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宗弟子段紅塵,請賜教”
“你就是那個測靈根時引動九天雷劫的段紅塵?”狐媚兒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掩唇輕笑,“傳聞中你是五系天靈根,今日倒要見識見識。”
段紅塵握着劍柄的手緊了緊:“我們還是專注比賽吧。”
“別急嘛,紅塵師兄,”狐媚兒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起,腰間銀鈴發出清脆聲響,“聽說你是沐清楓長老親傳弟子?不知比起當年的雲澈師兄,你能排第幾呢?”
這話一出,看台上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誰都知道雲澈是沐清楓心中的刺,此刻被當衆提起,無疑是在挑釁。
段紅塵眸色微沉,卻沒接話。他腳尖一點,長劍“噌”地出鞘,劍身映着日光,泛着冷冽的寒芒:“請。”
狐媚兒見他不爲所動,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既然師兄急着動手,那我就不客氣了。”她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腰間銀鈴突然暴漲,化作三只毛茸茸的雪白小狐狸,齜着尖牙撲了過來。
“是百獸峰的控獸術!”看台上有人驚呼。
段紅塵身形一晃,避開小狐狸的利爪,長劍挽出個劍花,靈力注入劍身,發出嗡鳴。他沒下殺手,只是用劍脊輕輕一敲,三只小狐狸便被震得嗷嗷叫着退回狐媚兒身邊。
“師兄倒是憐香惜玉。”狐媚兒掩唇輕笑,指尖卻多了三枚淬着綠光的骨針,“可惜,我百獸峰的狐狸,可不是那麼好惹的。”
骨針破空而來,帶着腥臭的毒氣。段紅塵瞳孔微縮,側身避開的同時,長劍橫掃,一道凌厲的劍氣將骨針劈成兩半。毒汁濺在青石地上,竟腐蝕出幾個小坑。
“你用毒?”段紅塵皺眉。宗門大比雖不禁術法,卻明令禁止使用劇毒。
狐媚兒笑得愈發嬌媚:“只是些麻痹神經的小玩意兒,師兄別這麼緊張嘛。”她說着雙手一拍,地面突然裂開,數條藤蔓破土而出,如毒蛇般纏向段紅塵的腳踝。
段紅塵足尖點地,身形躍起,同時劍指並攏,低喝一聲:“焚!”
一簇金色火焰憑空燃起,落在藤蔓上,瞬間將其燒成灰燼。這是他的火屬性靈根之力,比起尋常火焰,更添了幾分霸道。
“五系靈根果然名不虛傳。”狐媚兒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可惜,落在你這種毛頭小子手裏,真是浪費。”她突然仰頭長嘯,身後竟浮現出一條毛茸茸的狐尾,周身靈力暴漲,“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百獸峰的本命神通!”
看台上的沐清楓眉頭微蹙。這狐媚兒已修出一尾,顯然是百獸峰重點培養的弟子,段紅塵初入宗門,怕是難以應對。他下意識便要起身,卻見場中段紅塵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同於平日的溫順,帶着幾分漫不經心的冷意。段紅塵握緊長劍,周身突然卷起漫天風雪,竟是同時引動了水、風兩系靈根:“本命神通?我也有。”
風雪呼嘯,瞬間將狐媚兒籠罩其中。她的狐尾在低溫下瑟瑟發抖,控獸術召喚出的小狐狸早已縮成一團。狐媚兒大驚失色,想要突圍,卻被一道冰牆擋住去路。
“承讓了。”段紅塵的聲音穿透風雪,長劍抵在狐媚兒頸側,卻沒再進一步。
狐媚兒臉色青白交加,看着頸側的劍刃,最終咬着牙道:“我輸了。”
風雪驟停,段紅塵收劍入鞘,轉身離場。經過觀景台時,他抬頭望向沐清楓,眼底的冷意瞬間褪去,又變回那個溫順的徒弟:“師尊,我贏了。”
沐清楓望着他,忽然覺得有些陌生。這孩子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但他最終只是笑了笑,招手道:“回來吧,下一場還要等會兒。”
段紅塵回到觀景台,剛坐下就被沐清楓拉到身邊。師尊的手指探向他的額頭,帶着微涼的觸感:“沒受傷吧?”
“沒有,師尊。”段紅塵搖搖頭,鼻尖又聞到那熟悉的冷香,“只是小場面。”
沐清楓卻沒放手,指尖順着他的臉頰滑到下頜,輕輕捏了捏:“剛剛那招風雪,是水和風兩系靈根的結合?”
“嗯,弟子偶然琢磨出來的。”
“很聰明。”沐清楓望着他,眼中帶着贊許,卻又藏着一絲復雜,“但記住,不要輕易在人前暴露全部實力。”
段紅塵心中一動,面上卻乖巧應道:“弟子明白。”
就在這時,司儀長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下一場,丹霞峰弟子趙炎,對戰望月峰弟子段紅塵!”
