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冰冷刺骨的恐懼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繞着沈青塵的心髒,每一次搏動都帶着沉重的窒息感。身後,青銅巨門深處傳來的悸動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沉重,仿佛一頭沉睡於九幽之下的遠古巨獸正在緩緩蘇醒,每一次無形的“呼吸”都攪動着整個地下溶洞的空氣,變得粘稠如膠,沉重如山,要將逃亡者溺斃在這無邊的陰冷與絕望之中。

門縫間,絲絲縷縷如同活物般的漆黑霧氣無聲地滲出、蠕動,散發着令人靈魂凍結的腐朽與不祥氣息。那扇門……隨時可能徹底崩裂!

“跑!別回頭!”沈青塵嘶聲低吼,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他死死抱着懷中依舊昏迷、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的小野豬“石頭”,榨幹身體最後一絲潛能,朝着溶洞更幽深、遠離巨門和暗河的方向亡命狂奔!每一步都牽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劇痛,肺部如同破敗的風箱,每一次吸氣都帶着陰冷的血腥味。

野豬王龐大的身軀緊隨其後,在狹窄曲折的溶洞通道中跌跌撞撞,腹部的傷口再次崩裂,暗紅的血液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拖曳出斷續的、絕望的軌跡。它僅存的右眼瞳孔中只剩下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極致恐懼,喉嚨裏滾動着壓抑的、如同瀕死嗚咽般的低吼。青銅巨門的氣息讓它本能地只想逃離,越遠越好!

黑暗的溶洞如同巨獸貪婪的腸道,曲折、幽深、岔道叢生。沈青塵只能憑借【初級遁術】賦予的那一絲微弱的地脈親和本能,如同盲人摸索,本能地選擇着壓力稍輕、土石結構感覺更穩固的方向奔逃。冰冷的鍾乳石如同倒懸的死神鐮刀,不斷從身側掠過,每一次拐彎都可能撞上堅硬冰冷的石壁,留下新的淤青。

不知亡命奔逃了多久,時間在恐懼中失去了意義。身後的恐怖悸動似乎被重重疊疊的厚重岩層阻隔,變得微弱飄渺,但那冰冷的死亡陰影依舊如影隨形,緊追不舍。沈青塵的體力早已透支殆盡,雙腿如同灌滿了冰冷的鉛水,眼前陣陣發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僅靠一股求生的本能意志在強行支撐。野豬王的喘息如同破舊的風箱,沉重得嚇人,腳步也愈發踉蹌蹣跚。

就在沈青塵感覺意志即將崩潰,身體要徹底癱軟,被黑暗徹底吞噬的絕望邊緣——

前方!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亮,刺破了濃稠的黑暗!

不是地脈幽冷的熒光!也不是礦石死寂的微光!是……真正的、帶着生命暖意的、屬於外界天光的亮色!

沈青塵精神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一振!如同即將溺斃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他用盡身體裏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朝着那光亮的來源,連滾帶爬地沖撞過去!

野豬王也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發出一聲帶着絕處逢生般嘶鳴,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奮力跟上!

光亮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伴隨着光亮一同涌入感官的,是潺潺悅耳的流水聲!以及……一絲絲沁人心脾的、帶着泥土與青草芬芳的清新氣息!

穿過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石縫,眼前驟然豁然開朗!

刺目的陽光如同金色的瀑布傾瀉而下,讓沈青塵下意識地緊緊閉上了雙眼。清新、溫暖、帶着草木芬芳的空氣猛地涌入鼻腔,瞬間驅散了溶洞中那令人作嘔的陰寒、腐朽和血腥氣味!

他們……逃出生天了!

眼前,是一片被巍峨群山溫柔環抱的靜謐山谷。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如同銀色的絲帶,自山谷深處蜿蜒流淌而出,在明媚的陽光下閃爍着粼粼波光。溪水兩岸是茂密蔥蘢、生機勃勃的草地和低矮灌木叢,點綴着星星點點的不知名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遠處,山谷的盡頭,依着平緩的山勢,錯落有致地分布着幾十座低矮古樸的房屋,圓木爲牆,石塊作基,厚厚的茅草屋頂在陽光下泛着溫暖的金色。幾縷淡淡的、帶着人間煙火氣息的炊煙,正從幾戶人家的煙囪裏嫋嫋升起,在湛藍的天空下勾勒出寧靜祥和的畫卷。

這……竟是一個村落?一個深藏在凶名赫赫的黑風坳腹地、仿佛與世隔絕的桃源?!

