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南的嘶吼還在魔都污濁的空氣中震顫,小夫碎裂的眼鏡無聲地躺在慘白骨堆上,如同他最後未能完成的微笑。逼瘋那扭曲、充滿惡毒快意的狂笑如同跗骨之蛆,在死寂的廢墟上空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幸存者滴血的心口。
“走!”馬世菌的聲音嘶啞如砂紙摩擦,卻帶着不容置疑的鐵血。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祭壇上那截吞噬了小夫才安靜下來的烏黑燭龍骨,如同盯着血海深仇的仇寇。深淵警督的暗藍色戰甲瞬間覆蓋全身,棱角分明的金屬表面流淌着冷硬的光澤,背後幽藍的推進器噴口嗡鳴作響,能量蓄積到極限,發出灼熱的氣浪。
幾乎是吼出命令的同時,馬世菌動了!他不再看那截魔骨,而是將所有的怒火與決絕,化作一道撕裂污濁空氣的藍色閃電,激光長劍拖曳出熾白的光尾,目標直指高踞廢墟之上、仍在狂笑的逼瘋!劍鋒所指,空氣發出被高溫電離的尖嘯!這是搏命的沖鋒,只爲給身後兩人爭取一線生機!
“操!”浩南雙目赤紅,幾乎咬碎鋼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留在這裏斷後的結局,預知的碎片在他腦中瘋狂閃現——馬世菌的深淵戰甲在逼瘋非人的力量下如同紙糊般碎裂,血肉橫飛……但他更明白,此刻的猶豫就是辜負小夫用命換來的燭龍骨!他猛地一跺腳,腳下粘稠的“瀝青”地面炸開一個凹坑,整個人如同受傷暴怒的狂獅,撲向骸骨祭壇!右臂的劇痛和心口龍鱗裂縫處鑽心的陰寒被他強行壓下,左手燃燒起刺目的龍形金光,帶着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抓向那截烏黑扭曲的燭龍之骨!
“哼!蟲子!”逼瘋的狂笑戛然而止,金屬面具下猩紅的目光驟然轉冷,如同極地寒冰。面對馬世菌搏命般的沖鋒,他竟不閃不避,只是隨意地抬起了覆蓋着青灰色岩石般肌肉的右臂,五指張開,對着那道疾沖而來的藍色閃電,凌空一握!
“嗡——!”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間降臨!馬世菌沖鋒的軌跡前方,空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扭曲!高速沖刺帶來的巨大動能如同泥牛入海,瞬間被抵消殆盡。他感覺自己撞上了一堵由純粹力量構成的、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嘆息之牆!推進器的尾焰徒勞地噴射,發出刺耳的尖嘯,卻無法再前進分毫!身體被那股巨力死死禁錮在半空,如同落入琥珀的飛蟲,連激光長劍都凝固在熾白的狀態,無法斬下!
“噗!”巨大的反噬力讓馬世菌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噴在頭盔面罩內側,眼前陣陣發黑。深淵警督的驕傲戰甲,在逼瘋這隨意的一握之下,竟顯得如此脆弱可笑!
與此同時,浩南燃燒着龍力的左手已經觸及燭龍骨!就在指尖觸碰那冰冷死寂骨殖的瞬間——
“轟!!!”
一股遠比之前狂暴百倍、冰冷到凍結靈魂的凶煞之氣,如同沉睡的太古凶魔被徹底驚醒,猛地從骨殖內部爆發出來!浩南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帶着無盡死亡與腐朽意念的寒流,順着他的手臂逆沖而上,瞬間席卷全身!他體表燃燒的金色龍力如同風中殘燭,瘋狂搖曳、黯淡!心口那道本就布滿裂痕的護心龍鱗,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裂痕瞬間擴大,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寒與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抓向燭龍骨的動作硬生生停滯!
“呃啊——!”浩南發出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幾乎要跪倒在地。這燭龍骨的凶煞,遠比他預知中感受的更加恐怖!它不僅吞噬血肉,更直接侵蝕靈魂本源!若非他身負龍族血脈,又有龍鱗護心,剛才那一下接觸,就足以讓他步小夫後塵!
