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到老宅,麥詩琳被請到亭子。
亭子內,明陽穿過古銅色的精雕鏤空紋,她踏着鋪面黑潤的鵝卵石子路,怪硌腳的,映出的影子,體態端正。
張紊姝順着白貓的毛,當沒看見她,嗤笑:“你不覺得你走的這路有石子很奇怪嗎?”
她步子一頓,細小甚微看周圍,左邊那道黑礫石路爲底,上鋪着青石板,那才是正路吧。
而黑礫石路的兩旁都是黑鵝卵石路。
她臉色淡定,扯出笑來:“這不是奶奶您要見我嘛,我一時心急,下次我會注意。”
張紊姝不吭聲。
她來到她的身側問:“奶奶,找我何事?”
張紊姝讓傭人把貓抱走,只留下她們二人:“你是楊瑾的女兒?”
她疑惑,但照樣答:“是。”
“你想知道他爲何會突然離奇的死去嗎?”抬眼看她,示意她坐下。
“不知。”
平視她:“錦軒是我最寵愛的孫子,捧在手心的寶。你知道我爲什麼會答應讓他娶你嗎?”
“我父親。”
“在我心中孫媳婦另有她人,你並不符合我的標準。”
“我父親是個這樣的人?”
“他用性命保住了我們利益……”沉默中,樹葉發出沙沙響,聽得人心煩意亂,“那份婚後合同,錦軒應該給你看過了,只要你生下兩個孩子,離開錦軒,你想要的答案便會水落石出。”捂住嘴小聲靠在進她,“他還有個私生子。”
他笑未達眼底,眼底燃燒着無鳴怒火,吊兒郎當聲音響起:“奶奶,你別揭她的悲啦,她心兒軟,又愛哭。”
何錦軒從後面冒出。
麥詩琳聽到他說得話,不是礙於奶奶在場真想擼起袖子揍他。
“你來幹嘛?”張紊姝道。
何錦軒親昵摸摸她頭:“我媳婦兒突然不見了,我着急啊。”
“要到飯點了,你們走吧。”
剛離開張紊姝的視野,他鬆開在她纖腰上的手。
何紅光摘了朵自己精心培養的芍藥送給自己的夫人時,將這幕看在眼裏,愁在心底。
他身着藏藍色的中山裝,藏於身後白色芍藥花,頭發如雪,眉眼掩不住愛意,彌漫在整個院子裏,湖中的鴛鴦你追我趕的打情罵俏。
張紊姝背對着他,聽見腳步聲,也假裝聽不見,觀賞鴛鴦戲水,何紅光從背後摟住她脖頸:“姝姝兒,520快樂!”她接過芍藥花。
何紅光親吻她臉頰。
“就你老頭子,會寵人。”她360°端詳着,“這花開得真豔,咋把給摘了,”多可惜啊?”
“你配得起。”
飯後,二位長輩都去回房了,丞麗豔也上了回港的飛機。
林瑤說:“錦軒,你和詩琳都領證,今晚就讓詩琳到你家去住着先吧。”
“我那就一個房間。”
何延皮笑肉不笑,打趣:“都領證,一起睡,培養培養感情。”
何錦軒有個優點就是孝順,即使不願,都會順從長輩意願:“好。”
麥詩琳當沒聽見。
她將行李搬到他住處,五百多平方的大平層,回型吊燈顯現出黑巴曼風格裝修,偌大的客廳內擺滿了相框,她近一看,都是他從小到大周遊世界的記錄。
他一人坐在西姆斯教堂、與同伴登上珠穆瑪拉峰、冰島的極光等,有的她都不認識。
伊斯坦布爾的落日烘托歷史悠久的城堡,成群的海鷗,隨波逐流的海水,治愈的笑。
她目光在張照片前停住,男生手上拎着只有一半的鴛鴦玉佩,不禁笑了出來。
鑲滿紅寶石的相框,很難不引人注意。
瞄了眼在陽台打電話的何錦軒。
“楊馨媛,你最喜歡哪個地方?”
