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演武場的喧囂尚未散盡,血腥味與靈力碰撞的餘波還在空氣中彌漫。段紅塵站在原地,右臂上被趙炎火焰灼傷的水泡已微微紅腫,灼燒感順着經脈蔓延,卻不及心口那股寒意來得刺骨。

沐清楓快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的青色靈力,輕輕覆在他的傷口上。冰涼的觸感瞬間壓下灼痛,段紅塵卻下意識縮了縮手——師尊的指尖在顫抖,那份心疼太過明顯,反而讓他覺得不真實。

“忍一忍。”沐清楓的聲音低沉,帶着壓抑的怒意,靈力流轉間,水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只留下淡淡的淺粉色印記。他剛想說些什麼,一道火紅的身影已帶着狂風沖了過來,正是丹霞峰的赤陽長老。

“豈有此理!”赤陽長老一把將倒在地上的趙炎扶起,看着徒弟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劍傷,以及丹田處渙散的靈力,氣得山羊胡都在發抖,“段紅塵!你竟敢廢去趙炎的修爲!這等心狠手辣之徒,留着必是宗門禍患!”

他猛地轉向高台上的掌門,拱手時力道之大,震得袖袍獵獵作響:“掌門!此子公然在大比中殘害同門,手段狠戾遠超同輩!若不嚴懲,何以立宗規?何以服衆?我要求即刻廢去他的修爲,打入水牢,永世不得出!”

“你敢!”沐清楓上前一步,將段紅塵護在身後,月白道袍無風自動,周身靈力驟然暴漲,“大比之中,點到即止是規矩,可趙炎先動殺心,動用禁術在前,紅塵只是自保!”

“自保?”赤陽長老冷笑,指着趙炎蒼白如紙的臉,“自保需要廢人修爲嗎?他分明是蓄意報復!沐清楓,你少護短!當年雲澈之事還沒讓你長教訓嗎?養出這等魔頭,你難辭其咎!”

“你說什麼?”沐清楓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氣息冷得像要結冰。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之際,段紅塵輕輕拉住了沐清楓的衣袖。他往前走了一步,直面赤陽長老的怒火,臉上竟還帶着幾分平靜的笑意:“赤陽長老稍安勿躁。大比之上,刀劍無眼是常理,趙師兄當時口口聲聲要取我性命,周身火焰已凝成殺招,換作任何一個人,怕是都不會束手就擒吧?”

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那些還未散去的弟子頓時竊竊私語——

“確實,剛才趙炎的火勢太凶了,明顯是下了死手。”

“段紅塵好像也沒下殺手,只是廢了修爲,留了性命。”

“丹霞峰向來霸道,這次怕是想借機打壓望月峰吧?”

赤陽長老被堵得一噎,隨即更加憤怒:“你這魔頭!巧舌如簧!殘害同門還敢狡辯!掌門!今日若不嚴懲此子,我丹霞峰上下三百弟子,絕不善罷甘休!”

“明明是你們……”沐清楓還想爭辯,卻被段紅塵再次拉住。少年抬頭看他,眼神裏帶着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輕輕搖了搖頭。

高台上的掌門終於開口,他身着玄色蟒紋道袍,面容威嚴,此刻卻眉頭緊鎖,顯然十分爲難:“清楓長老,你也聽見了。不是本座不想護着你徒弟,只是他廢去趙炎修爲已是事實,丹霞峰那邊不好交代。”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段紅塵,“不過,段紅塵此次大比拔得頭籌,按規矩當有嘉獎……這樣吧,先將他打入水牢思過,待一月後秘境開啓,再放他出來,也算全了兩邊的顏面。”

赤陽長老雖不滿意,卻也知道這是掌門能給出的最大讓步,他狠狠瞪了段紅塵一眼,冷哼道:“既然掌門發話,我便退一步,便宜這小子了!”說罷攙扶着趙炎,帶着丹霞峰弟子悻悻離去。

人群漸漸散去,演武場只剩下望月峰師徒二人。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沐清楓終於忍不住,抓住段紅塵的肩膀,聲音帶着壓抑的急切:“你爲什麼不讓我說?我本可以……”

“師尊說了也沒用。”段紅塵打斷他,臉上依舊掛着那抹淺淡的笑,只是眼底藏着一絲疲憊,“赤陽長老本就針對您,若您強行辯解,只會被冠上‘包庇弟子’的罪名,說不定還會連累望月峰。我一個人受罰,總好過牽連您。”