“螻蟻!也敢覬覦神物?”逼瘋冰冷的目光掃過僵持的浩南,帶着一絲不屑。他禁錮馬世菌的左手紋絲不動,空閒的右手卻隨意地向下一按!
“轟隆!”
浩南頭頂,一片由純粹魔能凝聚而成的、燃燒着污穢黑炎的巨型魔掌憑空生成,帶着碾碎山嶽的威勢,當頭拍下!掌風未至,那粘稠的死亡氣息已壓得浩南骨骼嘎吱作響,護體龍力瞬間被壓制到體表,右臂的傷口更是崩裂,鮮血汩汩涌出!他咬緊牙關,調動殘存的力量向上格擋,眼中卻已映出死亡的陰影——重傷之下,他根本擋不住這一擊!
千鈞一發!
“滾開——!!!”
一聲帶着少年人特有清亮、卻又蘊含着無邊怒意與某種古老威嚴的咆哮,如同平地驚雷,在浩南身側炸響!
是小馬!
他雙目赤紅,淚水未幹,但瞳孔深處,一點深邃如淵的暗金光芒驟然點亮!他背脊上那沉寂已久的龍形印記,仿佛被這極致的憤怒與守護的意念徹底點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一股浩瀚、沉重、帶着大地脈動般亙古威嚴的至陰龍力,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噴發!
小馬甚至沒有思考如何運用這股力量,只是憑借最原始的本能,對着那拍向浩南的恐怖魔掌,狠狠一拳搗出!
“吼——!”
伴隨着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龍吟,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混合着漆黑龍影的恐怖沖擊波,從小馬的拳鋒咆哮而出!沖擊波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扭曲、塌陷!腳下粘稠的“瀝青”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犁狠狠犁開,露出下方更深處暗紅的、如同凝固血漿般的岩層!空氣中彌漫的魔毒瘴氣被瞬間排開、淨化!
“轟咔——!!!”
漆黑的龍影沖擊波與燃燒黑炎的魔掌狠狠撞在一起!沒有僵持,只有摧枯拉朽的湮滅!那看似無可匹敵的魔掌,在蘊含着岩王帝君本源龍力的沖擊下,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寸寸崩解、消融!爆開的能量亂流形成環形的沖擊波,將周圍數十米內的廢墟殘骸瞬間夷爲平地!
逼瘋按下的右手微微一顫,金屬面具下的猩紅目光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帶着一絲驚異:“帝君之力?”他顯然沒料到這個一直顯得弱小、需要保護的少年體內,竟沉睡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浩南被爆炸的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摔在祭壇邊緣,又是一口鮮血噴出,但總算避開了致命一擊。他掙扎着抬頭,看到小馬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卻沉重如山的暗金光暈中,如同降世的少年神祇。
“浩南叔!骨頭!”小馬一擊得手,沒有絲毫停頓,聲音因力量的爆發而帶着金屬般的顫音。他看也不看逼瘋,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直撲骸骨祭壇!那截燭龍骨散發的凶煞之氣,在觸及他體表暗金光暈時,竟如同遇到克星般,發出“滋滋”的聲響,被強行排斥開,無法近身!他伸出包裹着暗金光芒的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截冰冷、沉重、仿佛凝聚了無盡死亡的烏黑骨殖!
入手冰涼刺骨,一股狂暴的凶煞意志如同億萬根鋼針,狠狠扎向小馬的腦海,試圖侵蝕他的神智。小馬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背脊上的龍紋光芒大盛,發出低沉的龍吟,硬生生將那凶煞意志壓了回去!
“小馬!走!”馬世菌的嘶吼從禁錮中傳來,帶着無盡的焦急。他看到了希望,但也看到了更大的危機——逼瘋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小馬身上爆發的帝君之力吸引了!那雙猩紅的眼眸,貪婪與殺意交織,牢牢鎖定了小馬!
