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計算機課上,陳教授拋出的算法難題像塊巨石,在教室裏砸出一片沉默。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流看得人眼花繚亂,王浩趴在桌上哀嚎:“這是人能做出來的題嗎?感覺像外星文。”
趙磊推了推眼鏡,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演算,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我盯着屏幕上的邏輯漏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面 —— 這題看似復雜,其實就是個典型的動態規劃變形,只是被陳教授用三層循環嵌套包裝得花裏胡哨。
“楊峰,你試試?” 陳教授突然點我的名。
全班目光齊刷刷掃過來,包括坐在斜前方的秦雨,她轉過來的瞬間,睫毛在鏡片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我拿起粉筆,在黑板上畫出狀態轉移方程,粉筆與黑板摩擦的 “沙沙” 聲在安靜的教室裏格外清晰。
“這裏可以引入貪心策略優化。” 我擦掉重寫,“把時間復雜度從 O (n³) 降到 O (n log n)。”
陳教授摸着下巴點頭:“思路不錯,但如何避免局部最優解?”
“加入回溯驗證機制。” 我側身讓出黑板,“用哈希表存儲中間結果,遇到沖突就回溯。”
教室後排突然傳來一聲嗤笑,是趙鵬。他不知什麼時候來上課了,綠毛染回了黑色,但眼神依舊帶着敵意:“說得倒輕巧,有本事寫出來看看。”
我沒理他,轉身回座位。秦雨遞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別跟他一般見識,他爸昨天被紀委帶走了。”
我愣了愣,抬頭看她。她沖我眨眨眼,筆尖在紙上又添了句:“我爸說的。”
下課鈴剛響,校園論壇就炸了鍋。一個匿名帖子把我在黑板上寫的算法步驟拍下來,標題聳人聽聞 ——《驚!計算機系新生疑似泄露軍方加密算法》,下面附了張模糊的對比圖,說我的解題思路和某篇涉密論文高度相似。
“瘋了吧這人!” 王浩刷着手機跳起來,“這都能扯到軍方?”
劉子墨突然開口:“IP 地址查不到,但用了學校圖書館的公共 WiFi。” 他推過來一張截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碼,“我追蹤到跳轉記錄,最後指向學生會的服務器。”
秦雨湊過來看了眼:“趙鵬的可能性最大,但他現在自身難保,應該沒心思搞這些。” 她頓了頓,“而且這帖子的措辭很專業,不像他能寫出來的。”
我捏着手機,指腹摩挲着屏幕上 “軍方” 兩個字。匿名者顯然知道我爺爺的身份,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校園恩怨了。
“先別管了,下午項目組還要討論參賽方案。” 秦雨合上筆記本,“陳教授說市領導會來觀摩決賽,讓我們加把勁。”
去實驗室的路上,蘇清月抱着書從圖書館出來,額前碎發被風吹得亂翹。看到我,她快步走過來,把一個保溫杯塞給我:“林薇薇說你早上沒吃早飯,我媽寄的蓮子羹,熱的。”
保溫杯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暖得人心裏發顫。我擰開蓋子,清甜的香氣混着桂花味飄出來:“謝謝。”
“論壇上的事……” 她咬着嘴唇,“你別擔心,我相信你。”
陽光落在她翹起的發梢上,鍍上一層金邊。我突然覺得,不管匿名者耍什麼花樣,只要身邊有這些人,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項目組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傍晚。周明提出的參賽方案被陳教授否了三次,急得滿頭大汗。張萌抱着咖啡杯嘆氣:“再改下去,我頭發都要掉光了。”
劉子墨突然指着屏幕:“這裏,加個實時反饋模塊。” 他調出一段代碼,“用邊緣計算處理數據,響應速度能提高 40%。”
我看着那段代碼,突然想起上次在公安局處理的監控視頻:“可以結合人臉識別,做個預警系統。”
“這個好!” 陳教授拍板,“就這麼定了,楊峰和劉子墨負責技術實現,秦雨寫演示文檔。”
走出實驗室時,天色已經擦黑。秦雨抱着筆記本電腦,腳步有些虛浮 —— 她從早上就沒吃東西,一直在改方案。
“去吃點東西?” 我問。
她搖搖頭:“不了,得趕緊把文檔趕出來。” 話音剛落,肚子就 “咕嚕” 叫了一聲,她的臉瞬間紅了。
我拉着她往食堂走:“再忙也得吃飯,不然暈倒了誰寫文檔?”
