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鷹澗。

往日陰森死寂的澗谷,此刻卻人聲鼎沸,煞氣與靈氣混雜蒸騰,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氛圍。各方勢力涇渭分明,占據着澗邊相對有利的位置,彼此間眼神交錯,充滿了警惕、貪婪與毫不掩飾的敵意。

赫連家人數最多,簇擁着那位面色陰鷙的九層巔峰長老和臉色蒼白的赫連絕,占據着最靠近那面星光黯淡岩壁的“坎”位區域,氣勢囂張。城主林家的青年才俊則帶領手下守在“離”位,神色沉穩,與赫連家隱隱形成對峙。散修聯盟人數最雜,以毒叟、黑煞兄弟、獨眼道人爲首,盤踞在“震”位,個個眼神凶狠,如同擇人而噬的餓狼。其他一些小家族和零散修士則只能遠遠躲在後方,試圖渾水摸魚。

百寶齋陳管事穿梭其間,臉上掛着圓滑的笑容,努力維持着脆弱的平衡,但眼底深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精明與算計。

雲羲悄無聲息地潛行至一處遠離人群、卻能俯瞰全局的陡峭崖壁凹陷處,如同岩石陰影的一部分,徹底收斂了氣息。灰色的鬥篷將她與周圍環境完美融合,煉氣五層巔峰的修爲在此地毫不起眼,無人關注。

她的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落在那面巨大的、銘刻着無數星辰符文的岩壁上。比起前日,此刻岩壁上流轉的星輝確實黯淡了許多,那浩瀚的威壓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變得起伏不定,時而微弱,時而卻又回光返照般強盛一瞬。岩壁表面,隱約可見一道扭曲的、不斷變化的微弱光痕,那便是陣法之力周期性減弱、即將出現縫隙的“坎”位所在。

空氣中彌漫着一種焦灼的等待。所有人都在盯着天色,等待着正午時分,陽氣最盛,亦是陣法理論上最弱的時刻到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陽逐漸爬升至天穹最高點,熾烈的陽光試圖驅散澗中的陰霾,卻反而讓那明滅不定的星光岩壁顯得更加詭異。

“時辰將至!”百寶齋陳管事忽然揚聲喝道,聲音在山澗中回蕩,“請諸位依照約定,共同出手,攻擊坎位光痕!能否打開仙緣之路,便在此一舉!”

話音落下,場中氣氛瞬間繃緊至極限!

“赫連家弟子聽令!結‘黑水玄煞陣’!攻!”赫連家的陰鷙長老率先厲喝出聲。只見十餘名赫連家修士迅速站定方位,靈力貫通,一股漆黑如墨、帶着森森煞氣的能量洪流咆哮而出,化作一條猙獰的黑色巨蟒,狠狠撞向岩壁坎位!

“林家子弟,隨我出手!青木纏絲勁!”林家那位沉穩青年也同時下令。林家修士功法相對中正平和,道道青色靈力如同堅韌的藤蔓,後發先至,並非強攻,而是纏繞、滲透向那坎位光痕,試圖尋找其結構弱點,加以瓦解。

“兄弟們,別讓這些家族崽子搶了先!給老子劈開它!”黑煞兄弟咆哮一聲,兩柄門板般的巨斧轟然交擊,迸發出刺耳的金鳴,兩道狂暴無比的土黃色斧影撕裂空氣,悍然斬落!

毒叟桀桀怪笑,蛇頭拐杖頓地,一片碧綠色的毒霧彌漫而出,並非直接攻擊岩壁,而是腐蝕着光痕周圍的能量場,滋滋作響。獨眼道人則默默祭出一面慘白的骨幡,搖動間,道道灰白色的怨靈沖擊波無聲無息地撞向光痕。

霎時間,各色靈光、能量洪流、法器光芒如同百川歸海,從不同方向轟擊在同一處!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整個落鷹澗,大地劇烈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那岩壁坎位的光痕承受着如此猛烈的攻擊,頓時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劇烈地蕩漾、扭曲起來!星光瘋狂閃爍明滅,無數細小的符文在攻擊下崩碎、湮滅!一道細微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在無數道期待的目光注視下,艱難地、一點點地被撕裂開來!

