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戰區司令部,“盤古”作戰室。
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臭氧和未散盡的硝煙氣息。巨大的弧形主屏幕上,東海風暴圖已趨於平靜,代表“浙東漁8898”的紅色信號點正穩定地朝着海岸線移動,旁邊是華夏海軍護衛艦的護航標識。然而,作戰室內的氣氛卻比風暴肆虐時更加凝重、更加壓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屏幕右下角那個閃爍着急救紅燈的醫療監控窗口上——楚小雨的生命體征曲線,正如同風中殘燭般微弱地跳動。
楚河如同一尊被冰封的雕像,僵立在破碎的操作台前。右手拳峰上凝固的暗紅血跡,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刺眼得如同烙印。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釘在分屏上——那是國家藥監局總部大樓的實時監控畫面。畫面中央,張明遠那張帶着諂媚笑容的臉,正對着手機話筒點頭哈腰,仿佛在品嚐着什麼人間美味。那聲音,如同毒蛇的嘶鳴,透過揚聲器在死寂的作戰室裏回蕩:
“……亞伯拉罕先生,您放心!那批藥……絕對到不了楚小雨手裏!海關那邊我已經打點好了,最少拖他們十天半個月!到時候……嘿嘿……一個小姑娘而已,沒了藥,神仙也救不了!……是是是!您答應我的……我兒子在哈佛的‘贊助’名額……還有我老婆在加州的別墅……都拜托您了!……放心!以後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我張明遠赴湯蹈火……”
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冰錐,狠狠扎進楚河的心髒!妹妹蒼白的小臉、呼吸機冰冷的管道、屏幕上那滑向警戒線的藥物濃度曲線……與張明遠那張貪婪、諂媚、惡毒到極致的臉……瘋狂地重疊、撕扯!一股焚盡五髒六腑的怒火,混合着冰封骨髓的絕望,在他體內瘋狂沖撞!他幾乎能聽到自己理智崩斷的脆響!
就在這時!
一只沉穩、有力、帶着戰場硝煙氣息的手,重重地按在了楚河劇烈顫抖的肩膀上!
楚河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電流擊中!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對上了龍影那雙深不見底、如同淬火寒潭般的眼眸。那眼神裏,沒有安慰,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磐石般的……決絕和力量!
“楚河。”龍影的聲音低沉,卻如同重錘砸在楚河瀕臨崩潰的神經上,“憤怒,是力量。但失控的憤怒,只會燒死自己。”
龍影的目光掃過屏幕上張明遠那張令人作嘔的臉,又落回楚河臉上,一字一句,如同鋼鐵烙印:
“小雨的藥,我來解決。”
“張明遠的命……”
龍影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留給你!”
轟!
一股冰冷而狂暴的力量,如同被壓抑的火山,瞬間在楚河體內奔涌!他緊握的拳頭,指關節因爲用力而再次滲出鮮血,但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鎖定獵物的毒蛇,再次死死釘在屏幕上張明遠的辦公室!冰冷!銳利!充滿了……必殺的意志!
龍影收回手,不再多言。他轉身走向主控台,手指在觸控屏上快速滑動,調出一個全新的、標注着“燭龍-最高權限”的通訊界面。一串極其復雜的指令代碼被輸入,目標地址……赫然指向華夏最高軍事醫學科學院院長——葉文婕院士的私人加密終端!
信息內容極其簡短:
“葉院士,緊急醫療幹預請求。患者:楚小雨。戈謝病危象。特效藥伊米苷酶α遭惡意截留。請求啓用‘昆侖’基地生物實驗室應急庫存及快速合成通道。授權代碼:盤古-零-七-二七。”
信息發送!