沈青塵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排山倒海的疲憊和劇烈的傷痛瞬間將他徹底淹沒!他腳下一軟,抱着“石頭”,眼前被無邊的黑暗吞噬,重重地向前栽倒下去!

“呃!”野豬王發出一聲驚急的悶吼,想要上前攙扶,但自己也已油盡燈枯,龐大的身軀劇烈搖晃了幾下,如同崩塌的山丘般轟然癱倒在溪邊溼潤的草地上,濺起一片冰涼的水花。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瞬,沈青塵模糊的視線捕捉到溪邊幾個正在嬉水采花的孩童,被他們這突然從山壁裂縫中滾出的、渾身浴血、帶着小山般凶獸的“怪物”驚得呆若木雞。其中一個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手中剛采的一捧五顏六色的野花,啪嗒一聲掉落在清澈的溪水中,隨波飄散。

緊接着,一陣帶着驚駭和難以置信的呼喊聲,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從村落方向迅速蕩開:

“阿爹!阿娘!快來看啊!有……有怪物從山神爺爺的屁股洞裏鑽出來啦!”

“老天爺!那……那是什麼東西?!好大的野山魈!還有個人!”

“快!快去叫林爺爺(村長)!”

沈青塵的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的黑暗。昏迷前,他隱約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精純溫和的……草木生機氣息,如同春風般從村落的方向彌漫開來,輕輕拂過他的身體。氣息中,似乎……還夾雜着幾縷……極其隱晦的、類似“合氣丸”卻更加溫和醇厚、仿佛沉澱了歲月的藥香?

【檢測到脫離致命威脅環境(地下溶洞)+ 接觸溫和自然生機能量(山谷環境)+ 精神/肉體雙重極限透支打擊!】

【綜合傷害判定……】

【獲得‘挨揍點數’:……68點!】 (點數:68)

【叮!點數達到68點!滿足Lv.4等級累積條件(Lv.5需100點)!】

【系統等級由Lv.4提升至Lv.5!】

【系統能量儲備大幅度提升!宿主基礎狀態獲得顯著強化!】

【系統獎勵:解鎖新技能——[草木辨識與培育](滿級)!】

【叮!檢測到突破境界(系統等級5級),遵循規則:爲夯實基礎,本次升級獲得點數清零!當前點數:0】

【被動效果:微量提升宿主對植物類生命體的親和力與感知力(需持續成長)。】

村中養傷,隱世之民

當沈青塵的意識如同沉船般緩緩浮出黑暗的深海,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幹燥、柔軟、帶着陽光和幹草特有芬芳的草墊,以及身上覆蓋着的、同樣散發着陽光暖意的粗布薄被。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清苦中帶着回甘的草藥香氣,還夾雜着一絲柴火燃燒後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煙火味道。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極其簡陋卻異常幹淨整潔的木屋。屋頂是厚實壓實的金黃茅草,牆壁由粗糲的圓木緊密壘成,縫隙間仔細地糊着黃泥。一束明亮的陽光,正透過一扇小小的木格窗櫺照射進來,在泥土地面上投下斑駁跳躍的光影,細小的塵埃在光柱中靜靜飛舞。

他微微側過頭,看到小野豬“石頭”正蜷縮在他枕邊不遠處的另一堆幹草裏,小小的身體隨着平穩悠長的呼吸微微起伏。雖然依舊能感覺到那股虛弱,但靈魂層面的創傷似乎被某種力量穩定住了,不再有潰散之虞,生命氣息也比溶洞中強盛了許多。野豬王龐大的身軀則像一座沉默的山巒,橫臥在木屋唯一的門口,幾乎堵住了整個門框,只留下些許縫隙透光。它腹部的傷口被粗糙但洗得發白的布條仔細包扎着,上面敷着厚厚的、散發着濃鬱清苦氣味的深綠色草藥糊。巨大的鼾聲如同悶雷,在安靜的屋子裏有節奏地回蕩,帶着一種令人心安的疲憊。

“醒了?”一個蒼老、溫和,如同山澗溪流般平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沈青塵循聲望去。只見一位穿着洗得發白、肘部打着細密補丁的粗布短褂,須發皆如霜雪,面容慈祥、布滿歲月溝壑的老者,正端着一個冒着嫋嫋熱氣的粗陶碗,小心翼翼地側身,從野豬王龐大身軀與門框的縫隙間擠了進來。老者臉上帶着和煦的笑容,眼神清澈明亮,沒有石溪村村民那種刻入骨髓的驚懼,只有一種平和的好奇和真切的關切。

