把我的西裝爲什麼變成這樣的過程簡單地對他講了,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可能是委屈?壓抑?我說着說着就開始哭,面試變成了他對我輕聲安慰,而我,也成爲了他公司的文員。他讓我住在公司的宿舍,還給了我五千塊,說是預支的薪水,“老弟,去洗澡個澡剪個頭發吧,把自己收拾精神點,一切都會好起來的。”秦哥拍着我的肩膀這樣對我說。

這一年,我二十歲,我成了秦朝建築公司的一個文員。

我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打掃辦公樓還有管理庫房。沒有新的建築材料或者車間有額外需要的時候,我就在辦公樓打掃衛生,這麼一做,就是三年。

秦哥是公司的老板,我只管了三年庫房,就被他帶在身邊做秘書了。據他說,我跟他也很久了,該挪挪位置了。我是他的秘書,他的司機,比以前更忙了,但賺的錢也更多了。我有個夢想,那就是攢夠錢,回去美國繼續讀書,等畢業了找到好工作就攢錢送秦哥一台車。無論是在學校,還是我親眼見到的,在美國,心理醫生可是一個很賺錢的職業,這個夢想,我想並不難實現。

跟秦哥接觸得多了,他會跟我說一些公司的事情,比如哪裏的材料更便宜,哪裏的公司要來合作等等。沒事的時候,他會拉家常,通常是在嫂子在車上的時候,他會拉家常。他有個情婦,我知道,他也知道我知道。

有一次,我拉着秦哥和嫂子去吃飯,嫂子問起我讀書時候是學的什麼專業。我平時也會經常看看書,爲了以後回去讀書能夠跟得上,嫂子問我,我當然對答如流侃侃而談,嫂子聽得雲裏霧裏的,而秦哥反倒聽得很專注。第二天晚上,我被秦哥叫去他家裏,他要我坐在他對面,還倒了一杯茶給我。“老弟,你來公司幾年了?”

我危襟正坐,看着秦哥的眼睛,並沒有發現他要炒我魷魚的意思,“五年多了,三年庫房,開車開了兩年多了。”

秦哥看着我一本正經的姿態,撲哧笑了,“跟我就不用這麼拘束了吧?我一直把你當弟弟看的,不喜歡喝茶?來,這裏有啤酒,我也不愛喝茶,這玩意也就是窮顯擺,不實用。”他說着就打開沙發邊的一個小冰箱,拋過來一罐啤酒。我順手接住,有些摸不到頭腦,但還是拉開拉環,小小喝了一口,秦哥坦然灌下一大口,還打了個飽嗝。“哥也不跟你繞圈子了,你跟哥說說你上學的事兒,哥有個好差事,想看看老弟你能不能做。”我當然一五一十的講給他聽,他關注的都是些怎麼心理暗示,怎麼誘導的事情,而我當時並不是主攻這一部分,所以我也只是懂得一點皮毛,把老師講的,書上看的一股腦說給他聽,他很專注,不僅用手機錄音,還找了張紙不時記上幾筆。

隨着他偶爾提問,說着說着一聽啤酒就下了肚,“老弟,你跟哥說實話,這些方法,真的能用嗎?好用嗎?”我想了想,雖然我清楚這些手法多半是好用的,只是操作性來說,我是不好應用的,所以只好回答說:“換個專家一定好用,但是如果是我的話,我就只能一邊嚐試一邊來了,畢竟,我也就讀了一年。”

“這樣吧,你能不能用我這廠子的工人試試,我給你……半年吧,從現在到年底,你能不能試試看,簡單的就行,只要你能成,過了年,哥哥我給你安排個好差事。”秦哥沉默一會,才下定決心對我說。

“好,沒問題,可是秦哥,我要完成什麼目標?”我雖然答應下來,但我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做。秦哥想了想,撕下一張紙,邊對我解釋邊寫,“咱們廠現在開銷特別大,一塊是材料還有電,材料浪費很多,我倒是有心管,可每次都三五天熱乎,沒什麼效果。還有就是電,一個月幾十萬電費,我有點撓頭,最後就是獎金,現在各個廠子獎金都很高,我沒辦法,也得跟着漲,可是吧,獎金高了倒是工人來得多了,可是產量也沒多多少,而且我每個月的薪水還支出的更多了。老弟只要你能幫我一點忙,用你學的辦法,過了年,那差事跑不掉的。”

我接過這張紙,點點頭,“秦哥你放心,那這樣吧,我先去做一個月工人,然後再想辦法。”秦哥一聽,往沙發上一靠,哈哈大笑,“老弟,那你就得上心了,有道理,深入基層,你也不用跟我匯報,明天直接去人事部報到,我等會給他們打個招呼,等你這個月過完了,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資料就跟哥說,哥一定滿足你。那這個月,我就沒秘書嘍?”秦哥說着還沖我擠眉弄眼,看來他心情很好。