龍影的目光投向窗外。東南戰區司令部大樓外,風雨已歇,鉛灰色的雲層裂開一道縫隙,一縷微弱的陽光艱難地刺破陰霾,投射在溼漉漉的水泥地上。
華夏西北,祁連山脈深處。代號“昆侖”的絕密地下基地。
這裏沒有硝煙,沒有炮火,只有冰冷的金屬牆壁、低沉的設備嗡鳴和彌漫在空氣中的、淡淡的消毒水與臭氧混合的氣息。巨大的地下空間被分割成無數個功能區,宛如一座深埋地下的未來之城。
核心生物實驗室區域。厚重的氣密門無聲滑開,葉文婕院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來。她依舊穿着那身洗得發白的實驗服,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幾縷發絲散落在額前。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如同精密顯微鏡般的眼睛,此刻閃爍着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光芒。她的手裏,緊緊攥着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正是龍影發來的緊急醫療請求和楚小雨急劇惡化的生命體征數據。
“啓動‘女媧’協議!權限等級:最高!”葉文婕的聲音清冷、幹脆,如同手術刀劃過空氣,在空曠的走廊裏回蕩,“目標:戈謝病危象患者楚小雨!治療方案:伊米苷酶α替代合成!啓動應急庫存!同時激活‘誇父’合成通道!我要在……三小時內!看到成品!”
“是!葉院士!”身後緊隨的幾名身着無菌服的研究員立刻應聲,手指在隨身終端上飛快操作!
整個“昆侖”基地仿佛瞬間被喚醒!無形的指令如同電流般傳遞!原本寂靜的通道亮起幽藍色的引導燈光!氣密門次第開啓!巨大的生物反應器發出低沉的啓動嗡鳴!復雜的機械臂在無菌操作間內開始精準舞動!
葉文婕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向基地最深處的核心區域——代號“羲和”的生物反應與快速合成實驗室。厚重的鉛合金門在她面前無聲滑開,露出裏面如同科幻電影場景般的景象:巨大的環形玻璃幕牆後,是數十個閃爍着幽藍光芒、連接着無數管道和線路的圓柱形生物反應器。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微弱的、帶着特殊甜腥味的臭氧氣息。中央控制台上,全息投影着復雜的分子結構和能量流圖譜。
葉文婕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觸控屏上飛快滑動,調出伊米苷酶α的分子結構模型和合成路徑圖。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瞬間鎖定了幾個關鍵合成節點。
“常規酶切重組路徑……耗時過長!放棄!”葉文婕的聲音沒有絲毫猶豫,“啓用‘誇父’通道!直接進行蛋白質折疊場引導合成!能量輸出……提升至臨界閾值!風險……我承擔!”
“葉院士!臨界閾值能量場可能引發蛋白質結構畸變!風險系數……”旁邊一名資深研究員忍不住提醒,聲音帶着擔憂。
“風險系數是零!”葉文婕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鋒,掃過在場所有人,“因爲失敗的代價……是一個孩子的命!我們……輸不起!”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重重一點!
嗡——!!!
實驗室中央,一個特殊的環形能量場發生器瞬間亮起刺目的幽藍色光芒!強大的能量波動讓空氣都發出細微的嗡鳴!反應器內的特殊培養基在能量場的作用下,開始劇烈翻涌!無數肉眼不可見的生物分子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操控,開始以超越自然法則的速度進行折疊、組裝!
葉文婕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飛速演化的分子結構模型,眼神專注得如同凝固的星辰。汗水順着她的鬢角滑落,滴在冰冷的控制台上,她卻渾然不覺。時間,在這一刻被壓縮到了極致!
“盤古”作戰室。
楚河如同掙脫了冰封的獵豹,猛地撲向另一台備用操作終端!破碎的鍵盤碎片在他腳下被踩得咯吱作響。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張明遠的辦公室監控畫面,手指在鍵盤上化爲一片模糊的殘影!屏幕上,無數個數據窗口瘋狂彈出、刷新、關閉!
“目標:張明遠!個人通訊網絡全面滲透!家庭智能安防系統……接管!手機信號……劫持!車輛定位……鎖定!”楚河的聲音冰冷、急促,帶着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每一個指令都如同射出的子彈!
他不再需要龍影的指令!復仇的火焰已經點燃了他的靈魂!他要讓張明遠……在絕望和恐懼中……償還血債!