食堂裏沒什麼人,我打了兩份番茄雞蛋面,秦雨捧着碗小口吃着,熱氣模糊了她的鏡片。
“其實我知道你爺爺是誰。” 她突然說,筷子停在半空。
我握着筷子的手頓了頓:“嗯。”
“我爸審計時,見過你爺爺的警衛員。” 她攪動着碗裏的面條,“去年林氏集團並購案,你媽和我爸在會議上見過。”
原來如此。我就說她怎麼總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敢情她家和我家早就有交集。
“那你覺得,匿名者會是誰?”
她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很亮:“兩種可能,要麼是沖着你來的,要麼是沖着陳教授的項目來的。這個智能監控系統,要是投入使用,能斷不少人的財路。”
我想起李家和趙家的下場,心裏一凜。秦雨說得對,這項目牽扯的利益太多,難免有人動歪心思。
吃完面,我們一起往宿舍走。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秦雨突然說:“圖書館的監控我查過了,發帖時間前後,只有趙鵬和學生會的一個幹事去過公共閱覽區。”
“幹事叫什麼?”
“錢亮,紀檢部的,平時總跟在趙鵬屁股後面。” 她頓了頓,“我還查到,他上個月突然買了輛新款電動車,以他的生活費,根本買不起。”
線索像散落的珠子,終於開始串起來了。我停下腳步:“謝了。”
“不用。” 她笑了笑,“我們是隊友。”
回到宿舍,我把秦雨的發現告訴劉子墨。他盯着屏幕敲了幾分鍾,突然說:“錢亮的銀行賬戶上個月多了筆五萬塊的轉賬,來自一個空殼公司,背後股東是……” 他頓了頓,“趙鵬的叔叔。”
王浩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我去,這是買凶殺人啊不對,是買凶造謠啊!”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趙鵬的叔叔在市局治安科當副科長,要是我們的監控系統真的投入使用,第一個被盯上的就是他負責的片區 —— 那裏可是出了名的娛樂場所聚集地。
“要不要告訴陳教授?” 趙磊推了推眼鏡。
“先別。” 我搖搖頭,“我們沒證據,而且……”
手機突然震動,匿名者又發來短信:“明晚八點,東操場見。想知道真相,就一個人來。”
王浩湊過來看了眼,急得跳腳:“峰哥,不能去啊!肯定是陷阱!”
“不去才是傻子。” 我刪掉短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正好,我也想會會這位老朋友。”
劉子墨突然站起來,從抽屜裏拿出個巴掌大的黑色盒子:“這個帶上,微型錄音器,防水防磁。”
“謝了。”
“我跟你一起去。”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容置疑。
“不用,人多了反而麻煩。”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幫我盯着錢亮,看看他明晚在哪。”
他點點頭,沒再堅持。
第二天上課時,我總覺得有人在盯着我。抬頭望去,錢亮坐在教室最後一排,眼神躲閃,手指不停地摩挲手機。趙鵬則趴在桌上,像只鬥敗的公雞,沒精打采的。
蘇清月遞來紙條:“你今天看起來很累,昨晚沒睡好嗎?”