“裂縫出現了!”有人狂喜大吼。

“加大力度!快!”各方首領眼珠赤紅,厲聲催促。手下修士更是拼命催動靈力,不惜代價地將攻擊傾瀉而去!

裂縫在不斷擴大,但其邊緣極其不穩定,星光亂竄,散發出危險的空間撕裂感。顯然,這通道並非坦途,即便打開,穿越其中也必然風險極大。

然而,利益的誘惑早已沖昏了絕大多數人的頭腦。眼見通道將開,那脆弱的合作協議瞬間蕩然無存!

“滾開!讓我赫連家先進!”赫連絕仗着自家人多勢衆,在長老的庇護下,第一個迫不及待地沖向那裂縫入口!

“放屁!憑什麼你赫連家先進!”黑煞兄弟怒吼一聲,巨斧橫向一掃,狂暴的勁風直接逼退了赫連家旁邊的幾個修士,也要搶先進去。

“哼,螻蟻爭食,可笑。”獨眼道人陰冷一笑,身化灰影,竟然後發先至,巧妙地繞過正面沖突,直撲裂縫。

“都給老夫留下!”毒叟拐杖一揮,一片毒霧精準地籠罩向沖在最前面的幾人,包括赫連絕和黑煞兄弟!

場面瞬間失控!

爲了爭奪最先進入的資格,幾方勢力就在那尚未完全穩定的裂縫入口前,悍然爆發了混戰!

法術光芒爆閃,兵刃交擊之聲不絕於耳,怒罵聲、慘叫聲瞬間響起!頃刻間便有數名修爲稍弱的修士被卷入戰團,非死即傷!

赫連家長老與林家青年、黑煞兄弟等高手戰作一團,氣勁四溢,飛沙走石,無人能輕易靠近裂縫。赫連絕被毒霧逼得狼狽後退,氣得哇哇大叫。散修和小家族的人更是亂成一團,有的想趁機沖進去,有的則在混戰中自保,有的則暗中下黑手搶奪他人財物。

整個落鷹澗入口處,徹底化作了一片修羅場!貪婪、殺戮、混亂,人性的醜惡在此刻暴露無遺。

隱藏在崖壁之上的雲羲,冷靜地俯瞰着下方的混亂。她並未急於行動。鷸蚌相爭,漁翁得利。此刻沖下去,只會成爲衆矢之的。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穿透混亂的戰團,緊緊鎖定着那道光痕裂縫。她在計算,計算着陣法之力波動的規律,計算着裂縫最穩定的那個瞬間,計算着一條能避開大部分注意力的突進路線。

同時,她也在暗中搜尋那個身影——柳寒煙。如此混亂的場面,正是她擺脫赫連家追蹤、趁機潛入的最佳時機。然而,目光掃視數圈,卻並未發現其蹤跡。要麼她尚未趕到,要麼……她早已通過其他不爲人知的方式,進入了遺跡?雲羲更傾向於後者,那份殘圖或許記載了其他路徑。

突然!

下方戰局再變!

那赫連家的陰鷙長老似乎不願再糾纏下去,猛地厲嘯一聲,體內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一掌逼退糾纏他的黑煞老大,竟不顧身份,直接一把抓住赫連絕的後心,用盡全力將其向着那裂縫入口擲去!

“絕兒,進去!”

“長老!”赫連絕又驚又喜,身體如同炮彈般射向裂縫。

“休想!”林家青年和獨眼道人幾乎同時出手,一道青色劍光和一道灰白怨靈沖擊波攔截向空中的赫連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那不斷波動、明滅不定的岩壁光痕,其閃爍的頻率驟然達到了一個頂峰,然後猛地陷入了一個極其短暫的、不足十分之一息的絕對穩定期!這是陣法之力波動的一個極小低谷,也是裂縫最爲穩定、穿越風險最低的瞬間!

這個瞬間稍縱即逝,幾乎無人能精準捕捉並利用!

但雲羲等待的就是這一刻!

在她遠超常人的神魂感知中,這個時間點被無限放大!

就是現在!

她體內積蓄的力量轟然爆發!丹田內那點星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雙腳猛地一蹬崖壁,身體並非直線沖向下方混亂的戰團,而是如同一道脫離了弓弦的灰色箭矢,以一種近乎完美的、計算好提前量的拋物線軌跡,從衆人頭頂上方的高空,精準無比地射向那短暫穩定的裂縫入口!

