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的萬憶城彌漫着淡淡的藥香與憶水的清冽氣息。凌塵坐在混沌文館後院的石凳上,指尖縈繞着一縷微弱的銀色憶水,在陽光下泛着細碎的光點。擊敗骨刺的三天來,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投入到凝錨練習中,陶盞境中期的容器已經能穩定容納憶水,可每當嚐試凝聚錨點核心時,憶水總會像受驚的魚群般四散逃竄。
“還是不行嗎?” 蘇璃端着一碗溫熱的憶晶粥走過來,白花錨點在她腕間輕輕晃動,灑下柔和的金光,“凝錨最忌急躁,尤其是守護錨點,需要絕對純粹的信念支撐。”
凌塵接過粥碗,暖意順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我總覺得差了點什麼。蘇明遠長老說守護錨點要以最珍視的記憶爲引,可我試了無數次,地球的記憶每次都會和骨刃的湮滅氣息沖突。” 他苦笑着指了指放在石桌上的斷憶骨刃,紅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這玩意兒就像塊冰,總把憶水凍得僵硬。”
蘇璃挨着他坐下,認真觀察着他凝聚憶水的手法:“你試試用白花錨點的能量調和?父親說不同屬性的錨點能量可以互補,或許能中和骨刃的湮滅之力。” 她將腕間的白花貼近凌塵的指尖,金色光芒與銀色憶水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淡淡的彩虹。
奇異的事情發生了。原本躁動的憶水在金光包裹下漸漸平靜,像被安撫的孩童般溫順地圍繞着凌塵的指尖旋轉。他心中一動,立刻將大學畢業典禮上父母的笑容注入憶水 —— 父親笨拙地整理他學士服領口的動作,母親偷偷塞給他的紅布包觸感,還有那句 “我們爲你驕傲” 的低語。
銀色憶水突然劇烈翻騰,在指尖凝聚成一顆米粒大小的光點,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紋。雖然還很微弱,但那種穩固的存在感讓凌塵心頭一顫:“成了!我感覺到錨點了!”
石門外傳來獵隼銳鳴,風燼大步走進後院,肩頭的小金警惕地盯着石桌上的骨刃。“看來《凝錨百問》用不上了。” 他將一卷深藍色布料扔給凌塵,布料上繡着銀色錨點圖案,“玄塵大長老特批的護憶衛徽記,戴上瞧瞧。”
凌塵展開布料,冰涼絲線劃過指尖:“這麼快?我以爲要等正式考核……”
“快?這已是保守派妥協的結果。” 風燼靠在廊柱上,指尖摩挲着腰間彎刀,“赤火長老堅持要加試實戰,三天後隨隊去碎憶荒原救助空殼者,得在監考官面前證明錨點價值。”
蘇璃臉色驟白:“碎憶荒原太危險了!逐憶者剛襲擾過,說不定還潛伏着,而且凌塵的錨點才剛凝聚……”
“這就是赤火長老的意思。” 風燼語氣沉了下去,“他說‘異類的力量必須在絕境中檢驗’,蘇明遠長老據理力爭,才定下救助空殼者這個相對安全的任務。” 他看向凌塵,眼神帶着審視,“你要是怕了,可推遲晉升。”
凌塵握緊徽記,布料邊緣的毛刺刺得手心發癢。他低頭看向指尖的錨點虛影,金色紋路在陽光下微微流動:“我去。”
接下來三日,混沌文館成了凌塵的專屬訓練場。白天他在殘片堆裏練習用錨點能量修復混沌文,小茶抱着賬本在旁驚嘆:“你看這塊醫術殘片!之前怎麼都拼不起來,經你錨點能量滋養,裂縫竟在自動愈合!”
殘片上的銀色紋路確實在緩緩流動,像細小的河流。凌塵能感覺到錨點與殘片的共鳴,模糊的醫理知識正通過憶水悄悄滲入腦海。
“這是前輪回治療憶水紊亂的秘方。” 小茶翻出泛黃記錄冊比對,“據說能修復被逐憶者污染的容器,可惜早就失傳了……”
夜幕降臨時,演武場總有兩個身影。風燼的彎刀帶着獵隼錨點的銳金之氣,每次劈砍都逼得凌塵連連後退。“記住,護憶衛的第一準則是守護。” 風燼的刀背停在凌塵咽喉前,“斷憶骨刃是最後的底牌,別總想着用它解決問題。”
凌塵捂着被震麻的手腕,錨點虛影在碰撞中黯淡不少:“可我的錨點太弱,遇強敵根本撐不住。”
“弱不代表沒用。” 風燼收刀回鞘,“上次你用錨點能量淨化憶獸毒素的事忘了?每個錨點都有獨特價值,你的守護錨點擅長淨化防御,在救助任務中比殺戮更重要。”
出發前夜,蘇明遠帶着青色玉佩來到學徒住處。月光透過窗櫺照在老者白發上,他將玉佩放在桌上:“這是憶水共鳴符,注入錨點能量能召喚三裏內守憶者支援。” 他看着凌塵指尖的錨點,“碎憶荒原深處有忘川神殿的人活動,他們一直在找前輪回的醫術殘片,見到黑袍祭司一定要小心。”
“忘川神殿?” 凌塵摩挲玉佩,冰涼玉石上刻着復雜符文。
“一群信奉‘遺忘即救贖’的瘋子。” 蘇明遠聲音冷了下來,“他們認爲痛苦記憶都該被焚燒淨化,尤其痛恨能修復記憶損傷的醫術殘片。這次去荒原,說不定會遇上。”
黎明薄霧籠罩萬憶城城門,十五名守憶者牽着憶騾整裝待發。赤火長老穿着火焰紋長袍,目光掃過凌塵時格外嚴厲:“此次任務以救助空殼者爲首要目標,嚴禁擅自行動。若錨點失控造成傷亡,即刻剝奪資格,收回斷憶骨刃。”
凌塵默默將徽記別在胸前,護憶衛的深藍色布料在晨風中微微起伏。風燼拍了拍他的後背:“別緊張,有我在。”
進入碎憶荒原後,灰色土地上隨處可見散落的憶核碎片,有些還殘留着啃噬痕跡。小金在天空盤旋,時不時發出警示鳴叫。最前面的斥候突然停下:“長老,前面發現空殼者蹤跡!”