“想走?”逼瘋的聲音如同兩塊生鏽的金屬在摩擦,冰冷刺骨。他禁錮馬世菌的左手猛地一甩!
“砰!”馬世菌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石塊,狠狠砸進數百米外一棟扭曲大樓的殘骸之中,煙塵碎石沖天而起!深淵戰甲表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警報聲在他頭盔內瘋狂鳴叫。
而逼瘋的右手,五指成爪,對着剛剛抓起燭龍骨的小馬,隔空一抓!
“嗡!”
小馬周圍的空間瞬間凝固、塌陷!一股比之前禁錮馬世菌強橫十倍不止的恐怖吸力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巨手,要將他連同手中的燭龍骨一起,拖拽到逼瘋面前!小馬體表的暗金光暈劇烈波動,如同風中燭火,雙腳在粘稠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竟被拖得向逼瘋的方向滑去!他死死抓住燭龍骨,牙關緊咬,背脊龍紋的光芒瘋狂閃爍,對抗着那無可抗拒的威力。
“小馬!”浩南目眥欲裂,不顧重傷,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龍力,化作一道黯淡的金光,再次撲向逼瘋,試圖幹擾!然而逼瘋只是隨意地屈指一彈!
“噗!”一道凝練的魔能光束如同毒蛇出洞,瞬間洞穿了浩南的左肩!血花混合着破碎的龍力金光爆開!浩南慘哼一聲,前沖之勢戛然而止,重重摔倒在地,肩頭一個焦黑的孔洞,鮮血汩汩涌出,龍力徹底潰散。
就在小馬即將被拖入逼瘋魔爪的絕望之際!
“岩障!千嶂!”
小馬猛地將手中沉重無比的燭龍骨狠狠頓在腳下粘稠的“瀝青”地面,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他雙手結出一個古老而玄奧的印記,背脊上的龍形印記光芒暴漲,幾乎透體而出!
“轟隆隆隆——!!!”
以他立足之處爲中心,魔都大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無數根巨大無比、棱角猙獰的暗金色岩脊,如同沉睡的巨龍蘇醒,破開粘稠污穢的地面,轟然拔地而起!這些岩脊並非死物,表面流淌着厚重的暗金符文,帶着鎮壓一切的磅礴偉力,瞬間在小馬與逼瘋之間構築起一片層層疊疊、犬牙交錯的嶙峋山脈!
這片由純粹岩王帝君之力構成的“千嶂”出現的刹那,逼瘋那恐怖的隔空吸力如同撞上了嘆息之壁,瞬間被隔絕、削弱了大半!小馬壓力驟減。
“走!”小馬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抄起地上因失血和劇痛而幾乎昏迷的浩南,將他沉重的身軀扛在肩上。骨殖的凶煞之氣被他體表殘餘的暗金光暈死死壓制。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嶙峋的暗金岩嶂之後——馬世菌砸落的方向煙塵彌漫,逼瘋那恐怖的身影正緩緩升起,一股更加暴戾的氣息正在醞釀。
“祖爺爺……”小馬眼中淚水再次涌出,混合着血污。但他知道,留下就是辜負所有人的犧牲。他猛地轉身,雙腳狠狠一踏!
“砰!”腳下地面炸裂,小馬扛着浩南,手持燭龍魔骨,化作一道決絕的暗金流星,朝着魔都那被撕裂的入口方向,用盡全身的力量,亡命飛掠!暗金的光芒在污濁的魔都廢墟中劃出一道短暫而悲壯的軌跡,迅速遠去。
逼瘋懸浮在嶙峋的暗金岩嶂之前,並未立刻追擊。他金屬面具下的猩紅目光,穿透重重岩脊的阻礙,冰冷地鎖定着小馬遠去的方向,那目光如同在打量一只帶着珍貴獵物逃竄的小獸。
“帝君的餘暉……燭龍的遺骨……還有……那微弱的希望……”逼瘋低沉地自語,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逃吧,帶着它們逃吧……種子已經播下,果實終將成熟……你們的掙扎,不過是讓最終的盛宴……更加美味!”
