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短信像根刺,扎在我心裏一整天了。
早上刷牙時,我對着鏡子裏的自己皺眉。發信人說 “知道你是誰”,這 “誰” 指的是我楊家小兒子的身份,還是單純指計算機系的楊峰?如果是前者,那問題就復雜了 —— 我在學校幾乎沒暴露過任何背景信息,連我哥那輛招搖的蘭博基尼,都只在校門口出現過一次。
“峰哥,發什麼呆呢?再不去上課就遲到了!” 王浩叼着牙刷沖我喊,泡沫濺了一鏡子。
我漱掉嘴裏的牙膏沫:“來了。”
走出宿舍時,晨光正好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一張金色的網。蘇清月背着書包站在樓下的桂花樹下,看到我,臉頰瞬間泛起紅暈,像被染上了朝霞。
“早。” 她小聲說,手裏還攥着本英語詞典。
“早。” 我放慢腳步,跟她並肩往教學樓走,“昨晚睡得好嗎?”
“嗯。” 她點點頭,偷偷看了我一眼,“你呢?論壇上的事……”
我知道她指的是昨晚半夜突然冒出來的帖子 ——《深扒計算機系新生楊峰,疑似靠關系進實驗室》,裏面添油加醋地說我爸是教育局的小領導,走後門把我塞進了陳教授的項目組,還說我上次協助警方破案全是秦雨和劉子墨的功勞,我就是個混子。
“瞎編的,別理。” 我踢開腳邊的小石子,“這種帖子,過兩天就沉了。”
“可是……” 她咬着嘴唇,“林薇薇說發帖的人 IP 地址是校內的,好像是故意針對你。”
我心裏冷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趙鵬幹的,這家夥被我懟了兩次,肯定懷恨在心,想靠造謠毀我名聲。可惜他智商不夠,編的理由漏洞百出 —— 我爸要是教育局的小領導,哪能讓市公安局副局長親自陪我吃飯?
“快上課了,走吧。” 我沒再多說,加快了腳步。有些事,沒必要讓蘇清月跟着擔心。
上午的課是高數,講台上的老教授講得唾沫橫飛,王浩在下面偷偷刷論壇,時不時發出一聲嗤笑。我戳了戳他的後背:“別笑了,小心被老師看見。”
“不是,峰哥你看這個。” 他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條新帖子,《驚天反轉!扒皮貼作者疑似學生會趙鵬,曾因私怨報復同學》,下面還附了張趙鵬在網吧登錄校園網的截圖,鐵證如山。
“誰發的?” 我有點驚訝。這截圖來得也太快了。
“不知道,匿名發的。” 王浩嘖嘖稱奇,“這人可以啊,連趙鵬在哪個網吧上的網都知道,怕不是個黑客。”
我瞥了眼坐在斜前方的劉子墨,他正低頭記筆記,耳朵尖卻微微泛紅。我心裏大概有了數 —— 除了這個能單手黑進學校服務器的技術宅,誰還有這本事?
下課鈴一響,趙鵬就氣沖沖地闖進了教室,綠毛在陽光下格外扎眼。他徑直走到劉子墨面前,把手機往桌上一拍:“是不是你幹的?”
劉子墨頭都沒抬:“證據。”
“除了你還有誰能拿到網吧的監控截圖?” 趙鵬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你以爲刪了後台記錄就沒人知道了?我告訴你,我已經報網警了!”
“哦。” 劉子墨淡淡地應了一聲,繼續寫筆記,仿佛眼前的人是空氣。
周圍的同學都看傻了,誰也沒想到平時沉默寡言的劉子墨,懟起人來這麼狠。
“你……” 趙鵬氣得說不出話,突然看到坐在旁邊的我,眼睛一亮,“還有你!楊峰,是不是你指使他幹的?”
我正收拾書包,聞言抬起頭:“趙同學,說話要講證據。你造謠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我那是實話實說!”
“是嗎?” 我笑了笑,“要不要我把你半夜黑進實驗室服務器的日志,也發到論壇上?”
趙鵬的臉瞬間白了,踉蹌着後退了兩步。他大概忘了,我手裏還有他破壞服務器的鐵證。
“算…… 算你們狠!” 他撂下句狠話,轉身就跑,綠毛在人群中一晃一晃的,像根蔫了的蔥。
周圍爆發出一陣哄笑,王浩拍着我的肩膀:“峰哥,你太牛了!一句話就把他嚇尿了!”
蘇清月也走過來,眼睛亮晶晶的:“你早就知道是趙鵬發的帖子?”
“猜的。” 我笑了笑,“除了他,沒人這麼無聊。”
“劉子墨幫你,是不是因爲你們是朋友?” 她歪着頭問,陽光落在她長長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我愣了一下,朋友?我和劉子墨好像沒說過幾句話,但剛才他默默幫我懟趙鵬的樣子,確實挺像那麼回事。
“大概吧。”
中午去食堂吃飯,秦雨突然端着餐盤坐到我對面。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風衣,頭發束成低馬尾,看着比平時溫柔了不少。
“論壇的事,是劉子墨做的吧?” 她開門見山。
“你怎麼知道?”
“除了他,沒人能在半小時內拿到網吧的監控截圖。” 秦雨舀了勺湯,“他平時不愛管閒事,這次倒是挺積極。”
我笑了笑:“可能是看不慣趙鵬造謠。”
“或許吧。”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臉上,“不過我覺得,他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我心裏一動,沒接話。
“對了,” 秦雨像是想起了什麼,“下午項目組要開會,討論參加科技創新大賽的事,別忘了。”
“知道了。”
她吃完飯就走了,風衣的下擺掃過我的椅子腿,帶起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蘇清月坐在我旁邊,突然小聲說:“秦雨班長好像很關心你。”
“我們是項目組的,她關心我很正常。” 我夾了塊排骨給她,“快吃吧,一會兒涼了。”
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啃着排骨,臉頰紅撲撲的,像只偷吃東西的小兔子。
下午的項目組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陳教授雄心勃勃,說要拿個金獎回來。周明和張萌負責準備 PPT,秦雨整理參賽資料,我和劉子墨則負責優化算法。
散會後,秦雨叫住我:“楊峰,你等一下。”
“怎麼了?”