屏幕上,張明遠辦公室的畫面旁邊,迅速分裂出數個新的窗口:張明遠手機的通話記錄、短信內容、實時位置;他位於京郊豪華別墅的智能門鎖狀態、室內監控探頭畫面(顯示空無一人);他那輛黑色奧迪A8的GPS定位信息(顯示正停在藥監局地下車庫)……
楚河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個指令!目標:張明遠辦公室的智能空調系統!指令:……啓動制熱模式!溫度設定……35攝氏度!同時……鎖定門窗控制模塊!
“深淵!目標車輛狀態異常!”負責協助的通訊軍官突然喊道!屏幕上,代表張明遠座駕的GPS信號點……突然消失了!
楚河眼神一凜!立刻調取藥監局地下車庫的監控錄像!畫面顯示:就在一分鍾前!張明遠接了一個電話後,臉色驟變!他如同驚弓之鳥般沖出辦公室,沒有乘坐自己的專車,而是……快步走向車庫角落一輛不起眼的灰色大衆轎車!迅速上車,啓動!駛離!
“備用車輛!金蟬脫殼!”楚河的聲音帶着一絲冰冷的嘲弄,“追蹤目標車輛!車牌號:京A·3H7R2!實時道路監控接入!信號追蹤啓動!”
屏幕上,灰色的轎車信號點出現在城市道路監控網中,正朝着東五環方向疾馳!
“目標目的地分析……可能性最高: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楚河迅速調取航班信息,“篩選!一小時內離境航班!目的地北美或歐洲!身份匹配……張明遠及其家人護照信息!”
“發現匹配航班!美聯航UA889!北京-舊金山!起飛時間:17:40!登機口:E25!乘客名單:張明遠、李梅(其妻)、張浩(其子)!狀態:已值機!已安檢!”信息瞬間彈出!
“通知機場安保!目標涉嫌叛國!立即實施攔截!”楚河厲聲道!
“機場安保反饋!目標已通過安檢進入隔離區!其位置……正在VIP候機室!安保人員正前往!但……對方持有外交護照!需上級指令!”通訊軍官的聲音帶着焦急!
外交護照?!亞伯拉罕的手伸得真長!
“來不及了!”楚河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一串極其復雜的指令!目標:首都機場T3航站樓……公共廣播系統!以及……張明遠本人……正在通話中的加密手機!
首都國際機場T3航站樓,VIP候機室。
張明遠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在豪華的真皮沙發上坐立不安。他不停地擦着額頭的冷汗,眼神驚恐地掃視着周圍。手機被他死死攥在手裏,屏幕上是妻子發來的最後一條信息:“已登機!浩兒在等你!快!”
快了!就快了!只要登上那架飛機!離開這個國家!去北美!去享受亞伯拉罕承諾的榮華富貴!什麼藥監局主任!什麼國家利益!都見鬼去吧!
突然!
他手中的手機屏幕猛地一黑!隨即,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從九幽地獄中傳來,直接在他耳邊響起(手機揚聲器被強制開啓):
“張明遠。”
張明遠渾身猛地一顫!手機差點脫手!他驚恐地看向手機!屏幕依舊是黑的!但那聲音……卻清晰無比!
“你以爲……逃到舊金山……就能躲開審判嗎?”
聲音冰冷,帶着一種洞穿靈魂的穿透力!
“誰?!你是誰?!”張明遠的聲音因爲恐懼而變調,他猛地站起身,驚恐地環顧四周!候機室裏其他幾位乘客被他嚇了一跳,投來詫異的目光。
“看看你周圍。” 那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與此同時!
整個VIP候機室的所有液晶屏幕——牆上的航班信息屏、服務台的廣告屏、甚至旁邊乘客手裏的平板電腦屏幕——瞬間全部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屏幕上,只有一個巨大的、不斷跳動的倒計時數字:
00:04:59
00:04:58
00:04:57……
“你的時間……不多了。” 冰冷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告,“你的妻子李梅,航班號UA889,座位號7A。你的兒子張浩,座位號7C。他們的飛機……還有五分鍾起飛。”
張明遠如同被雷擊中!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他瘋了一樣撲向最近的航班信息屏!屏幕上,UA889航班的狀態……赫然顯示着“登機完畢!艙門關閉!準備推出!”!