他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那片廢墟之中。意念微動,一股無形的力量掃過。
“轟隆!”掩埋着馬世菌的那堆扭曲的建築殘骸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拂開,碎石鋼筋四處飛濺。
煙塵中,馬世菌的身影顯露出來。他單膝跪地,深淵戰甲破損不堪,多處露出下面染血的作戰服,頭盔面罩碎裂了一半,露出他染血的下巴和緊抿的嘴唇。他劇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帶着血沫,激光長劍斷成兩截,被他死死握在僅存的右手中,劍柄閃爍着不穩定的微光,仿佛主人不屈的意志。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顯然已經折斷。
他緩緩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穿過彌漫的煙塵,死死盯住懸浮在半空、如同魔神般的逼瘋。那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燃燒到極致的怒火、玉石俱焚的決絕,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洞察了某種真相的悲涼。
“只剩你了,蟲子。”逼瘋的聲音毫無波瀾,如同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的同伴用命換來的‘鑰匙’,最終還是落入了我的棋局。而你的價值……只剩下最後一點——用你的掙扎和絕望,來稍稍愉悅我等待果實的無聊時光。”
馬世菌咧開嘴,露出一個染血的、猙獰的笑容,斷劍支撐着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老子的價值……就是把你這條看門的老狗……一起拖下地獄!”
話音未落,他動了!不是沖向逼瘋,而是將手中那截斷裂的激光劍柄,狠狠插向自己破損戰甲的心口位置——一個隱藏的能量接口!
“深淵超載!極限解放——!!!”
“嗡——!!!”
一聲遠超之前任何引擎啓動的恐怖嗡鳴從馬世菌體內爆發!他殘破的深淵戰甲瞬間亮起刺目欲盲的幽藍色光芒!無數道狂暴的能量流如同失控的狂龍,從戰甲裂縫中噴射而出!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顆即將爆炸的藍色恒星!這是深淵警督戰甲最終的自毀模式,以徹底燃燒使用者生命和戰甲核心爲代價,換取短暫而毀滅性的力量!
“轟!”
馬世菌的身影消失了!原地只留下一圈擴散的藍色能量沖擊波!下一秒,他如同瞬移般出現在逼瘋面前,速度快到超越了視覺的極限!那截斷劍的殘餘部分,裹挾着狂暴的、足以熔穿星艦裝甲的幽藍能量,帶着同歸於盡的慘烈氣勢,狠狠刺向逼瘋覆蓋着青灰色岩石肌肉的胸膛!
“有點意思。”逼瘋金屬面具下發出一聲低沉的哼鳴,似乎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贊許……或者說,是對終於能活動筋骨的滿意。面對這燃燒生命、足以威脅行星地表的一擊,他終於不再托大。
“喝!”一聲短促的沉喝從逼瘋喉嚨裏迸發,如同悶雷炸響。他覆蓋着岩石肌肉的右拳,毫無花哨地,迎着馬世菌刺來的斷劍,一拳轟出!
拳出,無聲。
但整個魔都廢墟,仿佛在這一拳之下,驟然下沉了數寸!
時間仿佛被拉長。
燃燒着幽藍毀滅能量的斷劍劍尖,與逼瘋那覆蓋着青灰色、仿佛亙古不變之岩的拳頭,在千分之一秒內,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只有一種空間本身被強行擠壓、揉碎、最終不堪重負徹底崩裂的、令人靈魂都爲之凍結的恐怖“滋啦”聲!
一個絕對黑暗、吞噬一切光線的奇點,在拳劍相交處驟然生成!瞬間膨脹爲一個直徑數米的微型黑洞!
“噗——!”