“那個匿名帖子的事,你別往心裏去。” 她遞給我一瓶水,“趙鵬就是個跳梁小醜,掀不起什麼風浪。”
“我知道。”
“還有……” 她猶豫了一下,“你是不是認識什麼黑客朋友?今天那個發反轉帖的人,技術很厲害,連網吧的監控都能拿到。”
我看着她探究的眼神,笑了笑:“可能是哪個路見不平的大神吧。”
她顯然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只是說:“不管是誰,這次都得謝謝你的朋友。要是帖子一直掛着,對我們項目組影響不好。”
“應該的。”
走出計算機樓時,夕陽正染紅了半邊天。我拿出手機,想給劉子墨發條信息道謝,卻發現他已經發來了一條:“小事。”
我失笑,回了個 “謝了”,他沒再回復。
晚上,我正和王浩他們在宿舍打遊戲,手機突然響了,是我哥楊凱。
“小峰,聽說你在學校挺能耐啊?” 他的聲音裏帶着笑意,背景音裏還有迪廳的重低音,“連學生會的人都敢懟?”
“你怎麼知道的?” 我皺了皺眉。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
“媽看了江城晚報,說你上新聞了,讓我多關照你。” 楊凱輕描淡寫地說,“對了,那個趙鵬的爸,是不是叫趙大海?開房地產公司的那個?”
“好像是。”
“行了,這事你別管了,哥幫你解決。” 楊凱打了個哈欠,“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啊。”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心裏有點無奈。就知道我哥不會安分,估計又要動用人脈給趙大海施壓了。雖然我不喜歡這種方式,但不得不承認,有時候家裏的勢力確實很好用。
“峰哥,誰啊?” 王浩湊過來,“聽着像你哥?”
“嗯。”
“你哥對你真好。” 王浩一臉羨慕,“不像我哥,就知道搶我的零食。”
我笑了笑,沒說話。正想繼續打遊戲,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短信,還是那個號碼:“別以爲有你哥幫忙就沒事了,楊峰,你的身份,遲早會被所有人知道。”
我盯着屏幕,手指慢慢收緊。這個匿名者,到底是誰?他怎麼知道我哥?
窗外的月光透過樹葉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張巨大的網,而我,就是網中央的獵物。
我深吸一口氣,刪掉短信,心裏卻警鈴大作。這個匿名者,比趙鵬危險多了。他不僅知道我的身份,還在暗中監視我,像條藏在暗處的毒蛇,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咬上來。
“怎麼了,峰哥?” 王浩看出我臉色不對。
“沒事。” 我搖搖頭,“遊戲開始了。”
手指在鍵盤上跳躍,屏幕上的人物大殺四方,但我的心思卻不在遊戲上。那個匿名者的短信,像根刺,扎在我心裏,隱隱作痛。
他到底想幹什麼?
第二天早上,我剛走到教學樓,就看到趙鵬被一群人堵在牆角。爲首的是個穿着黑色夾克的男人,胳膊上紋着龍,看着挺凶。
“趙少,你爸欠我們的錢,什麼時候還啊?” 男人拍着趙鵬的臉,語氣不善。
趙鵬嚇得臉色慘白:“我…… 我不知道,你們找我爸去!”
“你爸?他現在自身難保了!” 男人冷笑,“聽說他公司的資金鏈斷了,連地皮都被銀行收走了?”
趙鵬的臉瞬間沒了血色,癱坐在地上。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我皺了皺眉,這肯定是我哥幹的。雖然趙鵬可惡,但這麼對他,好像有點太狠了。
“楊峰。”
我轉過頭,看到秦雨站在不遠處,臉色復雜地看着我。
“這是你哥幹的?”
我沉默了一下,點了點頭:“我會讓他住手的。”
“不用了。” 秦雨搖搖頭,“趙鵬家的公司早就有問題了,偷稅漏稅,挪用公款,就算你哥不動手,早晚也會出事。”
我愣住了。她怎麼知道這些?
“我爸是做審計的。” 她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解釋道,“去年給趙鵬家的公司做過審計,發現了不少問題,只是當時沒舉報而已。”
我看着她平靜的側臉,突然覺得這個女生知道的,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多。
上課鈴響了,秦雨轉身往教室走:“別想太多了,這是他們咎由自取。”
我站在原地,看着趙鵬被那幾個黑衣人架走,心裏五味雜陳。這就是我一直想逃離的生活 —— 用權力解決問題,簡單粗暴,卻帶着血腥味。
蘇清月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邊,小聲說:“別難過,趙鵬他…… 本來就不對。”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突然覺得有點累:“我沒事。”
走進教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有好奇,有敬畏,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遠。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可能再也回不到剛入學時那種平靜的生活了。
那個匿名者的短信,像一句預言,在我耳邊回響:你的身份,遲早會被所有人知道。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突然很想知道,當他們知道我是楊家的小兒子時,蘇清月會怎麼看我?秦雨會怎麼看我?劉子墨和王浩他們,還會像現在這樣跟我做朋友嗎?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匿名者發來的第三條短信:“遊戲,才剛剛開始。”
我握緊手機,指節泛白。行啊,那就玩玩看。我倒要看看,這個躲在暗處的人,到底有多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