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辦公室的空氣像凝固了似的，窗台上的綠蘿蔫頭耷腦，葉子上積着層薄灰。張主任把一疊舉報信推到我面前，紙頁邊緣被手指捻得起了毛邊。
“楊峰，你自己看吧。” 他的聲音透着股疲憊，金絲眼鏡滑到了鼻尖，“有人匿名向學校舉報，說你學術不端，靠着家裏關系才進的陳教授實驗室。”
我拿起最上面的信，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非慣用手寫的。內容翻來覆去就是那套說辭：我提交的算法報告是抄的劉子墨的，上次協助警方破案全靠秦雨指導，甚至連高考成績都是僞造的，靠父親的關系才塞進江大。
“這信你覺得可信嗎？” 我把舉報信推回去，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張主任嘆了口氣：“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背後搞事。校領導很重視，讓我必須查清。”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說實話，我知道你有本事，上次陳教授在會上把你誇上天了。但這舉報信寫得有鼻子有眼，連你大一一門選修課的成績都列出來了，不像是瞎編的。”
我心裏冷笑。能拿到這些私密信息的，要麼是學校的行政人員，要麼就是對我特別關注的人。趙鵬已經自身難保，排除他的話，只剩下那個躲在暗處的匿名者。
“需要我做什麼？”
“下周三下午，系裏會開個聽證會，你準備一下，最好能拿出證據證明自己。” 張主任看着我，“楊峰，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有些事…… 別硬撐着。如果真有什麼難處，跟老師說。”
他的眼神裏帶着點同情，大概是真信了舉報信裏的鬼話，覺得我是靠關系混進來的可憐蟲。
“謝謝主任，我會準備好的。”
走出辦公樓時，秋風卷着落葉打在臉上，有點疼。秦雨抱着筆記本電腦站在銀杏樹下，見我出來，快步走過來。
“系主任找你了？”
“嗯，說下周三開聽證會。”
她皺起眉：“我就知道匿名者沒安好心。舉報信我看了，裏面提到的幾個技術細節，只有項目組的人知道。”
我心裏一動：“你的意思是……”
“不一定是內鬼，但肯定是能接觸到我們項目資料的人。” 秦雨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文檔，“這是我整理的可疑人員名單，趙鵬雖然排除了，但他的幾個跟班都在學生會任職，有可能接觸到實驗室的登記記錄。”
名單上列着七八個人名，後面附着簡單的背景介紹。我掃了一眼，大多是學生會的幹事，還有兩個是別的實驗室的研究生，之前跟我們有過技術交流。
“劉子墨那邊有進展嗎？” 我記得讓他追蹤匿名者的 IP 地址。
“他說對方用了多層代理，暫時還查不到具體位置，但能確定是校內網絡。” 秦雨看着我，“你別太擔心，聽證會那天，我和劉子墨都會幫你作證。”
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落在她臉上，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我突然想起第一次在軍訓場上見她的樣子，板着臉像個小教官，沒想到現在會站在我這邊，幫我對抗匿名的惡意。
“謝了。”
“我們是隊友。” 她笑了笑，露出兩顆小小的梨渦，“對了，蘇清月剛才來找你，說給你帶了東西，在你宿舍樓下等了半天。”
我心裏一暖，點了點頭：“我這就回去。”
宿舍樓下，蘇清月果然還在，手裏捧着個保溫桶，鼻尖凍得通紅。看到我，她眼睛一亮，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
“你回來了！” 她把保溫桶遞給我，“我媽寄了點臘腸，我讓食堂阿姨幫忙蒸了，給你帶了點。”
保溫桶裏飄出濃鬱的肉香，臘腸切得整整齊齊，油光鋥亮的。我想起上次在她家吃飯，她媽確實提過老家的臘腸做得好。
“你怎麼不給自己留着？”
“我吃了，這是給你帶的。” 她低下頭，聲音很小，“聽證會的事，我聽說了。林薇薇說她認識法學院的學長，可以幫你找資料……”
“不用麻煩了。” 我笑着打斷她，“就是走個流程，沒事的。”
“可是……”
“相信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認真地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愣住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像熟透的蘋果。風卷起她的發絲，拂過我的手背，有點癢。
“那……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我，“臘腸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我捧着還溫熱的保溫桶，站在原地笑了半天。這姑娘，總能在我心煩的時候，給我點甜絲絲的安慰。
回到宿舍，王浩正對着鏡子貼面膜，趙磊在背單詞。看到我手裏的保溫桶，王浩立刻湊過來：“哇，臘腸！蘇清月給你帶的？”
“嗯。” 我打開保溫桶，香味瞬間彌漫了整個宿舍。
“峰哥，你可真行。” 王浩咽了咽口水，“蘇清月對你也太好了吧，又是送粥又是送臘腸的，我看她肯定喜歡你。”
趙磊推了推眼鏡：“我覺得也是，上次她看你的眼神，明顯不一樣。”
我笑了笑，沒說話，把臘腸分給他們一半。劉子墨依舊對着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碼。