馬世菌身上狂暴噴涌的幽藍能量如同被巨鯨吸水,瞬間被那微型黑洞吞噬殆盡!他體表的深淵戰甲如同風化千年的沙雕,寸寸碎裂、剝落,露出下面血肉模糊、骨骼扭曲的軀體。他刺出的右臂,連同那截斷劍,在黑洞恐怖的撕扯力下,無聲無息地化爲最細微的粒子塵埃!鮮血如同噴泉般從斷臂處狂涌而出!
馬世菌連慘叫都未能發出,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摜飛,如同破敗的麻袋,劃出一道淒慘的血線,最終重重砸在骸骨祭壇的基座上。
“砰!”沉悶的撞擊聲。
馬世菌躺在冰冷慘白的骸骨堆中,意識在劇痛和極致的虛弱中沉浮。視野被血色模糊,只剩下無垠的、翻滾着污血的暗紅天空。身體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冰冷和麻木。斷臂處的劇痛如同潮水,一波波沖擊着他殘存的意志。超載帶來的反噬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在他體內亂竄,焚燒着他的經脈和內髒。
結束了……他模糊地想。像條野狗一樣,死在這肮髒的魔窟裏。夜開……兄弟……對不住……骨頭……小馬帶走了……後面的路……靠你們自己了……
逼瘋魁梧的身影緩緩降落,沉重的腳步踏在骸骨堆上,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他停在馬世菌身邊,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這具殘破的軀體,如同屠夫審視着砧板上待宰的羔羊。金屬面具下猩紅的目光冰冷而漠然,沒有絲毫勝利者的喜悅,只有一種純粹的、對即將結束的無趣任務的審視。
“蟲子,你的表演結束了。”逼瘋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齒輪轉動,他緩緩抬起了覆蓋着岩石肌肉的右腳,對準了馬世菌血肉模糊的頭顱。那腳掌上凝聚起令人心悸的毀滅性能量,足以將山峰踏爲齏粉。
死亡的氣息,冰冷地扼住了馬世菌的咽喉。
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瞬間!
“嗡……”
一聲極其微弱、卻又清晰無比的嗡鳴,從馬世菌貼身的、那個存放過鬼桂根、存放過小夫遺物的戰術口袋深處傳來。
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共鳴!
馬世菌殘破的身體猛地一震!並非來自肉體的疼痛,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磅礴的意念洪流,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驟然喚醒,順着那共鳴的源頭,轟然沖入他瀕臨潰散的識海!
“這是……?”
刹那間,他模糊的視野變了!
不再是無盡的暗紅天空和逼瘋那踏下的巨足。
他看到了一片……海!一片由無數微光組成的、浩瀚無垠的魂靈之海!
無數張面孔在光海中沉浮、匯聚!有穿着舊時代工裝的工人,有抱着破舊書包的學生,有白發蒼蒼的老者,有滿臉稚氣的孩童……他們的臉上凝固着驚恐、絕望、不甘、憤怒!那是魔都陷落時,千萬未能撤離的冤魂!他們無聲地咆哮着,無聲地哭泣着,磅礴的怨念與未散的執念,匯聚成滔天的巨浪!
在這片魂靈之海的邊緣,兩點格外明亮的光芒亮起。
一點銀白,帶着洞穿虛空的銳利與斬斷塵緣的寂寥,那是王歡!他的身影有些模糊,但眼神依舊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是燃燒到最後的意志!他對着馬世菌,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指尖,一點璀璨的銀芒亮起,仿佛凝聚了最後的空間本源之力!
另一點幽藍,帶着洞悉萬物的智慧與磐石般不可動搖的決絕,那是小夫!他的身影同樣虛幻,厚重的眼鏡片後,目光卻穿透時空,帶着一種“舍我其誰”的坦然。他雙手在虛空中緩緩結印,一個由純粹精神符文構成的、古老而復雜的封印印記正在他掌心凝聚成型!
“馬世菌……”一個宏大而悲愴的意念,如同億萬靈魂的齊聲低語,直接在馬世菌靈魂深處響起,蓋過了肉體的痛苦,蓋過了死亡的冰冷。
“吾等殘魂,沉淪此域,恨意滔天,怨念難消!”