“秦哥,你放心,最少,我能幫你解決一件事。”我就這麼打了包票。我很想幫他,因爲,他是第一個收留我,給我飯吃的人。無論如何,我都要幫上他。

原本,我一直沒想好怎麼做,但是我做了工人開始,慢慢有了脈絡。

你沒打過工,沒去過南方的工廠打工,你不知道,所以我一條條給你講。這些工人,多半是農民出身,家裏的地和莊稼交給老人或者老婆照料,少有的兩口子一起出來打工的,幾乎都是四十歲的,而他們也都是打工認識的,比我稍小的,二十左右的大小夥子很多。

說到工人的年齡,姑且不管那些有老婆在旁邊的,畢竟是少數,大多數都是老婆不在或者幹脆還沒討老婆,這個年紀,火氣很大,就拿我住的宿舍來說,算我在內四個人,三個人每個月要去玩兩次(只能這麼描述了,不然審核通不過)

然後就是喝酒,我所在的電焊班組,每到周末,除了個別幾個,多半分爲三夥,一夥去打牌,一夥去玩,一夥吃飯喝酒。我參加過一次,以我的酒量,是完全不敢跟他們較量的,喝酒,還要喝不錯的,幾十塊的白酒,再不然就是一人一箱啤酒,這裏的工人也都會吸煙,我問過幾個人,平均每天兩三包香煙,一包十幾塊二十塊,這也是他們支出的一大塊。

第三塊,也就是他們最大的支出,就是打牌。說打牌也不準確,說賭更貼切一些,有人玩麻將,撲克牌九,還有的買來許多彩票做着一夜暴富的美夢,再有就是一次花上三四百塊在抓娃娃機上,只不過這些抓娃娃機裏面放的不是布娃娃,而是一包包的香煙,有幾塊錢一包的劣質香煙,也有幾十塊的香煙,甚至還有幾包南京九五之尊。而那些打牌的,一次輸上幾百塊都是常事。我見過的最好賭的,剛剛發下的薪水,全都取出來,直接放在牌桌上,打了一下午加大半個晚上的麻將,輸得幹幹淨淨,他居然伸了個懶腰說:“好啦,輸幹淨啦!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啦!”簡直不可理喻!

一個月的時間,我發現每一個工人,吃喝嫖賭至少都有那麼一樣兩樣,五毒俱全的極品也是不少,我心裏已經有個一個模糊的想法,在我看來,只要搞定這部分,那麼其它的反而好辦。

電費問題,簡單的倒班就可以解決,白天夜裏的電費差價極高,加上車間裏都是用電的機器,只要倒班就能解決,剩下的,關於產量的更不是問題,你要知道,除了少數的幾個崗位以外,很多崗位都是比較清閒的,畢竟都是機械化,所以,完全可以裁掉一部分人。

足足一個半月,加上一個月的工人生活,我終於找到了完美解決這幾個問題的辦法。當我拿着打好的方案交給秦哥的時候,他看得瞠目結舌。

他拿着香煙的手一動不動,似乎是被我的計劃嚇到了,直到燃到指尖才意識到,匆匆忙忙把煙蒂摁熄在煙灰缸裏面。“老弟,你寫的這幾條,我有的也試過了,可是沒什麼效果啊,而且其它的,我感覺也沒用啊!反倒是會花更多的錢了。”

“秦哥,我一條條給你解釋,您看看能不能說服你,如果能,我們試驗兩個月就能一目了然了,要是我解釋過了,您還覺得不成,我再琢磨別的法子。”我拿出備份的方案,走到他辦公室的白板前,拿出筆一條條簡單的寫下來:

1. 工作時間分爲三檔,早8-晚5,晚7-晚11,晚10-早8

2. 采取物料計算制

3. 永不加班,周末雙休,組織團體活動

4. 獎金三月一次,按季度發放,每個月允許員工預支最多一個月的工資。

“老弟,你寫的這四個我一看也明白,可我搞不懂,這就能解決了?而且這跟你學的也不沾邊啊。”秦哥語氣有些急躁,我相信,他不是不信任我,只是覺得不明白罷了。

“秦哥,我先一條條給你分析,首先,咱們不加班了,工作時間短了,你覺得這些員工會計較工資少一點嗎?而且咱們不加班了,還用付給他們獎金嗎?只要付一點績效獎金就夠了,是不是我們能省錢了?而且我也在咱們車間幹過活了,太多崗位很清閒,每天就是開關機器,剩下的時間都在偷懶,對於這部分人,我們能丟掉嗎?”

