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有些烽煙不是燃在曠野的,是刻在骨上的字在發燙,藏在語裏的誓在沸騰,等風把消息傳到的時候,你會發現千萬顆孤單的心跳,早已連成了同個節奏。
【第一節·沙狼骨驛】
西荒的戈壁是赭紅色的。
沈無咎牽着鈴燼的手走在沙丘上時,第三道沙暴正順着天際線翻滾。赤黃色的沙粒打在玄鐵劍鞘上,發出“噼啪”的脆響,像無數細小的骨片在碰撞,劍鞘的鈴蘭印泛着淡金色的光,是共生契的力量在爲他們指引方向。
“前面就是沙狼部的骨驛。”沙烈的聲音在風沙裏格外沉穩。他騎着匹披甲的沙狼,骨刀斜挎在腰間,刀鞘上的狼牙印與沈無咎的劍鞘遙相呼應——十年前,這兩把兵器的主人曾在這裏歃血爲盟,約定共同守護風部。
鈴燼的右眼在風沙裏微微發亮。風淵骨與西荒的地脈產生共鳴,讓她能看透百米厚的沙丘,此刻她的視線正落在片凹陷的谷地,谷裏藏着片青灰色的建築群,牆面上嵌滿了獸骨,骨頭上的風部印記在沙暴裏若隱若現,像群沉默的守護者。
“是用風部族人的遺骨築的牆。”她的聲音裏帶着哽咽,風孔的青光突然泛起,與牆面上的印記產生共鳴,那些獸骨竟在沙暴裏微微顫動,發出清越的鳴響,像在歡迎遲到的親人。
沈無咎的左瞳也傳來陣暖意。他看見牆面上最顯眼的位置嵌着塊青黑色的骨頭,是爹的鏡火引碎片,骨頭上的“沈”字旁邊,刻着個極小的“風”字,顯然是風吟長老後來補刻的,兩個字在風沙裏緊緊依偎,像從未分開過。
走進骨驛的刹那,沙暴突然停了。驛站的大門是用整塊玄鐵鑄的,上面刻着“雙骨驛”三個大字,字體蒼勁有力,是爹和風吟長老合寫的,筆畫的交匯處泛着淡金色的光,與共生契的印記完全吻合。
“當年風部與沈家的密使,都在這裏交換消息。”沙烈翻身下馬,推開沉重的鐵門,“屠部那天,最後批風部的孩子就是從這裏送往葬骨冰川的,護送的沙狼勇士全部戰死在沙丘上。”
驛內的景象比想象中更肅穆。正廳的石牆上掛着幅巨大的獸皮地圖,上面用青金色的液標注着九州的風部據點,大部分都被紅叉劃掉,只剩下西荒、南楚、東海三個模糊的標記,像風中殘燭。
地圖下的石桌上,擺着個用風鈴草編的籃子,裏面裝着些泛黃的信箋,最上面的那張寫着風吟長老的筆跡:“若吾等皆隕,望後來者持此圖,聚風部餘燼,復風棲榮光。”
鈴燼的指尖撫過信箋上的字跡,突然注意到角落有行極小的批注,是沈家的筆跡:“沈氏必護風部周全,縱只剩人,亦往。”
“他們做到了。”沈無咎的聲音有些沙啞,左瞳的鏡火與信箋產生共鳴,信上的字跡突然亮起,在空氣中凝成個旋轉的漩渦,漩渦裏浮出段骨憶:
雙骨驛的正廳,爹正將半塊鏡火引交給沙狼使者,風吟長老站在旁邊,將風淵骨的碎片塞進使者的另只手,兩人的手背上同時浮現出鈴蘭印,與紅繩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告訴星裂閣,風部與沈家的骨契,不是他們能拆的。”爹的聲音裏帶着決絕,左瞳的火燃得正旺。
風吟長老點頭,青金色的光在她掌心凝成個六角星:“若有天歸墟的星裂重啓,讓孩子們記得,雙骨驛的地脈下,藏着對抗星裂的鑰匙。”
骨憶在漩渦中漸漸消散,信箋上的字跡恢復了泛黃的模樣,只有角落的“亦往”二字,還在泛着淡淡的光,像句永不褪色的承諾。
風禾突然指着正廳的側門,那裏的石牆上刻着行風部密語:“風吟奶奶說,鑰匙藏在‘骨語室’。”
沈無咎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側門的門環是用風鈴骨做的,環上的紅繩與鈴燼的紅繩遙相呼應,輕輕一碰,就發出清越的鳴響,側門竟在鳴響中緩緩打開,露出條通往地下的石階。
“下去看看。”他握緊鈴燼的手,玄鐵劍在身前劃出半道弧,“沙烈,守好驛站,別讓星裂閣的人靠近。”
沙烈單膝跪地,骨刀重重頓地:“屬下萬死不辭!”