我回了個 “沒事”,心裏卻在盤算晚上的計劃。東操場晚上沒人,四周都是樹林,確實是個設伏的好地方。但對方既然敢約我,肯定不止想動手那麼簡單。
下午的實驗課,秦雨悄悄塞給我一個小巧的報警器:“按下這個,學校保安三分鍾就能到。”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
她白了我一眼:“你以爲我看不出你昨晚在查錢亮?小心點。”
我捏着冰涼的報警器,突然覺得這校園裏的暗流,比我想象的還要洶涌。
晚上七點半,我揣着錄音器和報警器,往東操場走。王浩非要跟來,被我鎖在了宿舍。劉子墨發來消息:“錢亮在學生會辦公室,沒動。”
看來對方是想親自露面。
東操場的鐵門鏽跡斑斑,推開時發出刺耳的 “吱呀” 聲。月光透過稀疏的鐵絲網,在跑道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的樹林裏傳來蟲鳴聲,安靜得有些詭異。
我走到操場中央的旗杆下,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七點五十九分。
“來得挺早。”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我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刺得人睜不開眼。等適應了光線,我才看清來人 —— 居然是學生會主席,張超。
他穿着件黑色連帽衫,臉上帶着詭異的笑:“沒想到吧?”
“是你?” 我皺起眉。張超平時看起來挺正派,還在開學典禮上發過言,說要 “維護校園公平正義”。
“很意外?” 他關掉手電筒,走到我面前,“你以爲趙鵬那種蠢貨能想到這麼多?”
“爲什麼?”
“爲什麼?” 他笑了,“陳教授的項目要是成了,我爸的生意怎麼辦?”
我這才想起,張超的父親是做安防設備的,我們的智能監控系統一旦投入使用,他爸的公司肯定會受影響。
“所以你就匿名造謠,還想嫁禍給趙鵬?”
“不只是造謠。” 他從口袋裏掏出個微型攝像頭,“我本來想錄段你‘承認靠關系進實驗室’的視頻,沒想到你這麼謹慎。”
“你就不怕我報警?”
“報警?” 他笑得更得意了,“你有證據嗎?就算你說出去,誰會信?我可是學生會主席,而你…… 只是個靠關系進來的新生。”
我悄悄按下錄音器的開關:“你就這麼確定能贏?”
“當然。”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而且我知道你不敢把事情鬧大,畢竟…… 你爺爺的身份,曝光了對你沒好處吧?”
就在這時,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手電筒的光柱從四面八方照過來。
“不許動!”
張超臉色大變,轉身想跑,卻被沖上來的保安按住。秦雨和劉子墨從人群裏走出來,秦雨手裏還拿着個手機,屏幕上正播放着剛才的對話。
“你…… 你們算計我!” 張超掙扎着怒吼。
“彼此彼此。” 秦雨收起手機,“我們早就懷疑你了,故意讓你以爲計劃天衣無縫。”
我看着被押走的張超,突然覺得有點好笑。這家夥機關算盡,卻沒想到劉子墨早就黑進了他的手機,把他和錢亮的聊天記錄全扒了出來。
“謝了。” 我對秦雨說。
“說了我們是隊友。” 她笑了笑,月光落在她臉上,柔和得像幅畫。
劉子墨走到我身邊,遞來瓶水:“搞定了。”
“嗯。”
往宿舍走的路上,秦雨突然說:“明天早上,學生會會召開緊急會議,宣布張超被撤職的事。”
“你安排的?”
“是陳教授和校領導決定的。” 她踢着腳邊的石子,“他們早就覺得張超不對勁了,只是沒證據。”
我看着她被月光拉長的影子,突然覺得這個總是板着臉的班長,其實比誰都靠譜。
回到宿舍,王浩和趙磊還在等我。看到我回來,王浩撲上來:“峰哥,你沒事吧?秦雨班長說你把張超拿下了?”
“嗯,拿下了。”
“太牛了!” 王浩興奮地搓手,“這下校園論壇又得炸鍋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打開手機,看到蘇清月發來的消息:“聽說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早點休息。”
我回復:“晚安。”
放下手機,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這場風波終於平息了,但心裏總覺得有點不安。張超雖然承認了匿名造謠,但他看我的眼神,總覺得還有別的事沒說。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條陌生短信,不是之前的號碼:“張超只是棋子,遊戲還沒結束。”
我猛地坐起來,盯着屏幕。新的匿名者?還是…… 張超背後還有人?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烏雲遮住,宿舍裏陷入一片黑暗,像個巨大的漩渦,將人吞噬。
看來這江城大學的日子,還得繼續熱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