“老丈……”沈青塵掙扎着想撐起身體,卻牽動了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劇痛,不由得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莫急!莫急!”老者連忙快走兩步,將陶碗放在床邊一個充當桌子的樹墩上,伸手輕輕按住沈青塵的肩膀,力道溫和卻不容抗拒,“你這身子骨,傷得厲害,又脫了力,得好好將養些日子,急不得。來,先把這碗藥喝了,是村裏孫婆婆用後山采的草藥熬的,固本培元,對你身子大有好處。”

沈青塵看向老者遞過來的粗陶碗。碗中是墨綠色、略顯粘稠的藥汁,散發着濃鬱的、混合着多種草木的清苦香氣。在這清苦之中,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幾縷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生機氣息在緩緩流淌。頂級醫術本能瞬間啓動,無聲地分析着——藥方看似簡單,配伍卻暗合陰陽調和之理,藥性醇厚溫和,如同春雨潤物,對恢復氣血、滋養筋骨有極佳效果!這絕非尋常山野郎中的手筆!

“多謝老丈救命之恩!”沈青塵接過尚有微燙的陶碗,聲音沙啞卻無比真誠。他小口啜飲着苦澀的藥汁,一股溫熱的暖流順着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冰冷的四肢百骸,如同久旱逢甘霖,讓他虛脫的身體感到一陣久違的舒適。

“呵呵,舉手之勞,當不得謝。”老者擺擺手,在床邊的矮木墩上坐下,“老頭子姓林,是這黑風村的村長。昨天晌午,村裏的娃兒們在溪邊耍水,看到你和這位……嗯,‘大黑’兄弟(他指了指門口鼾聲如雷的野豬王)從山壁縫裏滾出來,渾身是血,可把大夥兒嚇得不輕。是村裏的幾個獵戶,費了好大勁才把你倆抬回來的。”

黑風村?沈青塵心中一動。這名字與凶名在外的黑風坳如此緊密相連,難道……

“林村長,這裏……是黑風坳深處?”沈青塵試探着問道,目光觀察着老者的反應。

“是啊。”林村長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平和又帶着些許感慨的神情,“我們黑風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坳子裏,靠着山神爺的恩賜,打些山貨,采點草藥,日子倒也清靜安穩。就是……外面的人很少能摸進來,我們呢,也極少出去。”

“山神爺?”沈青塵敏銳地捕捉到這個帶着敬畏的稱呼。

“嗯!”林村長臉上頓時浮現出虔誠的神色,手指下意識地指向村落後方那隱約可見的最高峰輪廓,“就是後山那座最高的‘黑風崖’!山神爺就住在崖頂!庇佑着我們村子風調雨順,不受山裏那些凶蠻野獸的侵害。你們能從山神爺的‘後門’(他指了指沈青塵逃出來的石縫方向)出來,想必也是得了山神爺的默許和恩典啊!”

山神?住在黑風崖頂?沈青塵心中警鈴微動,面上卻不露聲色。這所謂的“山神”,會不會與地下溶洞那扇封印着恐怖存在的青銅巨門有關?或者……幹脆就是那門後之物?

他沒有深問,只是順着話頭繼續:“林村長,我們昏迷了多久?還有……我的小豬……”

“整整一天一夜了。”林村長答道,“你那小豬崽子傷得最是古怪,像是魂兒被驚散了。是村裏的孫婆婆,用了她祖傳的‘安魂草’,在小豬崽子旁邊熏了整整一夜,才把它的魂兒給慢慢攏住、穩下來的。現在看着是沒事了,就是身子骨虛得很,得好好養着。”

安魂草?!能穩固神魂的靈草?!沈青塵心中劇震!這絕非普通山村能擁有的東西!他對這個看似平靜祥和的“黑風村”越發感到好奇和一絲隱憂。

“多謝孫婆婆!多謝村長和各位鄉親的救命之恩!”沈青塵再次鄭重道謝。

“甭客氣,鄉裏鄉親的,見着了總不能不管。”林村長笑了笑,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爲難,看向門口,“就是……這位‘大黑’兄弟……脾氣着實有點大。除了你和那小豬崽子,誰靠近都齜牙咧嘴,喉嚨裏呼嚕呼嚕地嚇人……村裏的娃娃們膽子小,有點怕它……”