“爲什麼不能?這幫拿着錢不做事的龜孫子,老子都給他們開掉!”秦哥一拍桌子,嚇了我一跳,“秦哥,咱們不能不要這些人,這些人都是底層的管理人員,雖然他們工作量少,但是要靠他們管理,而且他們都有技術……”

“老弟,那你說咱們該怎麼辦?”秦哥一下泄了氣,他明白我的意思,對於這些老油條,有技術,還會做人,如果真的全都開掉了,他們轉身帶着一大批人辭職,這是完全有可能的,這也是秦哥不能接受的。“簡單啊,我們給他們加錢,然後把他手下的人調走就行了,我們認同他們有技術,所以加個幾百塊,然後把他們能兼顧的崗位的人調走,這不就結了?這樣,是不是我們節約了獎金,保持了產量,而且只需要幾萬塊給這些底層管理的技術員工就行了?”

“好!那你說把這時間調整成三個段位是什麼意思?”秦哥當場同意了我的解釋。看他同意了,我更沒有什麼壓力了,“第一個班組是正常班組,跟我們現在的一樣,但是實話說,只靠這些時間,根本完不成產量,那麼,就有必要開展夜班了,這也就是爲什麼要分開時間的一個原因,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的電費太貴了,我們避開了晚上五點到十點的用電峰期,同時呢,還能占到半夜用電便宜的這個大便宜,這兩段時間加在一起,一定會比現在的產量提升,而電費,跟現在也差不了多少,也就是說,我們花跟以前一樣的錢,卻能賺到更多的錢。分班制度,我們也不用加班,一個時間段下班了,另一個班組就上班了,所以我們不用花獎金的錢。”我拿起紙杯倒了杯水,繼續說道:“第二個工作時間段,我是這麼想的,咱們廠子裏不是有一大塊空地麼?讓他們種地,挖池塘養魚,給他們少發點薪水,倒班制,先白班,然後挖池塘,接着夜班。這樣他們工作時間短了,錢也賺的少了,我們呢?節省下了加班費,獎金,工資還能少發點,食堂還能節省一部分的飯錢。地料理的差不多的時候,就把他們調去運輸材料什麼的,總之就是不用太耗電,不需要開機器的活兒,這樣,正常工作的班組只要幹活就行,我們調人給他們運輸材料,省得他們浪費時間偷懶。”

“這個辦法也成,不錯,那剩下的呢?不是沒有獎金了嗎?爲什麼還要三個月發一次?爲什麼還要給他們預支薪水?”秦哥越聽越來勁,又點燃一支煙,還拋給我一支,我熟練地點火,吸上一口才繼續說:“生產獎金,我們平時不是要給他們發生產獎金和績效獎金麼?這些都三個月發一次。秦哥你不知道,這些人,吃喝嫖賭都多少沾上一樣兩樣,平時是攢不下錢的,而我們三個月發一次,第一,我們能少給他們發一點,第二,我們能讓他們把這筆錢郵回家裏,他們每個月都要給家裏寄錢,我們這樣做,相當於給他們的生活費少了,而他們給家裏的錢本來就不多,一發獎金肯定要多給家裏一些的,這我早就調查好了。家裏開心,他們三個月能收好幾個月的獎金,他們也高興,而且這筆錢他們郵回家裏一部分,自己吃喝嫖賭還能手頭寬裕點,我們不虧啊。至於爲什麼要給他們預支薪水,就是要讓他們去吃,去喝,去賭錢,去找小姐打炮,錢不夠了,他們能預支薪水,反正我們都是這個月發上個月的薪水,壓他們一個月的薪水,我們沒損失,反倒是他們,能預支薪水了,他們就相當於賣給我們了,我們到時候少給他們算一點,誰知道?只要財會那邊別太實在,這部分錢,看着沒多少,但是一來二去,這麼多人,我們不是又省了一大部分錢麼。”我把手裏的香煙丟在地上踩滅,“心理學,不是非要坐在一起面對面才能用,這樣也行,相當於我們給他們錢,用他們自己的錢去賭,去嫖,就跟賭場放高利貸差不多,只是我們不用他們還錢,就讓他們幹活就行。只要我們控制好這個度,他們就得給我們賣命!”

“好!好!好!說得好!”秦哥鼓着掌站起來,“就按你說的辦,你要人,我給你人,你要錢,我給你撥款你去辦,我聽着靠譜,一個月兩個月,我們算一下賬,一目了然!你……這樣,就說你是我新請來的副總,這些你都負責落實,交給你了,老弟!”我誠惶誠恐地鞠躬,“秦哥,你放心,兩個月,兩個月我們看效果就是了!”

