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荒原的風帶着腐臭,卷起林辰黑衣的衣角。他站在血戾獸的殘骸前,指尖撫過鐵劍上的血漬——墨綠色的獸血正被劍身上的符文緩緩吸收,留下淡淡的瑩光。這柄古劍自從認主後,似乎總能從妖獸精血中汲取某種力量,變得愈發鋒利。
“玄脈拓印……”林辰按住胸口,那裏的溫熱仍未散去。剛才突然涌入腦海的血戾獸信息,還有自動生成的防御屏障,都透着詭異。他嚐試着用神識探入拓印,卻只觸到一片溫暖的混沌,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沉睡,不願被驚擾。
“先往前走再說。”林辰收斂思緒,將血戾獸的逆鱗和三顆獸核收入儲物袋——這兩樣東西在青陽城能換不少靈石,更別說靈域內或許還有更大的用處。他辨認着玄脈拓印指引的方向,踏入了那片遮天蔽日的枯骨林。
枯骨林比想象中更深。高大的骨樹遮斷了灰蒙蒙的天光,枝椏間掛着的殘骨在風裏搖晃,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暗處磨牙。地面的血色泥土漸漸變成了黑色,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能踢到深埋的骸骨,不知是人類還是妖獸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辰突然停下腳步,神識掃過左側三丈外的一簇骨叢——那裏藏着活物的氣息,很微弱,像是受傷的修士。
“出來吧,我沒惡意。”他揚聲道,鐵劍仍握在手中,保持着警惕。
骨叢一陣晃動,鑽出一個灰頭土臉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穿着粗布短打,左臂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血。他手裏緊攥着一柄鏽跡斑斑的鐵刀,看到林辰時,眼神裏滿是恐懼和戒備。
“別、別殺我!”少年聲音發顫,“我、我什麼都沒看到!”
林辰皺眉:“我爲何要殺你?你是誰?怎麼會在這裏?”
少年愣了愣,見林辰確實沒有動手的意思,才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我叫王二,是青陽城外圍的散修。跟着同鄉來靈域碰運氣,結果剛進來就遇上血戾獸……他們都死了,就我逃到了這裏。”他說着,眼淚掉了下來,“大哥,你能不能帶我一起走?我、我知道前面有個山洞,能躲妖獸!”
林辰打量着他。這少年修爲只有煉氣三層,氣息紊亂,不像是裝的。但靈域凶險,人心叵測,他沒立刻答應,只是問道:“你說的山洞在哪?周圍有什麼?”
王二連忙指向枯骨林深處:“就在前面那片斷骨崖下面,我剛才躲在骨縫裏看到的。周圍好像有不少修士往那邊去,說是……說是看到崖上有光!”
“有光?”林辰心中一動。玄脈拓印的指引,正是朝着斷骨崖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伴隨着粗野的笑罵:“那小子肯定跑不遠!搜仔細點,找到他,那半張地圖就是咱們的了!”
王二臉色驟變,猛地抓住林辰的衣袖:“是黑風寨的人!他們殺了我同鄉,還搶了我們找到的半張地圖!大哥,救救我!”
林辰眼神一沉。黑風寨是青陽城附近的悍匪窩,寨中修士多是煉氣三四層,卻專幹殺人越貨的勾當,沒想到也敢闖靈域。
“躲起來。”他低聲道,將王二推到一簇粗壯的骨樹後。
剛藏好,三個穿着黑衣、滿臉橫肉的修士就沖了過來,爲首的是個獨眼龍,手裏拎着一柄鬼頭刀,正是黑風寨的二當家,煉氣四層的趙虎。
“人呢?剛才明明看到影子了!”趙虎啐了一口,獨眼掃過四周,“搜!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小子找出來!找到地圖,咱們就能去尋‘骨靈泉’了!”
另外兩個嘍囉應着,開始在骨樹間翻找。其中一個離王二藏身的骨樹越來越近,伸手就要撥開擋路的骨枝。
林辰眼神一凜,腳尖輕點,身形如箭般竄出,鐵劍帶起一道寒光,直劈那嘍囉的手腕!
“嗤啦!”
嘍囉慘叫一聲,手腕被劍氣劃開一道深溝,手裏的鋼刀“哐當”落地。
“誰?!”趙虎猛地轉頭,獨眼死死盯住林辰,“哪來的臭小子,敢管你黑風寨爺爺的事?”