沈青塵了然。他忍着痛,強撐着坐起身(這次感覺身體恢復了些許力氣),對着門口的野豬王低聲道:“豬王,安靜些,這裏是恩人之處,莫要驚擾。”

野豬王巨大的頭顱微微抬起,僅存的右眼瞥了林村長一眼,喉嚨裏發出一聲低沉的、帶着些許不耐的嗚嚕聲,像是在回應,隨後又重重地趴了回去,鼾聲再起。

林村長看得嘖嘖稱奇,渾濁的老眼亮了幾分:“這位先生……你……你懂這獸語?”

“略懂一些皮毛罷了。”沈青塵含糊帶過。

村中閒步,草木驚心

在“黑風村”休養了三天。林村長和村民們的淳樸、善良與毫無保留的善意,如同山谷中溫暖的陽光,漸漸融化了沈青塵心中因溶洞經歷而凍結的堅冰。這裏的村民似乎對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談論的多是山貨收成、天氣變化。他們對沈青塵這個“外來人”雖然充滿好奇,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平和的好奇和一種……習以爲常的接納?仿佛帶着一頭小山般的凶悍野豬,在他們眼中也並非多麼離奇的事情。

沈青塵的傷勢在系統升級帶來的強大恢復力(Lv.5基礎強化)和村民提供的、藥效出奇好的草藥幫助下,恢復得很快。小野豬“石頭”也終於悠悠醒轉,雖然依舊虛弱,精神懨懨,但那雙小眼睛裏重新有了神采,對沈青塵的依戀更甚,總是蜷縮在他身邊。野豬王“大黑”腹部的傷口開始結痂,凶性收斂了許多,只是依舊對除沈青塵和“石頭”之外的所有人保持警惕,像一個沉默而忠誠的守衛,遠遠地跟在後面。

這天午後,陽光正好,暖洋洋地灑滿山谷。沈青塵感覺身體恢復了不少力氣,便抱着依舊有些蔫蔫的“石頭”,在野豬王“大黑”的跟隨下(保持幾丈開外的距離),走出暫居的木屋,想在村子裏隨意走走,也看看這處避世之地。

黑風村不大,幾十戶人家依着平緩的山勢自然分布,錯落有致。房屋都是就地取材,圓木爲骨,石塊爲基,厚厚的茅草屋頂在陽光下泛着溫暖的金色。村中的小路是經年累月踩踏出的土路,堅實平整。路旁零星種着些果樹和不知名的花草,幾只土狗懶洋洋地趴在自家屋檐下的陰影裏打盹,看到野豬王“大黑”那龐大的身影,也只是警惕地抬抬眼皮,並未狂吠。

村民們看到沈青塵出來,都友善地點頭微笑,幾個膽大的孩童遠遠地綴在後面,既害怕又好奇地打量着沈青塵懷裏毛茸茸的“石頭”和後面那頭如同小山移動般的“大黑”。

沈青塵看似隨意地漫步,目光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無聲地掃過村中的一草一木,一石一瓦。頂級醫術本能和剛剛解鎖的滿級【草木辨識與培育】能力在腦海中無聲運轉,如同開啓了另一雙眼睛。

村邊籬笆:看似隨意纏繞的普通荊棘藤蔓,其中卻混雜着幾株枝條堅韌如鋼絲、泛着暗啞金屬光澤的“鐵線藤”(中品靈植,強筋健骨,是煉制鍛體膏藥的上佳材料)。

某戶門前晾曬的草藥: 大多是常見的止血草、驅寒藤,但其中赫然夾雜着幾株葉片狹長、邊緣流淌着淡金色澤細線的“金線蘭”(九品靈草,固本培元,珍稀異常,在修煉界足以引起小規模爭奪)。

孩童手中拋玩的“石子”:其中幾顆顏色暗沉、質地細密、帶着天然雲狀紋路的,竟是“沉水石”(煉器基礎材料,能顯著增加器物重量和穩定性,價值不菲)。

某戶人家牆角堆放的“柴火”: 一根不起眼的、半朽的枯木枝幹,竟散發着極其微弱卻精純的“養魂木”氣息(滋養神魂的無上寶木,價值連城,常被大能修士用來制作靜心法器)!