兩個月的時間並不算長,相比我預想的結果,除卻菜地和魚塘,別的一切順利。

在我有意的,一次次的慫恿下,幾乎一半的人都預支了薪水,第二個月發放工資,相比正常情況下,少了足足兩成。這麼好的成績,也要歸功於宿舍樓下的超市。超市是老板的小姨子開的,在我提前打好招呼的情況下,所有的商品全都提價百分之二十,而計算成本來抵扣的工資,是一大筆錢。

三班同時運作,工人很高興,少了加班,有更多的時間去揮霍他們本就不多的薪水,一切都如我預想的那樣順利,而我順利地,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秦哥的任命,每個月一萬五千塊,調度經理的職位,對我現在的工作剛剛合適,我成爲了僅次於秦哥家裏人的最高的職位。

年假開始,發放了三個月的獎金,每個人大概能有五千塊,生產獎金被我打了個七折,沒有加班費,但是給他們增加了一項建設獎金,工人帶着縮了水的薪水滿心歡喜回了家,我預見到年後,他們會帶着更多的同鄉來打工。而我們公司,幾個月下來,足足節省了一百多萬。雖然一百多萬並不算很多,按照公司的這個規模,每月電費都是十幾萬,但是這一百多萬,是沒降低產量,沒降低成本,就這麼多出來的,秦哥很高興,我也很高興。我想起讀書時候,老師曾經說過的一句話:所謂心理學,不是一定要在醫院在治療中心,只要你用心,你願意,生活中無數的地方都可以運用到,只要你願意,生活中處處都是心理暗示,處處都是心理學。老師,謝謝你。

臘月二十九,秦哥帶我去市中心最大的洗浴中心慶祝,他也說出了他真正的投資——傳銷。

“老弟,哥什麼都告訴你了,我希望你能幫我。”他的眼睛那麼真誠,我當然知道傳銷是什麼,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上學的時候,老師特地在一節課上講過這項特別帶有本國特色的行當。

“秦哥,你別怪我說實話。”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勸勸他,眼前這個男人,對我有知遇之恩的男人。“這個項目,會出事的,秦哥你現在也不缺錢,這樣會出事的,到時候,誰都沒辦法的。”

“老弟,哥當初就是靠着這個發的財,你覺得哥能收的了手嗎?就算我撒手不做了,我那幾個合作的人會放過我嗎?我也想過,可我不能讓他們毀了我的家!你也知道我家你侄子,才五歲!”秦哥心平氣和地說,但是語氣卻讓我覺得不安。

“秦哥,我有個辦法。”我沉默許久,腦子開了鍋一樣沸騰着,至少,我要讓秦哥安全。“我們,是不是可以把這個跟實業做個結合?這樣就算哪天事發,我們的罪名也不會很重,國內的法律,可以找不少漏洞,我們只要咬定是簡單的勞務問題,最多無非是賠點錢給他們算了,而且,我們也得抽出來,你覺得怎麼樣?”我腦海裏,模模糊糊有了一個想法。

“就知道老弟你有辦法!”秦哥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快給哥說說,如果靠譜,我們就去找他們,把這事兒落實。”

“秦哥,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用傳銷拉來的人,做工?然後,免費吃住,三個月發一次薪水?用咱們廠子的辦法?……”我把頭湊近秦哥的耳朵,說出了我的計劃,秦哥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一拍大腿,對我豎起大拇指。

當天晚上,秦哥帶着我去見到了他的“合夥人”,姑且稱之爲合夥人,我把我在路上思考完善的計劃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他們在沉思,事實上他們也不是傻子,任誰都知道,如果事發,在場的這些人一個都跑不掉,但是已經收不了手了,這個世界,被判刑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窮啊。

胡子拉碴的老李最先抬起頭,雙目炯炯地盯着我的眼睛,“劉兒,你說的這事兒,倒也算靠譜,可你真的能保證我們還能賺嗎?”隨着他的話音剛落,剩下的幾個人一齊抬頭看向我,我有些緊張,“應該是沒問題的,我們畢竟是實業,官面上的人一定會扶持的,我們要做的,就是節約一切工業成本,用人工,雖然產量不會很高,但是我們一定能賺很多錢,我們又不是不給他們發薪水,最後最差無非是勞務糾紛,我們家大業大,怕什麼?這是我們抽身的好機會,而且大家很快都是大老板,真正的老板,不是平時騙人的老板。”

董哥今年四十多歲,頭發帶着自來卷,他一口煙噴在我臉上,“劉兒,那這個地方怎麼辦?我們還有不少肉頭在呢。”

我已經從緊張感緩了過來,“當然要留下,我們要把這裏當做一個基地,只有經過我們洗腦過的人,才能去做工,你們不是也有人麼?到時候讓他們跟我學一下,他們都做過這些了,一定順手。”

“你說這麼賺錢,能賺多少?”老李再次問道,我已經摸透了,這群人裏面,其他人多半是敲敲邊鼓,拿主意的還是董哥老李和秦哥。“我這麼跟你說,工人每個月寄給家裏的錢不會超過一千塊,我們每個月給他們一千五,然後讓他們全都寄回家裏,你們不是工人你們不知道,這邊的工廠,每個月薪水隨隨便便都是五千往上,我們能賺多少?一個工廠就算兩百人,這是多少錢?我們生產的產品又能給我們賺多少錢?這絕對比現在這樣,冒着風險讓他們從家裏拿錢賺得多,一定比那個多!”