林辰沒說話,鐵劍一橫,劍尖直指趙虎:“把地圖交出來,滾。”
“找死!”趙虎怒喝一聲,鬼頭刀帶着惡風劈來,“老子正愁沒祭品給骨靈泉呢,就拿你開刀!”
他的刀勢凶狠,卻破綻百出。林辰側身避開,同時劍隨身走,劃出一道猩紅的弧線——
“破妄一式·裂風!”
劍氣擦着趙虎的肩膀飛過,帶起一片血花。趙虎慘叫一聲,踉蹌後退,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傷口:“煉氣五層?!你是哪個家族的?”
靈域內煉氣五層的修士不算多,多半是世家子弟。趙虎雖然凶悍,卻也知道不能隨便得罪有背景的人。
林辰懶得跟他廢話,身形再動,鐵劍如毒蛇出洞,直刺趙虎持握鬼頭刀的右手。這一劍又快又準,趙虎根本來不及反應,手腕就被刺穿,鬼頭刀“當啷”落地。
“啊——!”趙虎疼得滿地打滾,另兩個嘍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
“留下地圖。”林辰聲音冰冷,劍氣一掃,斬斷了其中一人的腿筋。那人慘叫着摔倒,懷裏掉出一卷獸皮——正是王二說的半張地圖。
另一人見狀,跑得更快,眨眼就沒了影。
林辰撿起獸皮地圖,展開一看。上面用朱砂畫着幾條歪歪扭扭的線,終點標着一個泉眼的圖案,旁邊寫着“骨靈泉”三個字,右下角還有半個殘缺的符文,與玄脈拓印上的紋路有幾分相似。
“這地圖……”林辰心中一動,剛想細看,卻見趙虎突然從懷裏摸出一個黑色的哨子,猛地吹響!
“咻——!”
哨聲尖銳刺耳,在枯骨林裏傳出很遠。
“小子,你死定了!”趙虎獰笑道,“我們大當家就在斷骨崖,煉氣六層的修爲!你敢傷我,他定要把你挫骨揚灰!”
林辰眼神一冷,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這種悍匪,留着只會後患無窮。
他轉身看向王二藏身的地方:“出來吧。”
王二戰戰兢兢地走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臉色發白,卻還是硬着頭皮道:“大哥,這骨靈泉據說藏着能洗髓伐脈的靈藥,好多人都在找……但黑風寨的大當家是煉氣六層,咱們肯定搶不過他們!”
林辰收起地圖:“我去斷骨崖,你若怕,就自己找路回去。”
王二卻咬了咬牙:“我跟你去!我雖然修爲低,但我懂些草藥,說不定能幫上忙!而且……我想爲同鄉報仇!”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剛才的怯懦消失了大半。
林辰看了他一眼,沒再拒絕。多個人,至少能放個哨。
兩人一前一後往斷骨崖走去。越靠近,周圍的骸骨越多,甚至能看到成片的人類骨架,像是經歷過一場大屠殺。玄脈拓印的溫度越來越高,指引的方向也越來越清晰——就在斷骨崖的最深處。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開闊起來。一座陡峭的懸崖出現在眼前,崖壁上布滿了黑色的裂縫,隱約有淡藍色的光芒從裂縫中透出,正是王二說的“光”。
崖底已經聚集了不少修士,至少有二三十人,分成幾撥,互相戒備着。其中一夥人最顯眼,爲首的是個滿臉絡腮胡的壯漢,身高八尺,手持一柄巨斧,氣息狂暴——正是黑風寨大當家,煉氣六層的張虎。
他身邊圍着十多個嘍囉,正惡狠狠地盯着周圍的人,顯然是想獨占斷骨崖。
“大哥!”一個嘍囉指着林辰,“就是他殺了二哥!”
張虎猛地轉頭,銅鈴大的眼睛瞪向林辰,殺氣騰騰:“小崽子,敢殺我弟弟,今日定要你碎屍萬段!”
周圍的修士紛紛後退,讓出一片空地,等着看好戲。有人認出了林辰:“那不是林家的那個‘廢物’嗎?怎麼敢惹黑風寨?”
“他好像突破煉氣五層了!”