楊馨媛目不轉睛盯着土耳其宣傳片放到君士坦丁堡時截停:“這裏,我想和我愛的人……”她還沒說完,信息老師將她電腦播放的宣傳片轉到桌面,還嚴厲把她和幾位同樣行爲的同學,給批評了。
她只是隨口一說,他竟會記得。
在細看右下方日期十年前的7月27日,剛好十年。
現在他對她的態度這般無禮,到底是出於何層原因呢?
十年,夠他移情別戀。
她能確定他並不喜歡她,相反還厭惡他,還是和和睦睦,相敬如賓的,等生完兩個孩子,就趕緊離開吧。
歸根結底,想知道父親的死因和他的身份,還有查明來路不明的私生子到底是誰。
既然這麼多年都沒有不到線索,或許張紊姝是個突破口。
她不禁感嘆自己勢力真弱啊。
陽台關門聲響,她鎮定地坐在真皮沙發上悠閒玩手機。
她問:“你今晚睡哪?”
“你睡沙發,我睡床。”他走到餐桌台前倒水,她沖過去,用力扯住他衣服,“我要睡床。”
“親愛的小公主,這裏我家。”他俯視她,極有耐心的講,“好啊,我們一起睡,反正都是合法夫妻了。”
“何生好樣的,持證上崗是吧?”她踮起腳尖,環住他的脖子,雙腳靈活的跨上他的腰,一氣呵成。
他抱着她,心跳加劇的厲害,耳朵像紅雞蛋,喉結滾動。
餐廳處沒開燈,客廳燈隱隱綽綽融入到這黑暗中,她看着何錦軒的臉,半明半暗,整張臉生得周正。
她埋在他頸窩處喊着他的名字:“何錦軒。”
“我在。”
“我是馨媛,你別忘了我,我……”她沒說完,被他打斷。
冷如冰窖:“這沒監控,你不用演。我真怕你會給我下陷阱啊。”將她放到地上。
何錦軒睡沙發,她睡床,她不敢關全燈,開了盞黃燈,被子有他身上沉香木質香,蓋住頭,很安心。
今天的種種畫面在腦海中閃過,實在是睡不着。
她想起裝藥的行李箱在客廳。
客廳烏黑麻漆的,開着閃光燈謹小慎微走着,照到男人禪坐 。
他這樣不累嗎?她看着都累,好考驗定力。
“你怎麼還不睡啊?”他問。
“我拿東西。”
調十幾個鬧鍾調到最大聲,這次她只吃了一粒安眠藥。
早上,她很快就被最後一個鬧鍾喚醒。
今天是周末,下周一才開始實習。
身穿粉紅色Hellokitty 裙,披着發,輕手輕腳搬弄着廚具,她腦子不知抽哪根筋,榨起果汁來,一下忘客廳裏還有人直接把遠處沙發熟睡男人吵醒。
這時,門鈴聲回蕩在全屋,何錦軒前去開門。
周延津邊說邊進屋:“幾點出發。”
何錦軒看眼時鍾:“11點多了,現在去也不遲。”
周延津被屋裏的女人驚到:“你屋裏咋有女人?”
“親戚家的。”
“這妞挺美吖。”他問麥詩琳,“小姑娘,貴姓?”
“姓美名女。”
他伸出手,她站起身回握手:“你貴姓?”
“姓周名延津。”
“我叫你周哥哥吧。”
說完,看向蹲下身輕柔撫摸錦馨白雲般的毛發的何錦軒,他充耳未聞。
陽光下,他完美無缺的臉,墜入星河的眼,擒着老父親的慈笑,對小動物擺出寵愛。
“好美的狐狸。”周延津誇贊。
何錦軒滿意點頭站起。
“她也去嗎?”他看向單手插兜何錦軒,瞬間眼神如刀像要殺了他這頭豬。
她一向愛吃,聽到美食渾身又開始癢癢的,好奇:“去哪?有吃的嗎?”
何錦軒勾上周延津肩膀,回頭回答她:“想吃好的就跟上。”
她將何錦軒視爲空氣,一路上和周延津嘰嘰喳喳地聊天。
何錦軒又是見識到她話癆的一天。
眼睛笑成彎彎的月牙,他真的好久好久沒見到了,一下都愣神,仿佛回到十年前。
在春重逢露水再續前緣,但他真的冰冷,沒有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