我當然有這個底氣,附近的工廠,最少的每個月都要四千塊,重工業五千塊六千塊,秦哥的廠子並不是最大的,只是中上遊,也有五百多工人,就算是五百,每個月能從工資上賺到一百多萬,一個月就一百多萬!“我也知道你們不放心,這個廠子,地皮什麼的交給秦哥,他已經做這麼多年了,有門路,投資大家每個人湊一湊,我也知道你們都有錢,剩下的,你們只要有人做管理,算賬就成,這兩項一定要自己人,這邊的人你們都帶不走,一定要留下,我來跟他們一起給他們上課,不然我一個人可吃不消。”沉默之後,房間裏響起接二連三的拍桌子聲,我知道,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正如我安排的那樣,六元鋼結構有限公司成立了,他們所生產的,就是秦哥廠子所需要的鋼材。而我,也在忙碌好建築位置,公司內部章程之後,開始投入了我的本職工作,我們稱呼自己爲老師。

說到底,我只是一個門外漢,而老李他們留下的人,則把我的想法一點點落實。算我在內五個老師,我只負責掌控全局。

這些手段說來復雜,其實也很簡單,暗示,催眠也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高深,我只是把他們原有的東西,替換一個概念。比如能賺大錢,能做大老板,發展多少下線雲雲,我自然是做了修改的,不脫離傳銷的本質,我們永遠洗不白,我給他們的新口號,是賺錢回家娶老婆蓋房子,而這些農民當中堅定不移跟着我們走的人,都成爲了新廠子的中下層管理,吃得好睡得好,工資是給我的那麼多,每個月一萬五,而我的另一個方案,就是讓他們把錢心甘情願的掏出來,美名其曰是入股,在他們的白日夢路上,推他們一把。

每天只要帶着這些農民學習基礎的工業操作,方便他們上崗立刻轉化成勞動力以外,就是每天一起聊天,唱歌,一起做團體活動,新來的人被安排在老人的宿舍,方便他們同化,要麼被孤立,要麼被同化,我不需要做什麼,如果這些願意反抗的人想要走,這些被我們清洗過的,神經不正常的窮瘋了的農民會幫我們把一切都料理好的。

兩年時間,就連我都麻木了,在大家的要求下,我也在新廠子入了股,我心裏明白,不上這賊船,他們是不會放心我的,幸運的是,我賺到了我的第一台車,第一棟房子。

日復一日地對新來的宣揚,打工就是爲了我們的老婆孩子,就是爲了賺錢娶老婆生孩子,而我也好想談一次戀愛,但我知道,還不是時候,還不是那個時候。

變故發生在新廠建立了約有兩年半之後,小關,我的小助手,他主要負責從火車站拉人過來,他帶來了兩個大巴的人,我認識了她,她叫趙樂,四川人。她讓我想起讀書的時候,一個叫Camille的同學,她的藍眼睛裏面,有着清澈的海洋,而我在趙樂眼睛裏,同樣看到了一片幹淨的黑色海洋。

事實上,我是看不上這些來打工的,粗手粗腳的農村姑娘的,我更願意叫上門服務,她們畫着妖豔的妝,帶着制服,而我看到趙樂的時候,我猶豫了,兩年的生活,讓我能夠迅速分辨出這個人能不能成爲我鐵杆的擁簇,而趙樂,不屬於這裏。

“這些人怎麼分?”我站在窗邊問,小關小心地陪着笑,“劉哥,老規矩?”他說的老規矩自然就是以前的分配宿舍原則。

“那個姑娘,分我這裏。”我伸手指着趙樂說,“哪個?哦哦哦!看到了,劉哥你就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出去吧,把人攏一攏,我換身衣服去講幾句話。”我擺擺手,小關心領神會,轉身關好門。我笑着換下便裝,穿好買來的,價值不菲的西裝,一整套的阿瑪尼,足足一萬多塊,我也就每次來了新人才會穿上,給他們心裏種下一顆種子。

講話過程沒什麼可說的,無非是參雜了許多暗示的誘導,小關跟着其它人把新人一一分配好,我知道,今晚他會把趙樂帶到我房間來,盡管在現在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不過很快就知道了。

入夜,我打理好自己,坐在床上,小關敲門,我“嗯”了一聲,路上小關一定早就跟她有所交代,他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活計,我早就知道了。

“過來坐。”我招招手,趙樂扭扭捏捏地在我身邊坐下,“家是哪裏的?”我試圖搭話,盡管我知道今天會發生什麼,但是總歸是要活躍一下氣氛。

(刪了很多內容,因爲沒辦法過審核,改了六七遍,還是不行,所以只能全刪了)

“穿上衣服出去。”我示意她離開,她不安地看着我,最後還是飛快地穿好衣服離開了房間。相比她在房間的時候,在她離開之後我怕得要命,這裏暴露了,我們如果不能處理好,一個人都跑不掉。

我拿出手機打給秦哥,簡單說了一下,沒到一個鍾頭,他們五個都殺了回來,看得出來,他們都和我一樣,猶如驚弓之鳥。

我把事情改頭換面說了出來,我只說看她覺得不像農民,帶到我房間進行催眠,發現是警察,是來調查我們的雲雲。

“怎麼辦?”秦哥的眼睛通紅,“我們怎麼辦?”