段紅塵一怔,剛想起身,卻被沐清楓按住肩膀。師尊的手心滾燙,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這場,你不必打了。”
他順着沐清楓的目光望去,只見丹霞峰的席位上,赤陽長老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們。而即將上場的趙炎,周身環繞着熊熊烈火,正是丹霞峰引以爲傲的火靈根修士,修爲已達築基中期。
“師尊,我……”
“聽話。”沐清楓的聲音低沉,“他是赤陽長老的關門弟子,性子暴戾,你剛贏了一場,不必跟他硬拼。”
段紅塵看着場中躍躍欲試的趙炎,又看了看身旁面色凝重的師尊,忽然笑了:“可是師尊,我想打。”
沐清楓一怔。
“弟子想讓所有人知道,望月峰的弟子,不是好欺負的。”段紅塵的眼神清亮,帶着少年人特有的執拗,“也想讓師尊知道,您的徒弟,不止會躲在您身後。”
沐清楓望着他,良久,緩緩鬆開了手:“去吧。記住,若不敵,立刻認輸,爲師會護着你。”
“嗯!”段紅塵重重點頭,轉身躍下場中。
趙炎見他真敢應戰,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段紅塵?聽說你搶了本該屬於我的親傳弟子之位?今天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自不量力!”
話音未落,他已一拳轟出,火焰凝成的拳頭帶着灼熱的氣浪,直逼段紅塵面門。
段紅塵不閃不避,長劍出鞘,金、土兩系靈根同時運轉。劍身覆上一層厚重的金光,竟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拳。
“鐺”的一聲脆響,趙炎被震得後退三步,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發麻的拳頭:“不可能!你不過築基初期,怎麼可能接下我的烈火拳?”
段紅塵沒說話,只是提劍刺去。劍光凌厲,帶着破風之聲。
看台上的沐清楓握緊了欄杆,指節泛白。他知道段紅塵在硬撐,以築基初期對戰中期,本就吃力,更何況趙炎修煉的是丹霞峰的至陽功法,正好克制段紅塵的水、風兩系靈根。
果然,幾個回合下來,段紅塵漸漸落入下風。趙炎的火焰越來越烈,逼得他只能不斷後退,手臂被火星燎到,燙出幾個水泡。
“紅塵!”沐清楓忍不住低喝一聲,幾乎要沖下場去。
段紅塵聽到師尊的聲音,忽然咬緊牙關。他猛地轉身,避開趙炎的拳頭,同時將金、木、土三系靈根之力凝聚於劍尖:“破!”
長劍如鑽,竟硬生生刺穿了趙炎的火焰防御,在他手臂上劃開一道血口。
“啊!”趙炎慘叫一聲,眼中燃起瘋狂的怒火,“我要殺了你!”
他周身的火焰驟然暴漲,竟隱隱有化形之勢,顯然是要動用禁術。赤陽長老在看台上冷笑,並未阻止。
沐清楓臉色驟變,身形已如離弦之箭般掠出。
可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段紅塵忽然棄了長劍,雙手結印,口中念念有詞。他周身的靈力瘋狂涌動,五系靈根的光芒同時亮起,交織成一道五色光環。
“這是……”沐清楓瞳孔驟縮,這個印訣,像極了當年雲澈自爆前的征兆!
“師尊,別過來!”段紅塵的聲音帶着靈力的震顫,卻異常清晰,“弟子說過,會拿下大比第一!”
五色光環猛地炸開,卻沒有想象中的毀滅之力,反而化作無數光點,如流星雨般落在趙炎身上。趙炎身上的火焰瞬間熄滅,整個人僵在原地,隨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竟是被硬生生打落了修爲!
全場死寂。
段紅塵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動用這招對他消耗極大。他抬頭望向觀景台,正好對上沐清楓震驚的目光。
四目相對,段紅塵忽然笑了,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孩子。
而沐清楓看着他,心底卻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這個徒弟,似乎比他想象中,要復雜得多。
赤陽長老在看台上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規矩無法發作,只能恨恨地瞪着沐清楓:“好,好一個望月峰!好一個段紅塵!”
沐清楓沒理會他,快步走到場中,一把將段紅塵打橫抱起:“你這孩子,真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無奈的嘆息。
段紅塵靠在師尊懷裏,聞着那熟悉的冷香,意識漸漸模糊。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好像聽見沐清楓在他耳邊低語,聲音輕得像夢:“紅塵,別像雲澈一樣,好不好?”
他想笑,卻只能無力地閉上眼。
像雲澈?他怎麼會像那個傻子。
畢竟,他從一開始就知道,沐清楓的溫柔,從來都帶着代價。而他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份帶着憐憫的疼惜。
他要的,是整個望月峰,是這位清冷師尊的全部目光,是那些曾經輕視他的人,都匍匐在腳下。
宗門大比?不過是他踏入這盤棋局的第一步而已。
懷中的人呼吸漸勻,沐清楓低頭看着他蒼白的小臉,指尖輕輕拂過被火星燙傷的手臂,眼底翻涌着無人能懂的復雜情緒。
這盤棋,似乎從一開始,就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