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國聽媳婦的語氣震驚，忙上前看了一下，也被背簍裏的東西驚倒了：“秀兒，怎麼回事？”
家裏的存錢就那30塊，沒多的，昨天秀兒全還他了。她身上的錢應該只有今天賣雞蛋的，但雞蛋能值幾個錢。
“爸，媽，你們別慌，我這錢來路正當。”楊秀從兜裏掏出一把零碎的錢放到桌上，蔣玉珍粗略數了數，一共有十三塊的樣子。
“今天雞蛋2毛一斤，一共賣了2塊四，剩下的錢，全是我賣雞縱菌賣的。”
“雞縱菌？”蔣玉珍不相信。
“噓，媽小聲點。我知道你們覺得雞縱菌賣不成錢，我昨天不是上山撿菌子了嘛，撿得有點多，除了我們吃的還剩了8斤多，今天我去縣城裏，以2塊一斤全賣出去了，一共賣了16塊錢。買這些東西花了5塊多。”
“我的個乖乖，雞縱菌這麼值錢？城裏人傻嗎？”蔣玉珍真情實感的疑惑。
“不是傻，是他們有錢。”楊秀笑着解釋，“現在還沒人賣雞縱菌，我是頭一個去賣的，撿了個便宜而已，以後賣的人多了，估計就賣不出這個價了。但眼下知道的人還不多，我覺得我們還能再去賣幾趟，爸媽你們明天一大早跟我去撿菌子，然後一起去賣。”
楊建國抽了口旱煙，點了點頭：“好。我們閨女真聰明，這門生意就勝在頭一個做，趁現在還沒人知道，我們要悶聲發大財！”
“恩。”楊秀重重點頭。
一家三口商量完賺錢大事，開始張羅着做飯。那五斤豬油得先熬起來，不然天氣熱，明天怕就是要臭了。
楊秀把豬油切成小塊，待鍋裏燒熱了，一股腦把所有的油都倒進了鍋裏。油被迅速熬出來，豬油的香味兒飄滿了整個楊家。
楊建業一家現在正在吃晚飯，聞到這味兒頓時坐不住了。
“這又不是逢年過節，二弟家居然在熬豬油！”劉娥難以置信，她一向覺得自己家是朱河村條件最好的家庭了，但也就過年殺兩條豬，熬出來的豬油要供接下來一年用，一直都用得扣扣搜搜的。現在在她眼裏條件不如她家的二弟居然去買豬油來熬，真是讓她覺得不是滋味了。
“二叔家也太過分了，有錢買豬油來熬都不願意供哥哥讀書。”楊雲氣憤道。
“算了，別提二叔了，他們目光短淺，哪看得到長久的利益。”楊高啃着雞腿，含糊道，“我到時候考上中專了他們就知道後悔了。”
“反正你二叔家做什麼都會端過來一些，急什麼，等着吃油渣吧。”老太太夾了塊雞肉放到孫女碗裏，安撫道。
可他們似乎忘了，今天兩家人已經正式分家了。以前楊建國顧着孝道，做肉吃總會給老娘端一碗來，但今天分家的時候老娘獅子大開口，楊建國現在什麼負擔都沒了。糧食收了豬殺了按時按量把肉糧給老娘就行了，平日裏就不去了，免得去一次要聽老娘埋冤一次他不顧侄兒之類的。
於是楊建業一家人直到等到這頓飯吃完，也沒等到任何油渣和回鍋肉。
吃完飯，楊雲忍不住在自己房間裏朝外偷看。對他們來說，雞肉吃得還算勤快，但豬肉真的只有殺過年豬的那幾天才能吃得痛快，後面就是一直吃臘肉了，難得才會去買新鮮豬肉吃。所以楊雲現在饞得慌。
她等啊等，終於看到楊秀端着一個碗走了出來，她視力好，一眼就能看到碗裏冒尖兒的肥廋相間的回鍋肉，還有炸的金黃酥脆的油渣。
可算是來了，楊雲正打算裝作不經意的走出去接過那碗肉，這樣她能偷吃幾塊。可還沒等她走出去，她就發現楊秀走的方向不對！她不是朝着楊家堂屋來的，她朝着陸志敏在的屋子去了！
楊秀的確是給陸志敏送去的，她跟爸媽說了想央求陸老師教她的想法，爸媽也很支持。於是吃完飯，楊秀就端着一碗回鍋肉和油渣，還拿了雙筷子朝陸志敏的房間去了。
房門被敲響，陸志敏放下正在看的書打開門，又是楊秀，還端着一碗看起來就很好吃的肉。
他之前就聞到肉香了，都怪這房子太小，楊秀家做肉的香味簡直香飄十裏，陸志敏昨天被楊秀勾起的饞蟲還沒滅完，今晚又被勾得飢腸轆轆了。
本來都打算睡了，最後實在饞得睡不着這才翻身起來看書來着。還想着這星期放假他一定要去縣城打打牙祭了，哪曾想，楊秀又給他送菜來了。
“陸老師，做了點回鍋肉，還有熬豬油剩下的油渣，現在吃特別香，送給你嚐一下。我上次給你送菜你可能誤會了，我對你真沒那個意思，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我就是真想學習，你晚上空的話，能教我認認字嗎？”
沒那個意思？但晚上，孤男寡女教認字？以退爲進，陸志敏見得也多了。這肉，不能收。雖然特別想吃。
“我不餓，楊秀你還是端回去吧。想要認字的話可以白天來學校找白老師，他是語文老師，比我教得好。”陸志敏眼神特別真誠，讓人都感覺不到是他的推脫之言。
然後下一秒，陸志敏的肚子傳來了一陣響亮的聲音。
陸志敏尷尬了……
***
楊秀也了然了，陸志敏壓根就不信她吧。這小夥子怎麼這麼自戀呢，都說了對他沒意思了，還對她這麼戒備。
你說你這麼謹慎上輩子怎麼還能被楊雲給算計了。
楊秀突然就不想再繼續討好陸志敏了，她越討好陸志敏怕越不想跟她接觸。但要讓她放開她所能接觸到的最優質的老師，楊秀是不肯的。
既然直接討好行不通，那還不如等陸志敏被楊雲算計，她再幫陸志敏一把，到時候陸志敏總不好意思拒絕她了吧。
咳咳，雖然這樣做不太厚道，但是楊秀也是沒辦法啦。事成後她一定天天給陸老師做好吃的報答他。
但如果到時候陸志敏還是不願意，楊秀也不會勉強，到時候再找其他老師吧。
於是，楊秀裝做沒聽到陸志敏肚子發出的聲音，笑道：“既然陸老師沒餓，那我就端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然後一點不留戀的轉身就走了。
留下陸志敏在原地懊惱的摸了摸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