沐清楓愣住了,看着眼前少年平靜的側臉,心頭猛地一揪。他想起雲澈當年總是沖動莽撞,從不會考慮這些後果,而段紅塵卻懂事得讓人心疼。眼眶忽然一熱,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落下,砸在段紅塵的衣襟上。

“你怎麼這麼傻……”沐清楓一把將他緊緊抱住,聲音哽咽,“那水牢不是人待的地方!裏面陰冷潮溼,布滿噬魂寒鐵,日夜受靈力反噬之苦,你怎麼能……”

段紅塵被他抱在懷裏,能清晰地感受到師尊身體的顫抖,以及那滴落在頸窩的淚,溫熱得灼人。他心頭微動,這淚是爲自己流的嗎?還是……因爲想起了那個叫雲澈的師兄?這些日子以來,他總覺得自己像是個影子,活在雲澈的陰影裏,連師尊的心疼,都帶着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補償意味。

呵,已經分不清了。

他輕輕推開沐清楓,抬手替他拭去臉頰的淚痕,動作帶着幾分笨拙的溫柔:“師尊,不過一個月而已,很快就過去了。”他努力擠出一個笑容,語氣輕快得像在說一件小事,“這一個月分別,您可別太想我。”

話一出口,又覺得多餘——師尊大概,也不會想他吧。

“胡說什麼。”沐清楓抓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師尊會想辦法讓你早點出來的。”

段紅塵搖搖頭:“不必了,掌門既已下令,貿然改動反而不妥。師尊,我去了,您保重。”

他轉身要走,卻被沐清楓猛地從身後抱住。師尊的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帶着從未有過的脆弱:“等你出來,爲師帶你去秘境。上次答應過你的,不會食言。”

段紅塵低垂的腦袋在這一刻猛地抬起,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喜,隨即漾開滿滿的笑意,像瞬間點亮了整個黃昏:“好,我等您。”

兩名執法弟子走上前來,拿出泛着寒光的玄鐵鐐銬。段紅塵沒有反抗,任由鐐銬鎖住手腕,那寒鐵觸到皮膚的瞬間,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甚至能感覺到微弱的靈力波動在腐蝕經脈。

沐清楓看着他被執法弟子押着離去的背影,月白的勁裝在暮色中漸漸遠去,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葉子。他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通往水牢的石階盡頭,才緩緩閉上眼,眼底是化不開的痛楚。

水牢建在宗門後山的寒潭之下,終年不見天日。沉重的鐵門被推開時,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一股混雜着黴味與鐵鏽的寒氣撲面而來,讓段紅塵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石階陡峭溼滑,長滿了青苔,執法弟子推搡着他往下走,鐐銬在石壁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越往下走,寒氣越重,連呼吸都帶着白霧,裸露的皮膚像被針扎一樣疼。

“進去吧。”執法弟子將他推進一間石室,“哐當”一聲鎖上鐵門,鐵鏈拖地的聲音漸漸遠去。

段紅塵踉蹌着站穩,環顧四周。這水牢比他想象中更小,約莫丈許見方,牆壁是暗黑色的岩石,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孔洞,不斷有冰冷的潭水滲出,匯成地面上蜿蜒的小溪,腳踩在上面,溼冷的寒意順着鞋底往上鑽。

最可怕的是牆壁上鑲嵌的那些黑色鐵塊——正是沐清楓所說的噬魂寒鐵,上面縈繞着淡淡的黑氣,不斷散發着能腐蝕靈力的波動。他試着運轉靈力,果然剛一調動,就被一股陰冷的力量反噬,胸口傳來一陣悶痛。

“果然是個折磨人的好地方。”段紅塵低笑一聲,找了個相對幹燥的角落坐下,將受傷的右臂抱在懷裏。鐐銬還鎖在手腕上,寒鐵與皮膚接觸的地方已經泛起了紅痕,隱隱作痛。

夜幕降臨,水牢裏徹底陷入黑暗,只有噬魂寒鐵偶爾閃過一絲幽光。寂靜被放大,只能聽到水滴落在地面的“滴答”聲,以及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呼吸。

段紅塵蜷縮在角落,意識漸漸模糊。就在這時,石壁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像是有人在外面敲擊。他猛地驚醒,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處。

“咚……咚咚……”

節奏分明的敲擊聲,不像是自然現象。段紅塵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挪到石壁前,指尖觸到冰涼的岩石,果然感覺到了規律的震動。

他猶豫了一下,也用指尖敲了敲石壁,回應了同樣的節奏。

對面的敲擊聲頓了頓,隨即傳來更急促的聲響,像是在傳遞某種信息。段紅塵凝神細聽,忽然想起宗門秘傳的一種暗號——說是危急時刻可以用來傳遞消息。

他試着解讀,敲擊聲對應的竟是三個字:“我知道。”

段紅塵心頭一震,難道這水牢裏還有其他人?而且對方似乎認識自己?