“煉氣五層又怎樣?張虎可是煉氣六層巔峰,聽說快突破七層了!”
張虎提着巨斧沖向林辰,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受死!”
林辰不退反進,鐵劍橫在胸前,體內靈力運轉到極致。就在兩人即將交手時,崖壁突然劇烈晃動起來,一道巨大的裂縫“咔嚓”一聲裂開,淡藍色的光芒驟然變亮,一股精純的靈力噴涌而出!
“骨靈泉!是骨靈泉開了!”有人驚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裂縫吸引過去。只見裂縫中露出一個泉眼,泉眼周圍長着幾株通體雪白的靈藥,葉片上凝結着晶瑩的露珠,正是能洗髓伐脈的“骨靈草”!
“動手!”張虎眼中閃過貪婪,竟暫時放過林辰,轉身就往裂縫沖去。其他修士也反應過來,紛紛祭出武器,朝着泉眼撲去,場面瞬間混亂。
林辰卻沒動。他的目光落在泉眼旁邊的石壁上——那裏刻着一個符文,與他玄脈拓印、鐵劍上的符文,一模一樣!
玄脈拓印突然劇烈發燙,一股強大的吸力從符文傳來,仿佛要將他的神識扯進去。林辰腦中“嗡”的一聲,無數畫面閃過:
一群身着古裝的修士在斷骨崖布陣,鮮血染紅了大地;泉眼中涌出的不是泉水,而是金色的液體;有人將一柄巨劍插入石壁,符文正是那時留下的……
“小子,找死!”張虎的聲音突然響起,他竟趁着林辰失神,一斧劈了過來!
林辰猛地回神,側身避開,鐵劍順勢橫掃,卻被張虎用斧柄擋住。
“現在才反應過來?晚了!”張虎獰笑着,巨斧如狂風暴雨般襲來,每一擊都帶着開山裂石的力量。煉氣六層巔峰的威壓鋪天蓋地,壓得周圍的修士都喘不過氣。
林辰且戰且退,尋找着反擊的機會。他發現張虎力量雖大,速度卻慢,正好可以用《破妄劍經》的靈巧來應對。
“破妄二式·穿雲!”
林辰突然矮身,鐵劍如毒蛇出洞,直指張虎的小腹。張虎沒想到他會攻得這麼刁鑽,連忙後退,卻還是被劍尖劃破了皮肉,滲出鮮血。
“找死!”張虎徹底暴怒,巨斧上靈力暴漲,竟使出了武技,“黑風斬!”
一道漆黑的斧影帶着呼嘯聲劈來,空氣都被撕裂。林辰瞳孔一縮,知道硬接不得,腳尖在骨頭上一點,身形猛地拔高,險之又險地避開斧影——那斧影落在地上,竟劈出一道丈許長的深溝!
就在這時,玄脈拓印再次發燙,林辰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攻擊張虎的左肩!
他沒有猶豫,借着下落的勢頭,鐵劍反轉,劍尖凝聚起所有靈力——
“破妄三式·斷嶽!”
猩紅的劍氣直刺張虎的左肩!那裏是張虎舊傷所在,靈力運轉本就不暢,此刻被劍氣擊中,頓時傳來一聲脆響,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啊——!”張虎慘叫一聲,巨斧脫手飛出,砸在地上。
林辰落地,鐵劍抵在他的咽喉:“服了?”
張虎又驚又怒,卻不敢再動。他沒想到自己竟會被一個煉氣五層的修士打敗!
周圍的修士都驚呆了,看向林辰的眼神充滿了敬畏。王二更是激動得臉都紅了。
就在這時,泉眼旁邊的石壁突然發出“咔嚓”聲,那個與玄脈拓印同源的符文,竟緩緩亮起,與林辰胸口的拓印遙相呼應!
一股更精純的靈力從符文涌出,順着林辰的經脈涌入體內,他的修爲竟隱隱有了突破的跡象!
“那是什麼?!”有人指着符文,滿臉震驚。
林辰也愣住了。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符文、與這斷骨崖,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聯系,仿佛這裏才是他的歸宿。
而就在符文亮起的瞬間,斷骨崖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獸吼,帶着無盡的威嚴,讓所有修士都臉色煞白——
那是比血戾獸、比張虎,都要恐怖得多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