她的速度太快,時機把握得太刁鑽!選擇的路徑更是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當下方衆人還在爲攔截赫連絕而出手,當赫連絕本人還在半空中手舞足蹈時,一道模糊的灰影已然後發先至,以毫厘之差,搶先一步,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道裂縫之中!

“什麼人?!”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有人進去了!”

幾聲驚怒交加的吼聲幾乎同時響起!下方混戰的人群猛地一滯,紛紛抬頭,只看到裂縫波紋蕩漾,哪還有半個人影?

赫連絕噗通一聲摔落在裂縫入口前,差點直接栽進去,弄得灰頭土臉,他爬起身,又驚又怒地看向裂縫,氣得幾乎吐血!他竟然被人搶了先?!

“廢物!都是一群廢物!”赫連家長老氣得臉色鐵青,一掌拍飛一個擋路的散修,“連個人都看不住!都給老夫沖進去!”

此刻他也顧不得什麼協議和臉面了,怒吼着帶頭沖向裂縫。其他人見狀,哪還肯落後?頓時也顧不上打了,全都紅着眼睛,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已然開始再次變得不穩定的裂縫入口。

一場新的、更加慘烈的擁擠和爭奪,在入口處爆發……

……

天旋地轉,空間扭曲。

熟悉的撕扯感再次傳來,但比起第一次的狂暴,這次顯然溫和了許多,一方面是因爲陣法減弱期,另一方面也是因爲雲羲的肉身遠比第一次進入時強橫。

她全力運轉靈力護住周身,星辰種子微微發亮,散發出的清涼能量幫助她穩定心神,抵御着空間傳送的不適。

數息之後,腳下一實。

她再次回到了那條冰冷、漆黑、寂靜的甬道之中。

空氣中依舊彌漫着淡淡的煞氣和萬古塵埃的氣息,但似乎比上次來時又稀薄了一些。遠處黑暗中,隱約傳來幾聲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嘶吼,顯然還有其他煞靈在遊蕩。

雲羲沒有絲毫停頓。她立刻根據記憶和那份殘圖的指引,選擇了一條與上次不同的岔路,快速向前潛行。時間寶貴,外面的混亂擋不了多久,大部隊很快便會涌入。

她的目標明確——直指殘圖上標注着“樞”字和鼎爐圖案的區域!那裏,極有可能是控制整個“搖光別府”部分功能的核心樞紐,或者是一處重要的儲藏室!價值必然遠超普通區域。

甬道曲折向下,地勢越來越深。周圍的石壁材質逐漸發生了變化,不再是粗糙的黑色岩石,而是變成了某種溫潤如玉、泛着淡淡熒光的白色石材,上面雕刻的星辰符文也更加復雜、完整,雖然大部分依舊黯淡,卻隱隱透着一股不凡的氣象。

空氣中的星辰之力也變得濃鬱精純起來,甚至不再冰冷,反而帶着一種滋養萬物的溫和感。但與此同時,那種無形的威壓也更重,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感到敬畏。

雲羲運轉功法,悄然吸收着這裏精純的星辰之力,補充着方才的消耗,丹田內的星芒似乎也變得更加活躍。

途中,她再次遭遇了兩波煞靈。這些煞靈形態與之前類似,但實力更強,幾乎都有煉氣六七層的水準,而且似乎更具本能,懂得簡單的配合。

若是之前,雲羲必然要經歷一番苦戰。但此刻她實力大進,更關鍵的是,她對星辰之力的理解和運用遠超從前!

她並未硬拼,而是利用身法周旋,同時指尖悄然引動周圍環境中那濃鬱的星辰之力,形成細微的幹擾和束縛,往往能輕易打亂煞靈的攻擊節奏,尋隙而破,直擊其核心煞核!

動作幹淨利落,效率極高。很快便將兩波煞靈解決,收獲了兩枚能量更精純的煞核。

越往裏走,通道越發寬敞,地面和牆壁也越發整潔,甚至能看到一些殘破的玉石燈盞和裝飾性的雕刻,顯示着此地昔日的不凡。

終於,在穿過一道已然破損、卻依舊能想象出其昔日宏偉輪廓的白玉拱門後,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座巨大的圓形殿堂!穹頂高懸,鑲嵌着無數早已黯淡的星辰寶石,構成一幅浩瀚的星圖。殿堂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需數人合抱的蟠龍玉柱,支撐天地。地面光滑如鏡,倒映着穹頂星圖,雖蒙塵已久,卻依舊能感受到當年的輝煌與神聖。

而在大殿的中央,並非空無一物,而是有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圓形白玉祭壇!