隊伍立刻放慢速度,風燼示意大家隱蔽在岩石後。峽谷入口處躺着十幾個身影,他們眼神空洞地蜷縮在地,衣服早已破爛不堪。
“看起來像是被逐憶者掠奪過憶核。” 風燼用望遠鏡觀察,“沒有打鬥痕跡,應是主動放棄抵抗的村民。”
就在準備上前救助時,凌塵突然按住風燼的手臂:“等等,不對勁。” 他的錨點虛影正在劇烈跳動,指尖傳來陣陣刺痛,“峽谷深處有湮滅氣息,很淡,但和逐憶者的不一樣。”
風燼立刻舉起手勢,隊伍暫停前進。他調出腰間探測水晶,水晶表面泛起淡淡黑霧:“確實有異常能量反應,而且……” 水晶突然發出微弱紅光,“有混沌文殘片的波動!”
“救助空殼者要緊!” 監考官不耐煩地催促,“一點能量波動而已,說不定是自然形成的。”
“不可能。” 凌塵盯着峽谷深處,岩石縫隙中隱約飄出黑色煙塵,“那是人爲制造的能量場,有人在裏面處理殘片。”
風燼沉吟片刻,對隊伍下令:“張隊帶五人先救助空殼者,其他人跟我和凌塵探查情況,保持警惕,隨時準備支援。”
三人組借着岩石掩護悄悄靠近峽谷,越往裏走,焦糊味越濃。轉過一道彎後,眼前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 五個黑袍祭司圍着燃燒的火堆吟唱,黑色火焰中漂浮着無數透明憶魚,在痛苦地扭曲掙扎。火堆中央的石台上,擺放着半塊銀色殘片,正是凌塵在混沌文館修復的那種醫術殘片。
“是忘川神殿的顯祭儀式!” 風燼壓低聲音,“他們在焚燒殘片裏的記憶!”
黑袍祭司手中的骨杖散發濃鬱黑氣,隨着吟唱聲加急,石台上的殘片正在快速變黑,表面的銀色紋路像活物般掙扎着想要逃離。
“怎麼辦?硬沖嗎?” 凌塵握緊斷憶骨刃,錨點虛影在指尖急促跳動。
風燼觀察着祭司站位:“左邊兩個是凝錨境初期,中間帶隊的至少是銅壺境中期。硬沖會打草驚蛇,得想辦法分散注意力。” 他從箭囊抽出三支破妄箭,“我用獵隼錨點的爆發力壓制帶隊祭司,你趁機搶殘片,記住別硬碰硬,拿到就撤。”
凌塵點頭,指尖的錨點能量開始流轉。風燼深吸一口氣,突然吹了聲口哨,小金立刻振翅高飛,發出尖銳鳴叫吸引祭司注意。就在黑袍祭司抬頭的瞬間,三支破妄箭帶着金色光芒破空而出,精準射向火堆周圍的結界。
“嘭!” 結界劇烈震顫,黑色火焰瞬間熄滅。帶隊祭司怒吼一聲,骨杖指向天空:“有入侵者!抓住他們!”
兩個凝錨境祭司立刻朝箭來的方向沖去,風燼趁機從岩石後躍出,彎刀帶着金光攔住他們。“快走!”
凌塵借着混亂沖向石台,守護錨點的能量在周身形成淡淡屏障。剩下的兩個祭司發現他的意圖,立刻揮舞骨杖放出黑色鎖鏈。他側身翻滾避開攻擊,指尖的錨點能量突然爆發,金色光芒形成屏障,暫時擋住鎖鏈追擊。
“休想拿走淨化殘片!” 帶隊祭司擺脫風燼糾纏,骨杖帶着濃鬱黑氣砸向石台。
千鈞一發之際,凌塵的守護錨點突然與石台上的殘片產生共鳴,銀色紋路瞬間亮起,形成一道保護罩。他趁機抱起殘片,轉身就跑:“風燼!撤!”
風燼一刀逼退對手,吹了聲急促口哨,兩人借着小金掩護迅速撤出峽谷。黑袍祭司的怒吼聲在身後回蕩,卻並未追來 —— 他們的儀式已被打斷,當務之急是保住剩下的祭壇。
跑出很遠後,兩人癱坐在岩石後喘氣。凌塵攤開手心,半塊醫術殘片在錨點能量滋養下,銀色紋路正緩緩修復。他能感覺到無數醫理知識通過憶水涌入腦海,同時錨點虛影變得更加清晰,容器傳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恭喜。” 風燼遞過水囊,“不僅完成了任務,看樣子還能借機突破銅壺境。”
凌塵握緊殘片,望向峽谷方向。黑袍祭司的身影雖已消失在暮色中,但他知道,這只是開始。碎憶荒原的暗流已然涌動,而他指尖的錨點微光,將在未來的風暴中成爲守護記憶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