老李看上去是最鎮定的,他不慌不忙地接過話頭,“問題是,他們來了幾個人。這才是問題。他們又知道多少,劉兒,你怎麼說?”

我心裏早就有所準備,自然有話說,“這個女的,絕對不能放走,她下午已經上課了,我們不能放她走。”我頓了頓,“除了她,這批人,全都送去秦哥的廠子,那個地方誰都說不出問題,這批人,不管新人老人全都送過去,等風頭過了,我們再找人。至於這個女的……”我看了看他們的眼神,那種已經遊走在崩潰邊緣的眼神,我有了答案,“我們處理了?”

“要弄出人命?”董哥眉毛一橫,“老弟,你說吧,我們怎麼辦,老哥幾個命都交到你手上了,咱們也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出了事,誰都摘不幹淨,你說吧,怎麼辦!”我從他的話裏,聽到了濃濃的血腥味,讓人不寒而栗。

“沒必要,我們……”我小聲說出我的計劃,“你覺得能行麼?這些人能靠得住?”秦哥已經活了心,“老弟,這……”

“秦哥,我們都是一根繩兒上的螞蚱,我會害你們麼?我們誰能跑得掉?”我指着窗外,“我在這裏兩年了,我能跑得掉?”他們一個個看着我點點頭,“劉兒,我們都知道,就是……”

“怕?怕什麼?”我故意挑起頭,指着他們幾個一個個點過去,“這個坎兒要是能過去,我們轉身開個新廠子,換個新地方,一樣撈錢,這個坎兒過不去,誰都走不掉!至少我沒參與你們之前的,我還能少判幾年,你們算算你們得在裏面待上多少年!要賭一次,就跟我幹!不賭,我是無所謂,你看看你們一個個有老婆有孩子的怎麼辦。”請將不如激將,更別說這屋子裏坐的人,都是窮瘋了的人,他們會做出選擇的,我跑不掉,你們也別想跑!

我掩飾着眼裏的恐懼,我知道這個時候,就只有我能牽這個頭,事已至此,我就永遠洗不幹淨,永遠都得擔驚受怕,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好!”他們相互看了看,重重點下頭,我聽到他們的呼吸變的沉重。

“她在這裏一時半會兒還走不掉,你們給我調點人回來,把他們的手機全都收上來,把他們看住了!你們用最快的速度把你們的家裏,還有錢都安置好了,如果不成,我們也得跑路。”我看着他們,他們與我一樣,眼睛裏充滿了孤注一擲的癲狂。“等都安排好了,都回這裏,把該帶走的帶走,那個女的,到時候送去新廠,你們這幾天找人給那些工人講講話,他們一定不能出岔子。”

他們互相商量着,交頭接耳地離開,我靠在椅背上,已經被冷汗溼透的衣服貼在後背上,我重重地喘息,只能,賭一次了。

三天,悄無聲息,每天的工作變成了正常地全日培訓生產技能,趙樂被我安排在隔壁的房間,我聽着隔壁傳來他們放肆地吼叫,還有趙樂不可控制地哀嚎。

我連着做了三天噩夢。

終於,他們都回來了,一切如我安排的那樣,他們都做好了準備。人被分爲兩幫,一幫是除了趙樂以外的人,他們全部都送去秦哥的工廠。而這些人,在不到一個月之內,會因爲各種不同的原因被開除,而我們,帶着趙樂來到了新廠,一路上,她一言不發,眼睛甚至沒有轉動,就好像被抽走了魂兒。那一刻,那一瞬間,我懷疑我是不是做錯了。

可是我,回不了頭了,她是警察。

激情振奮地煽動講話已經輪不到我了,他們已經連着幾天被煽動,一個個已經徹底變成了披着人皮的野獸。趙樂被我帶到宿舍樓的最頂樓,整整一層,只有她自己,我找到安排看守她的人,示意可以開始了。

我的計劃,就是把趙樂當成一個玩具,用來給這裏人發泄,由公司統一付錢。如果她精神崩潰,就按照我們安排的,留在工廠做工,然後安排個事故,讓她死了就萬事大吉了。如果沒能精神崩潰,那就直到她崩潰爲止,很簡單。

半個月,人絡繹不絕。除了前幾天,我們給她服下特殊的藥物,後面我們就放棄了,一切都有慣性,已經不需要藥物了。我開始時還聽到她的咒罵,她的哀嚎,她的呻吟,不過沒人能救得了她。

原來,我們並不是孤獨的。

我最後一次看到她,她已經沒有靈魂了,像是一具會呼吸的屍體。

她看着我,嘿嘿直笑,笑的我心裏發寒。

“我們……成功了?”老李也沒想過她會成這樣,他哆嗦着,像是患了羊癲瘋一樣顫抖着,抽搐着,“我們……應該怎麼辦?”