“不!不可能!他們還在等我!浩兒!浩兒!”張明遠發出絕望的嘶吼!他瘋狂地撥打妻子的電話!忙音!兒子的電話!忙音!
“他們拋棄你了,張明遠。” 冰冷的聲音帶着一絲殘酷的嘲諷,“就像你拋棄了你的國家,拋棄了那些等待救命的同胞一樣。現在……輪到你了。”
“倒計時結束之時……” 聲音微微一頓,仿佛在欣賞張明遠崩潰的表情,“……就是你的審判日!”**
“不——!!!”張明遠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他如同瘋了一般沖向候機室的玻璃幕牆!外面,那架巨大的波音777客機,引擎已經啓動,正在緩緩滑出停機位!他看到了!看到了妻子和兒子坐在舷窗邊的身影!妻子似乎在焦急地打電話,兒子則茫然地看着窗外……
“李梅!浩兒!等等我!等等我啊!”張明遠用盡全身力氣拍打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但他的聲音被完全隔絕!他的身影在巨大的飛機面前,渺小得如同螻蟻!
倒計時……00:01:00!
飛機開始加速滑行!
張明遠絕望地癱倒在地!涕淚橫流!他知道……他完了!徹底完了!被亞伯拉罕拋棄!被家人拋棄!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盤古”作戰室。
楚河冷冷地看着屏幕上張明遠癱倒在地、如同爛泥般的畫面。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冰冷的審判。他的手指在鍵盤上輕輕一點。
VIP候機室所有的屏幕瞬間恢復正常。那個冰冷的倒計時和聲音消失無蹤。仿佛一切從未發生。
但張明遠……已經崩潰。
“目標精神崩潰!機場安保已抵達現場!目標……已被控制!”通訊軍官的聲音響起。
楚河沒有回應。他緩緩轉過身,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龍影。那眼神復雜無比,有復仇的快意,有對妹妹的擔憂,還有一絲……等待最終審判的……脆弱。
龍影的目光迎上楚河。他微微頷首,指向主屏幕上一個新彈出的加密通訊窗口——來自“昆侖”基地,葉文婕!
視頻接通!
畫面中,葉文婕站在“羲和”實驗室的環形玻璃幕牆前。她的臉色略顯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如同燃燒的星辰。她的手中,拿着一個只有手指粗細、通體晶瑩、內部流淌着淡金色液體的……水晶注射器!
“合成完成!伊米苷酶α(誇父合成型)!活性檢測……超優!純度……99.999%!”葉文婕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和疲憊,“已通過基地內部醫療無人機通道,直飛協和醫院!預計抵達時間:15分鍾!”
轟!
一股巨大的、難以言喻的沖擊力狠狠撞在楚河的心髒上!他猛地後退一步,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淚水,混合着血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他死死捂住嘴,壓抑着喉嚨深處那幾乎要沖出來的嗚咽!
小雨……有救了!
龍影看着屏幕中葉文婕手中的水晶注射器,看着那流淌的淡金色液體,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微光。那不僅僅是救命的藥……更是華夏在生物科技領域……刺破黑暗的……第一縷星火!
就在這時!
嗚——嗚——嗚——!!!
一陣極其尖銳、代表着最高級別空域入侵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在整個東南戰區司令部上空……淒厲地炸響!
主屏幕上,東海態勢圖瞬間被刺目的紅色警報覆蓋!
警報信息如同血瀑般刷屏:
“緊急空情!不明高速目標!數量:4!高度:25000米!速度:8馬赫!航向:直指我東南沿海!識別信號:無!雷達反射截面:極低!判定:高超音速飛行器!威脅等級:毀滅級!”
8馬赫?!25000米?!高超音速?!
作戰室內瞬間死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凝重!這速度……這高度……遠超目前任何已知的現役武器!
龍影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他猛地看向屏幕!那四個代表着毀滅的紅色光點,正以撕裂蒼穹的速度,朝着華夏腹地……疾馳而來!其目標……赫然指向……幾個關鍵的戰略節點!
是誰?!
三木裕的垂死掙扎?!
還是……亞伯拉罕……真正的獠牙?!
風暴……遠未結束!
真正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