“然燭龍之骨已被帶走,復仇之種已然播下!”
“吾等殘存之力,盡付於汝!”
“以千萬怨魂爲薪!”
“以空間之刃爲鋒!”
“以封印之印爲牢!”
“代吾等……誅此魔獠!!!”
“轟——!!!”
無法形容的磅礴力量,如同宇宙初開的大爆炸,瞬間灌入馬世菌殘破不堪的軀體!
那並非溫暖的生命力,而是冰冷的、狂暴的、混合着千萬冤魂滔天怨念的魂力!是王歡燃燒最後意志凝聚的空間本源!是小夫以殘存精神構築的封印真意!
馬世菌的身體在骸骨堆上劇烈地抽搐起來!斷臂的傷口處不再噴血,反而被一層幽藍混合着銀白的光暈覆蓋!他殘破的軀幹上,無數道由靈魂之力構成的、半透明的幽藍色脈絡瞬間亮起,如同在他體表覆蓋了一層燃燒的魂力網絡!無數細微的、怨魂的面孔在那幽藍脈絡中一閃而逝,發出無聲的咆哮!
更有一道璀璨的銀色流光,如同最鋒利的空間之刃,從他眉心激射而出,環繞周身,發出高頻的嗡鳴,切割着空間!一個由無數古老幽藍符文構成的、緩緩旋轉的封印印記虛影,在他胸口位置若隱若現!
“呃啊啊啊啊——!!!”
馬世菌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原本因劇痛和失血而渾濁的眸子,此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左眼是燃燒的、充滿無盡怨念與憤怒的幽藍魂火!右眼是冰冷、銳利、洞穿一切虛妄的銀白空間之芒!
一股超越了凡俗、甚至超越了逼瘋之前所展現力量的、混合了千萬意志的恐怖氣息,如同蘇醒的遠古巨神,從他殘破的軀體中轟然爆發!氣息所及之處,骸骨祭壇劇烈震動,慘白的骨殖紛紛化爲齏粉!整個魔都廢墟上空翻滾的污血雲層,都被這股氣息硬生生沖開了一個巨大的旋渦!
正要踏下致命一腳的逼瘋,動作猛地一滯!他那覆蓋着金屬面具的臉第一次無法抑制地轉向馬世菌,猩紅的眼眸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駭光芒!那踏下的巨足,竟被這股驟然爆發的恐怖氣息硬生生頂住,無法落下!
“不可能!”逼瘋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冰冷和掌控一切的漠然,帶着一絲尖銳的扭曲,“區區螻蟻!怎可承載……”
“閉嘴!魔都的看門狗!”馬世菌的聲音響徹天地!那聲音不再是他自己,而是混合了千萬怨魂的怒吼、王歡冰冷的指令、小夫決絕的箴言!沙啞、宏大、充滿了審判的威嚴!
他僅存的右手猛地一拍身下的骸骨堆!身體如同違反物理規則般,無視了所有重傷,無視了斷臂,硬生生地站了起來!動作流暢而充滿力量,仿佛那殘破的軀殼已被億萬魂靈的力量重塑!
他站起,直面逼瘋!左眼的幽藍魂火熊熊燃燒,映照着千萬張憤怒的冤魂面孔!右眼的銀白空間之芒銳利如刀,切割着逼瘋周身的魔能屏障!胸口那旋轉的幽藍封印印記,散發出鎮壓一切的磅礴偉力!
“血債——!!!”
馬世菌僅存的右手高高舉起!隨着他的動作,整個魔都廢墟劇烈震動!無數殘骸之下,無數道幽藍色的魂光沖天而起,如同倒流的星河,瘋狂地匯聚到他高舉的掌心!
“血償——!!!”
千萬冤魂的咆哮匯聚成一個震碎蒼穹的音節!匯聚了所有魂力的幽藍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巨大無比、燃燒着冰冷魂焰的審判之矛!矛身上,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嘶嚎!