“劉兒,你說,她變成這樣,我們應該怎麼辦?”老董和秦哥看着我,絲毫不顧及不遠處的趙樂,她已經瘋了,說什麼也沒必要注意她了。

“我們都逃不掉,還能怎麼辦?”我忍着肚子裏翻滾,鼓脹到喉嚨的笑意,“就按之前我們商量的辦,就這麼辦!”我掃視他們一圈,他們紅着眼睛,只有一絲不顧一切的癲狂,更多的是恐懼,害怕,“把公司賣了,還有廠子都賣了,秦哥你不是找到了接手的人麼?趕緊出手,然後我們去別的地方,中國這麼大,去西北隨便做點實業,過兩年再回來,誰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你們想想,我們這條船,一起傳銷,一起把這個小警察害成這樣,誰也跑不掉,誰都不能跑,想想吧,是要去西北躲一陣子還是留在這兒?”

“我們走!”他們沉重的呼吸,大口地喘氣,我知道,我成功了,只能這樣了,至少,我還有他們。

“然後呢?”我看着他,我很清楚,在我面前的這個人,並不是一個瘋子,“你是怎麼逃到這裏的?”他似乎聽出我語氣中的嘲弄,“在這個國家,法律還是有漏洞的,我是做什麼的?這並不難對嗎?”

我點點頭,別說他,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那你爲什麼最後要自首?”對於他的一些選擇,我是真的不懂,“其實你能跑掉的。”

“我怕。”他說的這兩個字,也不知道想要說給誰聽,輕得過分,“每天晚上,我都能看見趙樂,我能看見她……”他的白眼仁開始蔓延起血絲,“我只能這麼做。”

“你明明知道他們在傳銷,爲什麼早不放棄?”其實我大致已經明白了,除了這最後一個問題。

“秦哥,他看得起我。”他認真地看着我,“他給了我一份工作,我就給他賣命。他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選擇我的人。”原來,都只是這麼簡單。

一切都是這麼簡單,一個年幼一直被家暴的孩子,成年後經歷大變,心靈脆弱,剛好碰到一個如父如兄的人,就一股腦走到底,到最後,一切無可挽回也要跟着,卻因爲自私把衆人一起拉下水,同樣因爲自私,直到自己煎熬不住,選擇背叛。這並不是一個稀奇的故事,大多數不被信任,不被關懷的人,往往比其它人更加自私,盡管那是自己曾經的救命稻草。

無論什麼時候,我都不曾對任何一個對我傾訴的人有過波動,但是這一刻,我覺得惡心。面前這個人,讓該放棄的人繼續了,讓無辜的人受了牽連,甚至讓那些只是窮瘋了的什麼老李董哥都雙手沾滿罪孽,我決定,讓這個已經有心理疾病但還不自知的,自認爲逃出來的人,回去他應該去的,應該待在的地方。這不難,至少對於我和面前的他來說,這並不難,對付這種心裏已經有巨大破綻的人,這是很簡單的。

“我明白了,你放心,日後這件事,永遠沒人會知道,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會跟你有關,這是我的原則。”我暢快地笑着,站起來抓住他的手握住,“很感謝你能願意相信我,把這件事完整地說給我聽,可是,我也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的情緒波動很大,當聽我要問問題,他很是高興地點頭,我低下頭,把項墜從衣服裏掏出來,項墜隨着脖子的輕輕擺動,也在他的眼前擺動。

“你很信任我對嗎?你一定是信任我的,不然也不會對我說這件事,這件事對你很重要,你能信任我,我很高興,我很高興你能把這麼重要的,對你這麼重要的事講給我聽。你說呢?”我邊說邊伸手在他的後背上一下下撫摸,“你很信任我,就像我信任你一樣,對嗎?你信任我。”我一遍遍重復這兩句話,直到他脊背上的肌肉開始鬆弛,“告訴我,你是真的信任我嗎?”

“我是真的信任你,所以我才把這件對我最重要的事對你說。”他的眼神迷離,始終盯着我的項墜,是時候了。

“我明白,你把秦哥當成你的父親,你的哥哥,所以你信任他,你願意幫助他對嗎?”