石階下的通道彌漫着淡淡的骨殖香。牆壁上每隔丈許就嵌着盞骨燈,燈芯是用骨生草做的,發出青金色的光,照亮了通道兩側的壁畫——畫的是風部與沈家共同對抗影麟的故事,從最初的結盟到後來的並肩,最後停留在幅未完成的畫面上,留白處刻着“待續”二字。
“是留給我們的。”鈴燼的聲音裏帶着激動,風孔的青光往壁畫的留白處鑽,青金色的光在上面織出半片骨翼,與沈無咎的赤金色骨翼慢慢合攏,將留白處填成完整的畫面。
通道的盡頭是間圓形的石室,門上刻着“骨語室”三個字。沈無咎推門而入時,玄鐵劍突然發出劇烈的震顫,劍鞘的鈴蘭印燙得驚人,他看見石室的中央擺着個半透明的水晶球,球裏懸浮着無數細小的光點,是九州風部據點的骨息。
“這是……風部的‘傳訊晶’!”鈴燼的瞳孔驟然收縮,骨書裏記載過這種神器,能同時向所有據點傳遞骨語,只是需要雙骨共生的力量才能啓動,“有了它,我們就能聯系上南楚和東海的幸存者!”
水晶球突然在兩人的靠近下亮了起來。青赤雙色的光在球裏交織,那些細小的光點開始劇烈閃爍,南楚和東海的標記尤其明亮,顯然那裏的幸存者還在等待消息。
石室的入口突然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不是沙烈的聲音,是陌生的骨刃與玄鐵劍的撞擊聲,伴隨着星裂閣特有的骨哨聲——他們的行蹤終究還是暴露了。
“星裂閣的追兵來了!”沈無咎將鈴燼護在身後,左瞳的鏡火在水晶球的光裏燃得更旺,“啓動傳訊晶需要多久?”
鈴燼的青光已經注入水晶球,球裏的光點正在凝聚成風部的骨語符號:“盞茶時間!”
“足夠了。”沈無咎的劍突然出鞘,赤金色的光在石室裏劃出道弧,迎着沖進來的黑影劈去,“我來擋住他們!”
【第二節·晶球骨語】
傳訊晶的光越來越亮。
鈴燼的風脈與水晶球完全共鳴時,南楚的光點突然爆發出刺眼的光。球裏浮現出片煙雨朦朧的竹林,林中有個穿着青衫的老者正在吹骨笛,笛音裏帶着風部特有的旋律,老者的鎖骨處嵌着半塊風鈴骨,骨頭上的“楚”字正在發光。
“是南楚的風篁長老!”鈴燼的聲音帶着激動,風孔的青光往水晶球裏注入更多力量,“他還活着!”
老者的骨笛突然停了。他抬起頭,右眼的琉璃色瞳孔穿透水晶球,落在鈴燼的骨翼上,突然老淚縱橫:“風吟的女兒……真的是風部的骨契者!”
水晶球裏的畫面突然切換。老者身後的竹屋裏跑出群孩子,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在襁褓裏,鎖骨處都嵌着風鈴骨,看見水晶球裏的鈴燼時,紛紛舉起手裏的骨哨,發出稚嫩的鳴響,像群等待歸巢的雛鳥。
“南楚的風部子弟都在這裏。”風篁長老的聲音帶着哽咽,骨笛再次響起,這次的旋律裏帶着堅定,“星裂閣的人三個月前剛搜過竹林,我們轉移到了更深的霧瘴區,暫時安全。若需要支援,南楚風部萬死不辭!”