他再次敲擊石壁,問道:“你是誰?”

對面沉默了片刻,傳來新的暗號:“故人。”

故人?段紅塵皺眉,在腦海中搜索可能的人選,卻一無所獲。他剛想再問,對面卻傳來警告般的急促敲擊:“有人來,別出聲。”

段紅塵立刻退回角落,裝作沉睡的樣子。果然,沒過多久,鐵門處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一道微弱的光線從外面照進來。

“段師弟,還醒着嗎?”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帶着幾分沙啞。

段紅塵睜開眼,看到一個穿着執法弟子服飾的人站在牢門外,手裏提着一個食盒。借着光線,他認出這人是執法堂的林師兄,平日裏沉默寡言,沒什麼存在感。

“林師兄?”段紅塵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林師兄沒說話,打開食盒,裏面放着幾個饅頭和一小碟鹹菜,還有一個溫熱的藥瓶。他將食盒從鐵欄遞進來,聲音壓得很低:“這是沐長老托我送來的,他說讓你……好好照顧自己。”

段紅塵接過食盒,指尖觸到溫熱的藥瓶,心頭一暖:“替我謝過師尊。”

林師兄點點頭,眼神復雜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水牢夜裏冷,你多保重。”說完便匆匆離去。

等腳步聲徹底消失,段紅塵才打開藥瓶,裏面裝着晶瑩的藥膏,散發着熟悉的寒梅香氣——是沐清楓親手調制的療傷藥。他將藥膏塗在手臂的傷口上,冰涼的觸感瞬間緩解了灼痛,連帶着心口的寒意也淡了幾分。

他剛放下藥瓶,石壁對面又傳來敲擊聲:“沐清楓對你,倒是上心。”

段紅塵皺眉:“你認識師尊?”

“何止認識。”對面的暗號帶着一絲嘲諷,“我還知道,他把對你的愧疚,都當成了心疼。”

段紅塵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對方說的是雲澈。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你到底是誰?知道些什麼?”

對面沉默了很久,久到段紅塵以爲對方不會再回應,才傳來斷斷續續的敲擊聲,拼湊出一段驚人的往事——

“當年雲澈自爆,並非因爲被正派圍攻,而是發現了一個秘密……關於宗門,關於沐清楓……”

段紅塵瞳孔驟縮,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秘密?什麼秘密?難道雲澈的死,真的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什麼秘密?”他急促地敲擊石壁,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對面卻再也沒有回應,無論他怎麼敲擊,石壁都恢復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段紅塵癱坐在地上,腦海中亂成一團。雲澈的死,沐清楓的愧疚,水牢裏的神秘人,還有那個未說出口的秘密……無數線索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緊緊纏繞。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丹田處傳來一陣溫熱的悸動。低頭一看,掛在頸間的玉佩竟泛起了淡淡的金光——那是小時候,沐清楓送他的護身符,據說能在危急時刻護主。

金光越來越盛,漸漸蔓延至全身,水牢裏的陰冷氣息似乎被驅散了不少,連噬魂寒鐵的反噬都減弱了幾分。段紅塵握住玉佩,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忽然想起沐清楓說過的話:“等你出來,爲師帶你去秘境。”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不管這水牢裏藏着什麼秘密,不管等待他的是什麼,他都必須活下去,親自找出真相。

一個月,他等得起。

而此時的望月峰,沐清楓正站在段紅塵的房間裏,指尖拂過書桌上攤開的劍譜,上面還留着少年稚嫩的批注。窗外月光皎潔,映着他落寞的身影,口中喃喃自語:“紅塵,等我……這次,爲師絕不會再讓你出事。”

他袖中的手緊緊攥着一枚玉簡,上面刻着“水牢地圖”四個字,邊角已被捏得有些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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