“是,我把秦哥當成我的哥哥,我的父親,我願意幫助他。”

“你是愛他的,因爲他代替了你的父親,你的哥哥照顧你,給你工作,信任你,就像你信任我一樣。”

“我信任他,他是真的對我好,他是我的哥哥,他是我的父親。”時機成熟了,我要做的,就像他曾經做過的那樣,暗示,然後埋下一顆種子。

“可是你背叛了他,你不會原諒你自己,你也永遠不會被原諒,你背叛了他,你背叛了你的哥哥,你的父親,你害他們進了監獄,都是你害的,你背叛了他們,雖然你逃出來了,你不會原諒你自己的。”我一遍遍在他耳邊重復,幾次之後,他已經不再出聲了。

“好,現在你逃出來了,但是他們還在裏面,你不會被原諒的,你背叛了了他們。你會永遠受到噩夢的折磨,誰也不能救你,誰也不能治好你。”我說完,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那我走了,你可要做個好夢啊。”我笑着離開座位,我知道,他該回到他應該去的地方了。

“你講完了?”我不明白,事實上,整個故事讓我覺得雲裏霧裏,尤其是故事結束之後,他的行爲更讓我看不懂。

他把杯子對我晃晃,“喝完了咖啡,故事當然也講完了。”我接過他的杯子,“你最後做得那些事,是爲什麼?”他似乎早就預料到我爲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表情平靜,“既然他喜歡用暗示手法,那我就讓他承受結果,人,總得爲自己買單。”他發出暢快的笑聲,“你以爲心理學是什麼?你又以爲心理暗示是什麼?其實這些東西,很簡單,只要拉近距離,然後在他原本的裂口上輕輕敲一下,就會轟地一下。”他舉起雙手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我們每個人,都有些許的心理障礙,而他呢,從小他就有很嚴重的障礙,所以他才會這麼做,所以他才會做這樣的選擇,因爲他懂,他覺得他自己能逃出來,可是他自己都不清楚,這些事情,怎麼可能是簡簡單單就結束的?對於一個正常人,暗示手法需要長期的時間,需要很多客觀條件,對於這種已經有了只差一點就崩潰的裂口,我只要幫他一把就足夠了。人,一定要爲自己買單。”他止住了笑聲,“你明白了嗎?人,要爲自己買單的,誰都逃不掉。”我無言以對,他說完這句話,施施然離開,而我還沉浸在剛剛他的故事裏。

回到家,還是會想起他的選擇,不管是那個什麼小劉還是他,他們的選擇,對嗎?我不知道,我甚至沒辦法讓我厭惡這件事,我找不到可以厭惡的點,也許,這就是我和他不一樣的地方,如果是我,在當場聽過這個故事之後,我也許只會離開,並不會像他一樣還做那樣的事,也許吧。

我又想起了他的臉,人,總得爲自己的行爲買單,也許他是對的,可不知道爲什麼,我總覺得他說這句話的表情,讓我看着別扭,似乎又有所指一樣,“裝神秘。”我懶得再想,把被子蒙在頭上,我該睡了,明天還要做生意的,而這個故事,對我來說,也僅僅是一個故事,可能是他杜撰出來的,也可能有一部分的真實,不過跟我有什麼關系呢?但願,明天他會帶來一個溫馨的故事,盡管他每一個故事,都讓我覺得壓抑,但我還是希望,能有一個溫馨的故事,但願吧。

猜你喜歡

凌塵徐悅悅小說全文

《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是由作者“春來無聲 ”創作編寫的一本連載仙俠類型小說,凌塵徐悅悅是這本小說的主角,這本書已更新209589字。
作者:春來無聲
時間:2026-01-23

凌塵徐悅悅免費閱讀

強烈推薦一本仙俠小說——《我,長生者,無敵億點很合理吧?》!由知名作家“春來無聲”創作,以凌塵徐悅悅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本書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深受讀者們的喜愛。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209589字,喜歡閱讀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春來無聲
時間:2026-01-23

韓非最新章節

如果你喜歡閱讀仙俠小說,那麼一定不能錯過仙約。這本小說由知名作家僵太閒創作,以韓非爲主角,講述了一段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小說情節緊湊、人物形象鮮明,讓讀者們沉浸其中,難以自拔。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279164字,快來一探究竟吧!
作者:僵太閒
時間:2026-01-23

韓非免費閱讀

主角是韓非的小說《仙約》是由作者“僵太閒”創作的仙俠著作,目前連載,更新了279164字。
作者:僵太閒
時間:2026-01-23

七零胖奶媽,冷面軍官失控想生二胎完整版

喜歡閱讀現代言情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這本備受好評的《七零胖奶媽,冷面軍官失控想生二胎》?本書以陸晚晚周聿深爲主角,展開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事。作者“一顆番薯”的文筆流暢且充滿想象力,讓人沉浸其中。目前這本小說已經連載,千萬不要錯過!
作者:一顆番薯
時間:2026-01-23

陸晚晚周聿深大結局

備受書迷們喜愛的現代言情小說,七零胖奶媽,冷面軍官失控想生二胎,由才華橫溢的作者“一顆番薯”傾情打造。本書以陸晚晚周聿深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這本小說已經更新212855字,喜歡這類小說的你快來一讀爲快吧!
作者:一顆番薯
時間:2026-01-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