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灰羽信鴿撲棱着翅膀落在將軍府箭樓的銅鈴上。
歐陽洵握着狼毫的手猛地一頓,墨汁在兵書空白處暈開大片狼藉。
他盯着那抹熟悉的淺青色信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是上官璃的字跡。
“一切安好,要照顧好自己,勿念。”歐陽洵反復摩挲着這行字,他靠在虎皮椅上閉上眼。
突然,歐陽洵揚聲喚道:“來人!”
暗衛應聲而入,只見將軍將信箋緊緊攥在掌心,眼底翻涌着沉沉暗芒,“去查這信鴿來路,沿途驛站、落腳之處,一草一木都別放過!”
他的璃兒還活着!他的璃兒沒有在東陽湖別苑那場大火中喪生!
銅鏡裏倒映着他眼下的青黑,在西北邊境連軸轉了數十日,鎧甲上還沾着未擦淨的血漬。
副將捧着文書僵在門口,猶豫道:“將軍,蘇煜親自率兵攻破了第二道防線……”
歐陽洵卻將信箋仔細折好,“西北軍務按原計劃部署,”他的聲若寒霜,字字冷冽如刃,“查璃兒下落的事情也一並進行。”
夜幕降臨時,十數匹快馬從轅門疾馳而出。歐陽洵站在箭樓上,望着信鴿飛來的方向,喃喃自語:“無論你在何處,我定會找到你。”
檐角風鈴輕響,上官璃支着下巴,目光望着天邊彎月發怔,心底泛起絲絲牽掛——也不知阿洵哥哥有沒有收到那封信。
正出神時,身後忽然籠來一片陰影,帶着熟悉的淡香。
“在想什麼?”蘇煜低沉的聲音貼着耳畔響起。
“啊!”上官璃驚得猛然起身,裙擺卻絆住木凳,腳底一滑向後栽去。
慌亂間腰肢突然被有力的手臂攬住,整個人跌進帶着暖意的胸膛。
她掙扎着要從蘇煜的臂彎裏退出來,卻聽頭頂傳來輕笑:“這兩日投懷送抱倒是愈發頻繁。”
上官璃臉頰還泛着紅暈,仰頭瞪蘇煜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分明是你每次都讓人猝不及防!”
此時,營帳門簾輕掀,琳琅端着桂花酥緩步而入,發間素銀簪子隨着步伐輕晃。玄錚手裏則是桃花酥、馬蹄糕、棗泥餅,糕點的香氣四溢。
琳琅將桂花酥擱在案上,目光溫柔掃過上官璃:“方才我和玄錚去玲瓏鎮買糕點,才知道玲瓏鎮正舉辦觀花節,你若有興趣我便帶你去看看,順便散散心。”
琳琅話音剛落,上官璃的眼底瞬間亮起灼灼光彩。
“觀花節?”
見上官璃眸光流轉,滿是向往,琳琅唇角勾起溫和笑意:“觀花節最是熱鬧,屆時牡丹、杜鵑爭奇鬥豔,你若喜歡還可以淘些簪花和香囊。”
上官璃整個人幾乎要貼在琳琅肩頭,拽着對方衣袖輕輕搖晃:“琳琅姐姐,那我們什麼時候去玲瓏鎮呀?”她眉眼彎彎,眼底滿是期待,全然未注意到一旁蘇煜沉下的臉色。
琳琅定神想了一下開口,“明日正逢谷雨,我們可以明日動身前去。”
一旁的蘇煜雙手抱胸,沉默不語,幽深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上官璃鬆開琳琅邁着輕快的步子跑到蘇煜面前,仰頭望着他。
她咬着下唇,臉頰微紅,伸手輕輕扯了扯蘇煜的衣角,柔聲詢問:“蘇煜你……你要不要和我們一同前去?”
玄錚站在琳琅身後,暗暗想着以自家將軍最不喜這種熱鬧場合,總板着臉說耽誤軍務,定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不料,蘇煜垂眸凝視着上官璃,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片刻後,竟微微頷首:“也好。”
這突如其來的應允,讓玄錚瞪大了眼睛,滿臉驚訝。
上官璃的眼睛亮得像盛了兩汪春水,猛地拽住蘇煜的衣袖搖晃:“當真?不許反悔!”
蘇煜任由她扯着衣袍,垂眸時眼底藏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縱容,“軍中無戲言。”
琳琅垂眸輕笑,餘光瞥見蘇煜的視線始終黏在上官璃身上,連玄錚驚訝的神色都沒分去半分。
“既如此,明日我們便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