祭壇之上,按照某種玄奧至極的方位,懸浮着三百六十顆拳頭大小、光澤黯淡的渾圓玉珠!這些玉珠看似普通,但雲羲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顆玉珠內部,都蘊含着一絲微弱卻精純無比的星辰本源之力!它們之間由無數道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光線連接,共同組成了一個極其復雜、即便大部分已失效卻依舊令人震撼的立體星陣!

這座星陣,正是整個“小周天星衍陣”的一處核心副樞紐!

而在祭壇的正中心,也就是整個立體星陣的核心焦點處,並非玉珠,而是放置着一尊半人高的、三足雙耳、造型古樸的青色鼎爐!

鼎爐表面銘刻着日月星辰、花鳥蟲魚的圖案,以及無數難以理解的古老符文。爐蓋緊閉,嚴絲合縫,不知其內蘊何物。但一股令人心悸的、遠超外界濃度的星辰之力,正不斷從爐壁的微小縫隙中滲透出來,彌漫在整個大殿之中!甚至引得雲羲丹田內的星芒劇烈震顫,傳遞出一種極度渴望的情緒!

就是這裏!殘圖上標注的“樞”與“鼎爐”!

雲羲強壓下心中的激動,沒有立刻上前。如此重要的地方,絕不可能沒有防護。

她神念全力散開,仔細掃過祭壇和大殿的每一寸角落。果然,在祭壇四周的地面上,發現了極其隱蔽的能量紋路,構成了一個強大的守護陣法。雖然歷經歲月,能量已然流失大半,但殘餘的威力,也絕非煉氣期修士能夠輕易觸碰。

一旦觸發,後果不堪設想。

她凝神觀察着這個守護陣法的結構,結合剛剛一路走來對星辰符文的理解,大腦飛速運轉,推演着其運轉規律和可能的生門或關閉方法。

時間再次變得緊迫起來。遠處,已然隱隱傳來了修士的呼喝聲、打鬥聲和爆炸聲!顯然,外面的人已經沖破了入口,正在遺跡外圍四處探索、爭奪,很快就會找到這裏!

必須盡快!

她的目光掃過那三百六十顆懸浮的玉珠,又看向中心的鼎爐,再結合四周的守護陣法紋路……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這整個祭壇,本身就是一個放大器和一個鎖!那三百六十顆玉珠是能量源和控制器,中心的鼎爐是核心,而守護陣法是最後的屏障。若要安全取得鼎爐之物,或許……不需要強行破開守護陣,而是應該從這玉珠星陣入手?若能稍微引動一絲玉珠的力量,或許能暫時幹擾甚至關閉守護陣?

但這風險極大!她對這古陣的理解仍處於皮毛階段,一個不慎,可能引動整個樞紐的殘餘力量反噬,瞬間灰飛煙滅!

就在她猶豫之際,大殿入口處,猛地傳來一聲囂張的狂笑!

“哈哈哈!果然別有洞天!這地方歸我赫連家了!閒雜人等,都給老子滾出去!”

話音未落,七八道身影如同狂風般沖入了大殿!爲首的,正是那赫連家的陰鷙長老和一臉興奮貪婪的赫連絕!他們身上帶着血跡,顯然一路殺進來也並非輕鬆。緊跟其後的,是幾名氣息彪悍的赫連家精銳。

赫連絕一眼就看到了大殿中央祭壇上的那尊青色鼎爐,感受到那磅礴的星辰之力,眼中瞬間爆發出無比貪婪的光芒:“星辰至寶!長老!快!拿下它!”

那陰鷙長老也是目光熾熱,但他畢竟老辣,立刻注意到了祭壇周圍那隱晦的守護陣法波動,抬手制止了沖動的赫連絕:“少主稍安勿躁!此地有古怪!”

他的目光隨即掃過大殿,立刻便看到了同樣站在殿內、身着灰色鬥篷的雲羲。

“嗯?還有一個藏頭露尾的鼠輩?”陰鷙長老眼中寒光一閃,毫不客氣地厲聲道,“你是何人?竟敢搶先一步到此!給我滾過來,跪下回話!”