畫面消失的刹那,東海的光點也亮了起來。水晶球裏浮現出片波濤洶涌的海面,艘巨大的樓船正在風浪裏航行,船帆上繡着風部的鈴蘭印,船頭站着個穿着鮫綃的女子,左眼的琉璃色瞳孔裏映着水晶球的光,鎖骨處的風鈴骨泛着淡藍色的光。
“東海風部統領風汐,見過骨契者。”女子的聲音清越如海浪,身後突然冒出群背着骨弓的鮫人,他們的耳後都有風部的印記,手裏的箭簇泛着青金色的光,“屠部後我們帶着船民隱居在深海的珊瑚島,星裂閣的船隊進不來,只是……”
她的聲音頓了頓,水晶球裏的畫面突然轉向船艙。裏面躺着個面色蒼白的少年,鎖骨處的風鈴骨已經變成青黑色,顯然中了星裂毒,少年的手裏緊緊攥着塊風淵骨的碎片,骨頭上的“海”字正在微弱發光。
“這是我兒風瀾,”風汐的聲音帶着痛惜,“三個月前爲了掩護船隊撤退,被星裂閣的骨毒箭射中,只有風淵骨的主體能解此毒……”
“我們會去東海!”鈴燼的聲音堅定,風孔的青光在水晶球裏凝成個六角星,“傳訊晶會指引我們找到珊瑚島,等着我們!”
風汐的眼眶紅了,突然對着水晶球深深一拜:“東海風部,靜候骨契者到來!”
水晶球的光在東海畫面消失後漸漸暗淡。南楚和東海的坐標已經清晰地印在球壁上,像兩顆等待連線的星,鈴燼剛想收起水晶球,卻發現北溟的光點突然亮了起來——不是雙骨驛的位置,是歸墟的方向,那裏的光帶着詭異的青黑色,像星裂閣的骨毒。
“歸墟……有異動。”沈無咎的聲音凝重,左瞳的鏡火與北溟的光點產生共鳴,水晶球裏突然浮現出片扭曲的畫面:
歸墟的星裂正在擴大,青黑色的骨鏈從裂口裏垂下,纏向附近的船只;星裂閣的閣主站在裂邊的祭壇上,手裏舉着塊黑色的星石碎片,正在吟唱某種古老的咒語,他的腳下躺着無數具風部族人的軀體,鎖骨處的風鈴骨正在被星石吸收……
“他在歸墟重啓引星陣!”鈴燼的呼吸驟然停滯,水晶球的畫面裏,閣主的咒語突然停下,左眼的青黑色瞳孔穿透畫面,直直看向石室裏的他們,嘴角勾起抹詭異的笑。
“找到你們了。”冰冷的聲音從水晶球裏傳出,帶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歸墟的星裂,需要你們的雙骨來補全最後塊拼圖,我在祭壇等你們——別遲到了。”
畫面突然碎裂,水晶球裏的光點全部熄滅,只剩下歸墟的青黑色標記在黑暗中閃爍,像只窺視的眼睛。
石室的戰鬥已經結束。沈無咎的劍上沾着青黑色的血,星裂閣的追兵盡數被斬殺,只是他的左臂又添了道新傷,青黑色的毒正在往心髒爬,顯然這次的追兵裏,有精通星裂毒的高手。
“你的傷!”鈴燼趕緊用骨生草敷在他的傷口上,風孔的青光拼命壓制毒性,卻發現這次的毒比熱泉遇到的更霸道,草藥剛接觸就變成了黑色。
“是閣主的‘蝕骨散’。”沈無咎忍着痛,將水晶球塞進鈴燼的風孔,那裏的青光瞬間將球包裹,“別管毒了,歸墟的星裂才是當務之急,我們必須馬上趕去南楚和東海,集齊所有風部力量,才能對抗閣主的引星陣。”
沙烈突然沖進石室,手裏拿着張染血的獸皮地圖:“星裂閣的主力正在圍攻雙骨驛,西荒的沙狼部已經趕來支援,但對方有‘骨裂車’,能引動沙丘塌陷,我們撐不了多久!”