沈青塵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個看似與世無爭、古樸平靜的小山村,簡直處處是寶!而這些足以讓外界修士瘋狂的珍貴之物,村民們似乎……渾然不覺?!他們只當是尋常的草木、普通的石頭、引火的朽木!

他信步走到村邊清澈的小溪旁。溪水潺潺,清可見底,水底鋪滿了被水流沖刷得圓潤光滑的各色鵝卵石。他的目光瞬間被其中幾顆顏色暗青、表面天然生有螺旋水波狀紋路的石子牢牢吸引。

【名稱: 青螺石(水屬性基礎礦石)

【特性: 蘊含微弱但精純的水靈之氣,可輔助煉制水屬性法器,或用於布置小型聚靈陣的核心陣眼。】

沈青塵下意識地彎腰,從清涼的溪水中拾起一顆青螺石。入手冰涼,觸感溫潤細膩,仿佛蘊含着溪水的靈性。

“咦?先生也喜歡撿‘水轉轉’玩嗎?”一個清脆稚嫩的童音在身旁響起,帶着好奇。

沈青塵抬頭,正是之前那個在溪邊掉花、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正眨着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手裏的石頭。

“嗯,這石頭……紋路挺特別的。”沈青塵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自然,壓下心頭的波瀾。

“嘻嘻,我們叫它‘水轉轉’!”小女孩開心地笑起來,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溪邊可多啦!我阿爹說,這石頭沒啥用,就是花紋好看,娃娃們撿來玩的!先生要是喜歡,我幫你多撿幾顆好看的!”說着就要彎腰去撈。

沈青塵:“……”他看着小女孩天真無邪的笑臉,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這顆在修煉界足以讓低階修士打破頭的“青螺石”,一時間竟有些無言以對,只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慌亂、帶着哭腔的呼喊聲猛地撕裂了村子的寧靜,從村後山腳方向傳來!

“不好啦!出事啦!林阿牛家的栓子在後山采菌子,被‘鬼臉花背’(村民對鬼面蛛的俗稱)給蟄了!渾身發黑,眼瞅着要沒氣兒啦!快來人啊!”一個村民連滾帶爬地沖進村子,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林村長和幾個聞訊的村民臉色瞬間煞白,拔腿就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沈青塵心中一動。鬼面蛛?劇毒凶物!他抱着“石頭”,也立刻跟了上去。

瘟神出手,藥到毒除

村後靠近山腳的一間低矮木屋外,早已圍滿了焦急恐慌的村民。屋內傳出婦人撕心裂肺的哭嚎和一個孩童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痛苦呻吟,如同尖針般刺入每個人的心。

林村長和沈青塵擠開人群沖進屋內。

簡陋的木床上,躺着一個約莫七八歲的男童。他臉色烏黑發紫,嘴唇青紫腫脹,呼吸微弱得如同遊絲,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密密麻麻布滿了十幾個銅錢大小的、高高腫起的黑色毒瘡!毒瘡中心有一個細小的針眼狀傷口,正不斷滲出腥臭刺鼻的黑水!正是鬼面蛛劇毒的典型症狀!

頭發花白、滿臉深刻皺紋的孫婆婆正坐在床邊,布滿老繭的手中捏着幾根細長的銀針,小心翼翼地刺在男童心口、脖頸幾處要穴上,試圖吊住那縷將散的氣息,延緩毒素攻心。但效果微乎其微,男童的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烏黑的臉色透出一股死氣。

“孫婆婆……栓子……栓子他……”林村長聲音發顫,帶着絕望。

孫婆婆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凝重,她緩緩收回銀針,渾濁的老眼中透着深深的無力,沉重地搖了搖頭:“毒……太烈了……已入心脈……老婆子的針……只能吊住這最後一口氣……怕是……熬不過今夜子時了……”話音未落,屋內婦人的哭嚎聲陡然拔高,充滿了撕心裂肺的絕望。

絕望的氣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狹小的木屋。

沈青塵的目光快速掃過男童的傷勢,頂級醫術本能瞬間給出精準判斷:鬼面蛛劇毒!毒素混合了至少三種陰寒屬性,歹毒異常!已侵入心脈!尋常草藥石沉大海!需三品以上解毒靈丹或以精純真元強行逼毒!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掃過屋內。牆角堆放着孫婆婆帶來的草藥筐,多是普通解毒草,藥力微弱。然而,就在那堆草藥旁邊,窗台上一個豁了口的破陶碗裏,隨意栽種着一株葉片肥厚多汁、邊緣帶着細密鋸齒、頂端開着幾朵不起眼小黃花的植物!