說話間,一股煉氣九層巔峰的威壓如同山嶽般向雲羲碾壓而去!在他看來,這藏頭露尾的家夥修爲不過煉氣五六層的樣子,在自己威壓下必然筋骨斷裂,跪地求饒!

然而,那威壓落在雲羲身上,卻如同泥牛入海,未能激起半分波瀾。雲羲甚至連頭都未曾回一下,依舊背對着他們,全神貫注地觀察着祭壇上的玉珠星陣,仿佛根本當他們不存在一般。

這無視的態度,瞬間激怒了赫連絕!

“狗東西!長老問你話呢!耳聾了嗎?!”赫連絕怒罵一聲,竟直接抽出長劍,一道凌厲的劍光便斬向雲羲的後背!“給本少主死來!”

劍光迅疾,蘊含着煉氣六層的全力一擊!

就在劍光即將及體的瞬間,雲羲仿佛背後長眼一般,身體以一個微小到極致、妙到毫巔的角度微微一偏。

唰!

劍光擦着她的鬥篷掠過,斬在空處,將地面切開一道深痕。

雲羲這才緩緩轉過身,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個線條冷峻的下巴和薄唇。她的聲音透過布料傳出,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聒噪。”

“你!”赫連絕何曾受過如此輕視,氣得臉色鐵青,還要再出手。

那陰鷙長老卻伸手攔住了他,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對方能如此輕易避開赫連絕的含怒一擊,絕非普通煉氣中期修士!而且面對他們這麼多人,竟如此鎮定……

“閣下究竟是誰?”陰鷙長老沉聲問道,語氣多了幾分謹慎,“此地乃我赫連家先發現之物,還請閣下行個方便,日後我赫連家必有重謝。”他試圖先禮後兵,摸清對方底細。

雲羲卻根本懶得理會。她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祭壇的陣法吸引,方才赫連絕那道劍光擾動空氣,反而讓她捕捉到了玉珠星陣運轉的一絲極其細微的韻律波動!

機會!

她眼中精光一閃,不再猶豫!雙手猛地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舞動,結出一個又一個玄奧復雜的手印!同時,丹田內那點星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旋轉,將她剛剛恢復的靈力以及周圍環境中濃鬱的星辰之力,瘋狂抽取、凝聚!

“她想幹什麼?!”赫連家長老一愣,隨即臉色大變,“阻止她!”

雖然不知道對方想做什麼,但直覺告訴他絕不能讓對方得手!

幾名赫連家修士立刻撲了上來,刀劍法器閃耀着各色光芒,轟向雲羲!

然而,就在他們的攻擊即將落下的瞬間!

雲羲的最後一個手印完成!她並指如劍,隔空向着祭壇上某幾顆特定位置的玉珠,虛點而出!

“星引·啓明!”

嗡——!!!

那幾顆被點中的玉珠,猛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星輝!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便再次黯淡下去,但這一瞬間的能量爆發,卻如同鑰匙般,巧妙地嵌入了整個玉珠星陣的運轉節奏之中!

咔嚓……嗡……

一陣機械轉動般的低沉嗡鳴聲從祭壇底部響起!祭壇周圍地面上,那隱藏的守護陣法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原本嚴密無縫的能量場,竟然出現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極不穩定的短暫缺口!

與此同時,那尊青色鼎爐的爐蓋,也因這瞬間的能量波動,“咔”的一聲,彈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一股更加精純、更加浩瀚、仿佛蘊含着一整片星海的磅礴力量,如同決堤洪水般從縫隙中洶涌而出!

“寶鼎開了!”赫連絕尖叫一聲,眼睛瞬間紅了!再也顧不得其他,瘋狂地沖向祭壇!

“回來!危險!”陰鷙長老大驚失色,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雲羲在打出法訣的瞬間,身體已然動了!她如同預知了一切,在那守護陣法缺口出現的刹那,便已化作一道淡灰色的流影,搶先一步沖過了缺口,直撲那尊青色鼎爐!

她的目標,並非整個鼎爐——那太大了,絕非瞬間能收取。而是那彈開一絲縫隙的爐口!

她的手,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探向那爐口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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