地圖上的紅叉正在迅速逼近,離石室只有百步之遙。
鈴燼的目光落在沈無咎的傷口上,又看了看水晶球裏歸墟的標記,突然握緊他的手:“風部的傳訊晶能打開空間裂隙,雖然不穩定,但能直接傳送到南楚的竹林。”
“你想怎麼做?”沈無咎的左瞳映着她的臉,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和風禾帶着傳訊晶去南楚,聯系風篁長老,再轉道東海匯合風汐。”鈴燼的青光在兩人之間凝成個六角星,“你和沙烈留在這裏牽制追兵,用共生契的力量引動雙骨驛的地脈,毀掉他們的骨裂車。”
“不行!”沈無咎的手突然收緊,左瞳的鏡火劇烈跳動,“你的風脈還沒完全掌控空間裂隙,而且我的毒……”
“你的毒需要沙狼部的‘噬毒花’才能壓制,雙骨驛的藥圃裏就有種。”鈴燼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傷口,風孔的青光往他體內輸送着力量,“共生契讓我們共享痛,也讓我們共享信任,對嗎?”
沈無咎看着她右眼的琉璃色,那裏沒有猶豫,只有堅定,像風吟長老當年的眼神。他終於點頭,從懷裏掏出爹的鏡火引碎片,塞進她的掌心:“拿着這個,能穩住空間裂隙的坐標。”
鈴燼將自己的風淵骨碎片放在他的手心,青白色的骨頭上刻着個極小的“燼”字:“這個能引動我的風脈,若遇到危險,捏碎它,我會立刻感知到。”
風禾帶着孩子們從密道跑出來時,正好撞見兩人交換信物。最大的男孩突然舉起骨哨吹了聲長調,驛內所有的風部印記同時發亮,在兩人之間凝成個旋轉的光繭——是雙骨驛的守護陣,能爲空間裂隙提供力量。
“我們在南楚等你。”鈴燼的骨翼在光繭裏展開,青金色的光包裹着孩子們,“別遲到。”
“不會。”沈無咎的劍突然指向沖進來的追兵,赤金色的光在驛內炸開,“去吧!”
空間裂隙在光繭中打開的刹那,鈴燼看見沈無咎的左瞳與自己的風孔同時發亮,像兩顆隔着時空遙望的星。裂隙關閉的最後瞬間,她聽見他的聲音穿透光繭傳來,帶着水晶球裏從未有過的溫柔:
“等我。”
【第三節·雙骨分途】
空間裂隙的風是扭曲的。
鈴燼抱着風芽在亂流中穿梭時,傳訊晶的光正在慢慢穩定。青金色的裂隙壁上泛着無數細小的畫面,是共生契共享的記憶碎片——有她在葬骨冰川第一次吹骨哨的笨拙,有沈無咎在觀星台爲她擋星子的背影,還有兩人在熱泉泉心交換的眼神,每段畫面都泛着淡金色的光,像被時光鍍了層暖。
“姐姐,沈哥哥會跟上嗎?”風芽的小手緊緊抓着她的衣角,奶聲奶氣的聲音在亂流中有些發顫。小姑娘的鎖骨處嵌着塊新的風鈴骨,是鈴燼用風淵骨碎片爲她補的,骨頭上的“芽”字旁邊,刻着個極小的“沈”字,像有人在守護。
鈴燼的風孔突然發燙。她低頭看向掌心的鏡火引碎片,上面的“沈”字正在發光,與風芽骨頭上的小字產生共鳴,顯然沈無咎那邊暫時安全,正在用共生契的力量回應她的擔憂。
“會的。”她輕輕撫摸風芽的頭,骨翼在亂流中展開,青金色的光將孩子們護得更緊,“他說過不會遲到,就一定不會。”
裂隙的盡頭突然出現片朦朧的綠。不是西荒的赭紅,是南楚特有的煙雨綠,竹林的清香順着裂隙飄進來,帶着風部骨殖的暖,鈴燼的風脈與這片土地產生共鳴,空間裂隙開始緩緩收縮,將他們往竹林的方向送。
當雙腳踏上南楚的土地時,細雨正淅淅瀝瀝地飄着。竹林深處傳來風篁長老的骨笛聲,旋律比水晶球裏的更急促,顯然是在警示什麼。
“小心!”鈴燼的骨翼突然合攏,青金色的光將孩子們護在中央。竹林的陰影裏突然射出無數支骨箭,箭簇泛着青黑色的光,是星裂閣的追兵,顯然他們在南楚的據點也暴露了。
“風部的小丫頭,倒是比想象中來得快。”陰影裏走出個穿着黑袍的男子,臉上蒙着布,只露出只青黑色的眼睛,手裏的骨弓泛着與箭簇相同的光,“星裂閣主有令,擒你者,賞風部餘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