“有進展？” 我湊過去看了眼。
“快了。” 他頭也沒抬，“對方用了校園網的漏洞，我正在反向追蹤。”
“需要幫忙嗎？”
“不用，晚上就能有結果。”
我點點頭，沒再打擾他。這技術宅雖然話少，但效率是真高，比我哥楊凱那幾個所謂的 “技術專家” 靠譜多了。
晚上十點多，劉子墨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把電腦轉過來。屏幕上顯示着一個 IP 地址，後面跟着一行字：“計算機樓 402 室，張濤。”
張濤？我皺起眉，這名字有點眼熟。
“就是那個總蹭我們實驗室服務器的研究生。” 劉子墨提醒道，“上次還想讓你把圖像識別的核心代碼拷給他。”
我想起來了。那家夥是自動化系的研究生，上次以交流學習的名義來我們實驗室，三番五次想套我們的核心算法，被我懟回去了。沒想到他懷恨在心，居然搞出這麼多事。
“證據確鑿嗎？”
“這是他用校內網登錄代理服務器的記錄，還有他在論壇匿名發帖的後台數據。” 劉子墨調出幾份文檔，“足夠錘死他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證據，突然覺得有點沒意思。就爲了點代碼，至於嗎？
“謝了，劉子墨。”
他搖搖頭，繼續敲代碼去了，仿佛剛才只是隨手解決了個 bug。
王浩和趙磊湊過來看了半天，王浩罵道：“這孫子也太不是東西了！居然背後捅刀子！峰哥，明天就把證據甩他臉上，讓他滾蛋！”
“不急。” 我關掉電腦，“下周三的聽證會，正好用得上。”
與其現在把他揪出來，不如留到聽證會上，當着全系老師同學的面，給他來個當衆處刑。這才叫真正的打臉。
“峰哥，你太狠了！” 王浩一臉崇拜。
我笑了笑，沒說話。拿起手機，想給蘇清月發個信息報平安，卻收到了二姐楊曦的微信：“聽證會需要幫手嗎？我認識江大法學院的院長，可以打個招呼。”
我回復：“不用，小事而已。”
她很快回了個 “呵”，附帶一個鄙視的表情。
放下手機，我看着窗外的月光，突然覺得這聽證會或許會很有意思。匿名者處心積慮想搞垮我，卻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我砧板上的肉。
周三下午的聽證會設在系裏的大會議室，來了不少人。系領導坐在前排，陳教授也來了，臉色不太好看。張濤坐在旁聽席的角落裏，低着頭，看起來挺緊張，但時不時會偷偷看我一眼，眼神裏帶着點得意。
我剛坐下，秦雨和劉子墨就走了過來，手裏拿着厚厚的資料。
“都準備好了？” 秦雨小聲問。
“放心吧。”
聽證會開始，系主任先宣讀了舉報信的內容，然後讓我發言。我站起來，沒說廢話，直接打開電腦，播放了一段視頻。
視頻裏是張濤上次來實驗室的監控錄像，他趁我們不注意，偷偷用 U 盤拷貝我們的項目資料，還試圖破解劉子墨的電腦密碼。畫面雖然有點模糊，但他的側臉和動作清晰可見。
“這是……” 系主任愣住了。
“這只是其中一部分。” 我調出劉子墨找到的證據，“舉報信裏提到的所有技術細節，都來自我們項目組的內部文檔，而張濤同學，是唯一未經授權接觸過這些文檔的人。”
我一項項展示證據：張濤登錄代理服務器的記錄、他在網吧匿名發帖的截圖、甚至還有他跟趙鵬的聊天記錄，裏面清清楚楚地寫着 “要讓楊峰身敗名裂”。
張濤的臉越來越白，最後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
“張濤同學，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系主任的臉色鐵青。
張濤張了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突然站起來，推開人群就往外跑。
會議室裏一片譁然，所有人都在議論紛紛。陳教授氣得拍了下桌子：“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好了，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是張濤同學出於私怨惡意舉報。楊峰同學是無辜的，我們向你道歉。” 他站起來，對着我鞠了一躬。
“謝謝主任。”
“散會！”
走出會議室時，陳教授拍着我的肩膀：“好小子，幹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不是那種人。”
秦雨和劉子墨也跟了出來，秦雨笑着說：“這下看他還怎麼囂張。”
“估計要被開除了。” 劉子墨難得多說了一句。
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秦雨突然說：“晚上我請你們吃飯吧，就當慶祝一下。”
“好啊好啊！” 王浩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嚇了我們一跳，“我知道有家燒烤店特別好吃，就去那兒吧！”
看着他興奮的樣子，我們都笑了。
晚上的燒烤攤人聲鼎沸，煙火氣混着孜然的香味，格外熱鬧。王浩和趙磊搶着烤串，秦雨安靜地吃着烤雞翅，劉子墨依舊話少，但嘴角帶着點笑意。
我喝着冰啤酒，看着眼前的熱鬧景象，突然覺得，這或許就是我想要的大學生活。沒有家族的光環，沒有隱藏的身份，就只是個普通的學生，和朋友一起吃燒烤，聊項目，對抗那些不懷好意的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短信，還是那個匿名號碼：“這次算你運氣好，但遊戲還沒結束。”
我看着短信，笑了笑，直接刪了。不管這個躲在暗處的人是誰，我都奉陪到底。
畢竟，獵人和獵物的身份，隨時可能互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