與此同時,環繞他周身的那道璀璨銀芒——王歡最後的空間本源之力——如同有生命般,瞬間纏繞上魂焰巨矛的矛尖!銀芒所過之處,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塌陷!一股斬斷因果、破滅虛空的寂滅氣息彌漫開來!
他胸口旋轉的幽藍封印印記——小夫以殘存精神構築的終極封印——猛地投射出一道巨大的光柱,如同天羅地網,瞬間籠罩了逼瘋所在的空間!光柱內,無數玄奧的符文如同活物般流動、組合,散發出禁錮一切、封印本源的無上威壓!
“誅——!!!”
馬世菌的咆哮如同九天驚雷!他僅存的右臂肌肉賁張到極限,皮膚表面幽藍的魂力脈絡瘋狂閃爍!將手中那柄纏繞着空間銀芒、燃燒着魂焰、被封印之力鎖定的審判之矛,對着被封印光柱籠罩、試圖掙脫卻行動遲滯的逼瘋,傾盡全身、傾盡千萬魂靈、傾盡兩位逝者最後意志的偉力,狠狠投擲而出!
“嗤啦——!!!”
魂矛離手的瞬間,時間與空間仿佛同時被撕裂!
矛尖纏繞的銀芒率先爆發,化作一道無堅不摧的空間切割之刃,輕易地撕開了逼瘋體表那層強橫的魔能護盾,如同熱刀切過牛油!緊接着,燃燒着億萬冤魂怨念的幽藍魂焰,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順着被撕開的缺口瘋狂涌入!魂焰所過之處,逼瘋那如同岩石般堅硬的青灰色肌肉發出“滋滋”的恐怖聲響,仿佛被億萬只怨毒的魂靈在啃噬、在灼燒!
“吼嗷嗷嗷——!!!!”逼瘋發出了誕生以來最爲淒厲、最爲痛苦的慘嚎!那聲音不再是金屬摩擦,而是混合了岩石崩裂、靈魂被撕裂的恐怖聲響!他覆蓋着金屬面具的臉瘋狂地扭曲着,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一絲被螻蟻重創的暴怒與瘋狂!
幽藍的魂焰在他體內肆虐、爆燃!將他龐大的身軀映照得如同一個內部燃燒着地獄之火的恐怖燈籠!封印光柱死死壓制着他,空間切割的力量不斷撕裂他的防御,魂焰瘋狂焚燒他的本源!
“螻蟻……你……激怒我了!”逼瘋在魂焰的焚燒中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更加瘋狂的毀滅欲。他那雙燃燒着猩紅與幽藍火焰的眼眸,死死穿透魂焰與封印的光幕,鎖定在骸骨祭壇中心——馬世菌站立的位置!那目光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扭曲的狂熱!
“想審判我?那就……一起……寂滅吧!”逼瘋發出了最後的、如同詛咒般的嘶吼。他不再試圖撲滅體內的魂焰,反而將殘存的所有力量,連同被魂焰點燃的魔都本源之力,瘋狂地灌注到自己的核心——那顆在胸腔深處瘋狂搏動、如同熔爐般的魔心!
“祭壇……啓動!以吾之血肉……以魔都之核……獻祭……歸來——!!!”
逼瘋龐大的身軀在幽藍魂焰的焚燒下,如同融化的蠟燭般開始劇烈地扭曲、塌陷!但他胸口的位置,一點深邃到極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紅光芒驟然亮起!那光芒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逆轉生死規則的詭異波動!
隨着這暗紅光芒的亮起,整個骸骨祭壇發出了共鳴般的嗡鳴!祭壇上那些慘白的骨殖瞬間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無數粗大的、搏動着的紫色“血管”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巨蟒歸巢,瘋狂地纏繞上祭壇基座,將磅礴的魔能注入其中!