【名稱: 金線地丁(變異種)

【藥性: 性烈,微毒。根部蘊含精純陽屬性能量,可強力中和陰寒劇毒,但需特定陽引之物調和藥性,否則反傷髒腑,加速死亡。

【可改良: 取其根須三寸,以晨露水研磨成漿,混入三滴成年雄雞冠血(陽引),外敷於毒創周圍三寸,可拔毒生肌,護住心脈。】

就是它!

沈青塵不再有絲毫猶豫,一步上前,聲音沉穩有力,瞬間壓過了屋內的哭嚎:“孫婆婆,林村長,讓我一試!”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如同聚光燈般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驚愕、懷疑,還有一絲溺水者看到浮木般的希冀。

“先生……你……”林村長看着沈青塵年輕的面容,眼中遲疑更深。

“我能救他!”沈青塵語氣斬釘截鐵,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他直接走到窗台前,指着那盆金線地丁,“此草根莖可解此毒!但需輔藥!村長,速取一只成年雄健的公雞來!要活的!快!”

林村長被他話語中的篤定所懾,又見孫婆婆渾濁的老眼猛地一亮,緊緊盯着沈青塵,並未出言反對,當下把心一橫:“快!去抓只最大最精神的大公雞來!要快!”

很快,一只毛色鮮亮、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被一個壯實後生提了進來,雞冠鮮紅如血。沈青塵親自動手,用孫婆婆遞過來的銀針,精準地刺破雞冠頂端,小心翼翼地接了三滴滾燙鮮紅的雞冠血,滴入一個幹淨的粗陶碗中。然後他小心地挖出那株金線地丁,取其根部最肥壯的三寸長一段,用村民現取的、清冽冰涼的晨露溪水,快速在碗中研磨成濃稠的翠綠色漿汁。最後,將三滴鮮紅的雞冠血滴入翠綠的漿汁中,用一根幹淨的細木棍快速攪拌均勻。翠綠與鮮紅交融,形成一種奇異的、泛着淡淡金紅光澤的藥膏。

他走到床邊,用幹淨布條蘸取這奇特的藥膏,避開毒瘡中心滲毒的口子,小心翼翼地、均勻地塗抹在男童身上每一個毒瘡周圍三寸的皮膚上。

藥膏塗抹上去的瞬間,男童身體猛地劇烈一顫!皮膚下那些如同活物般蟄伏的黑色毒素,仿佛遇到了克星,開始瘋狂地蠕動、掙扎!被藥膏覆蓋的皮膚周圍,迅速泛起一圈淡淡的、肉眼可見的金紅色光暈!一股極其微弱、卻精純無比的陽和溫暖氣息,如同初升的朝陽,瞬間在狹小陰冷的屋內彌漫開來!

嗤嗤嗤——!

毒瘡周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大量腥臭無比、粘稠如墨的黑水!而男童臉上那駭人的烏黑之色,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急促得如同拉風箱的呼吸,也奇跡般地變得平穩悠長!

“起效了!真……真的起效了!”孫婆婆激動得聲音發顫,布滿皺紋的手緊緊抓住了拐杖!

林村長和周圍的村民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看向沈青塵的目光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震驚和……一種近乎於對神跡的敬畏!

不到半柱香的時間,男童身上的黑色毒素幾乎被拔除殆盡!猙獰的腫包迅速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紅痕。男童嚶嚀一聲,眼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迷茫的眼睛!

“栓子!我的栓子啊!”婦人猛地撲到床邊,緊緊抱住孩子,喜極而泣的淚水洶涌而出。

“神了!真是活神仙啊!”村民們爆發出震天的驚嘆和歡呼,看向沈青塵的眼神如同仰望神明!

沈青塵暗自鬆了口氣,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他看着被狂喜的村民如同神祇般簇擁在中心的場景,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反而升起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救了這個孩子,但“瘟神”的宿命,似乎在這與世隔絕的黑風村,也悄然拉開了序幕。而且……他看着窗台上那盆被挖走關鍵根莖、顯得有些萎靡不振的金線地丁,又看着周圍村民眼中那純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感激和敬畏……

這寧靜祥和的“黑風村”,到底隱藏着多少不爲人知的秘密?那位被虔誠供奉的“山神爺”,又究竟是何方神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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