一個巨大無比、由純粹暗紅魔能構成的、邊緣流淌着粘稠污血的逆五芒星法陣,以祭壇爲中心,瞬間在魔都焦黑的大地上勾勒成型!法陣的每一個節點,都對應着一座巨大的、如同地獄熔爐般的魔能尖塔廢墟,此刻,這些尖塔廢墟的頂端,同時亮起了同樣的暗紅光芒!
一股無法形容的、逆轉陰陽、篡改生死的恐怖氣息,如同蘇醒的滅世巨獸,從祭壇中心、從馬世菌的腳下,轟然爆發!
“不好!”馬世菌殘存的意識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醒!他感受到了腳下祭壇傳來的恐怖吸力,感受到了那暗紅法陣中蘊含的、足以扭曲現實的瘋狂力量!逼瘋……這個瘋子!他竟然在臨死之際,用自己殘存的血肉和魔都的核心能量,強行啓動了某種……復活儀式?!而祭壇的中心,正是他自己!
他想逃離,但身體早已在承載了千萬魂靈之力和發出那驚天一擲後徹底透支!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都在哀嚎、崩斷!那幽藍的魂火、銀白的空間之力、封印的符文,如同退潮般迅速從他身上剝離、消散。千萬冤魂的意念完成了復仇的宣泄,帶着一絲解脫的悲鳴,漸漸歸於沉寂;王歡的空間銀芒徹底黯淡;小夫的封印印記也化作點點藍光消散。
他,馬世菌,再次變回了那個重傷瀕死、斷臂殘軀的凡人。
而腳下,是即將噴發的、逆轉生死的魔能火山!頭頂,是逼瘋在魂焰中瘋狂大笑、徹底融化的恐怖殘軀!四周,是逆五芒星法陣越來越刺目的暗紅光芒!
“不……夜開……”馬世菌看着手中那截從逼瘋融化殘軀中掉落的、屬於逼瘋的、布滿裂痕的暗紅魔能核心(它正瘋狂地吸收着法陣力量),又絕望地看向腳下沸騰的祭壇。他明白了逼瘋最後那個眼神的含義——不是同歸於盡,而是……獻祭!將他自己,連同馬世菌這個承載了特殊因果的祭品,一起投入這逆轉生死的熔爐!他要復活的……絕非善意!
他想將手中的魔能核心扔掉,但那東西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吸附在他僅存的右掌上,貪婪地汲取着他體內最後一點生命力!他想移動腳步,逃離祭壇中心,但雙腿如同灌了萬斤鉛汞,被無形的祭壇之力死死禁錮!
“轟——!!!”
逆五芒星法陣的光芒攀升到了極致!一道直徑超過百米的、純粹由粘稠暗紅魔能構成的恐怖光柱,如同地獄噴發的血泉,以骸骨祭壇爲中心,沖天而起!瞬間吞沒了馬世菌那渺小而絕望的身影!
光柱連接了暗紅的天空與污穢的大地,魔都所有的紫色“血管”都在瘋狂搏動,將能量注入其中。整個魔都廢墟在光柱的照耀下,如同活過來的地獄繪圖,無數扭曲的魔影在光柱邊緣浮現、膜拜、發出無聲的尖嘯!
光柱內部,時間與空間的規則被徹底扭曲。馬世菌感到自己的身體在分解,又在重組;意識在潰散,又被強行凝聚。無數混亂的、充滿惡意的意念碎片沖擊着他的靈魂。他仿佛聽到了一個低沉、宏大、充滿了無盡貪婪與威嚴的聲音,在光柱的最深處緩緩蘇醒……
“吾……歸……”
魔都撕裂的入口之外。
小馬扛着昏迷的浩南,手中死死抓着那截冰冷沉重的燭龍骨,亡命飛掠的腳步猛地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他駭然回頭。
只見那道連接天地的暗紅魔能光柱,如同地獄睜開的獨眼,在魔都廢墟的中心,猙獰地亮起!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氣息,即使隔着遙遠的距離,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洶涌而來!
“祖爺爺——!!!”少年絕望的嘶吼,在荒涼的廢土上回蕩,瞬間被那暗紅光柱的無聲威壓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