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中午，劉安仔細包好禮物，換上幹淨的衣服。媽媽還破例給了他五十塊錢：“要是大家都去買禮物，你就買點好吃的和大家分享。”
周博文家住在高檔小區，電梯直達家門口。劉安按門鈴時，手心微微出汗。
門開了，周博文穿着嶄新的籃球服，興奮地把他拉進去：“你可算來了！就等你了！”
周博文家比劉安想象的還要大。客廳裏已經來了七八個同學，大家都在玩體感遊戲，巨大的電視屏幕上閃爍着彩色的光影。
“先去遊泳！”周博文拉着劉安往浴室走，“我媽把浴缸放滿水了，可暖和了！”
所謂的“浴缸”實際上是一個小型按摩浴缸，確實能容下兩三個孩子。同學們輪流進去玩水，濺得滿地都是。周博文的媽媽不僅不生氣，還笑着拿來毛巾和飲料。
下午大家玩遊戲、吃蛋糕、看動畫電影。周博文收到的禮物堆成了小山，從昂貴的樂高到最新款遊戲機應有盡有。劉安拿出自己準備的禮物時，有點不好意思。
周博文卻驚喜地叫起來：“手工做的？太酷了！”他仔細看着那個文具盒，“這針腳真細，你媽手藝真好！”
其他同學也圍過來看，紛紛表示羨慕。一個同學說：“買的禮物有什麼意思，還是手工做的特別！”
劉安悄悄鬆了口氣，心裏暖暖的。
傍晚，媽媽準時來接他。周博文媽媽熱情地留飯，但媽媽婉拒了：“不了，鋪子裏還有活要趕。謝謝您邀請劉安來玩。”
回家的公交車上，媽媽問：“玩得開心嗎？”
劉安用力點頭：“周博文家浴缸能遊泳，電視比黑板還大，蛋糕是雙層的...”
媽媽靜靜地聽着，偶爾問一兩個問題。劉安講得眉飛色舞，直到突然想起什麼，聲音低了下來：“周博文下周末要去滑雪營了...”
媽媽摸摸他的頭：“等開春了，媽帶你去公園劃船。”
劉安點點頭，沒說話。他知道公園的小船和真正的滑雪不一樣，但媽媽已經盡力了。
寒假的第三周，金老師宣布要進行一次模擬考試。成績出來那天，劉安的心沉到了谷底——72分，在六個學生中排第五。
金老師很不滿意：“這樣下去，區奧賽初賽都過不了！從明天開始，每天加一小時專題訓練！”
劉安低着頭，不敢看金老師的眼睛。那些題目他確實不會做，再怎麼訓練也還是不會。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沒有立即寫作業，而是拿出爸爸的羅盤發呆。媽媽察覺到他情緒不對，輕聲問：“怎麼了？考試沒考好？”
劉安點點頭，眼淚突然就掉了下來：“我太笨了...怎麼學都學不會...”
媽媽把他摟進懷裏，輕輕拍着他的背：“傻孩子，哪有人天生什麼都會的。你爸爸剛上船時，連纜繩都系不好，現在不是成了最好的電工？”
“可是金老師說...”
“金老師是希望你更好，”媽媽打斷他，“但媽知道，你已經很努力了。”
那晚媽媽沒有催他學習，而是找出相冊，一頁頁翻給他看。有爸爸第一次上船的照片，青澀的臉上帶着忐忑和期待；有媽媽剛學裁縫時的作品，針腳歪歪扭扭；還有劉安自己小時候學走路的照片，摔得鼻青臉腫卻還在笑。
“你看，誰都不是一開始就什麼都會的。”媽媽合上相冊，“重要的是不放棄。”
第二天去補習時，劉安的心態平和了許多。不會的題就問，問懂了就記下來。金老師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變化，講解時耐心了不少。
寒假最後一周，附小興趣小組恢復了活動。王老師見到劉安的第一句話是：“聽說你在金老師那裏特訓？感覺怎麼樣？”
劉安老實回答：“很難，但好像有點進步。”
王老師點點頭：“金老師的強化訓練對考試確實有效。不過別忘了，數學不只是爲了考試。”
活動結束時，王老師遞給劉安一本舊書：《數學之美》：“寒假沒事翻翻，挺有意思的。”
劉安接過書，封皮已經磨損，顯然被翻過很多遍。他打開第一頁，就看到王老師的籤名和日期：1998年。這是二十多年前的書了。
那天晚上，劉安好奇地翻開那本書。沒有公式，沒有習題，只有一個個有趣的數學故事：黃金分割如何出現在花瓣中，斐波那契數列怎麼描述兔子繁殖，甚至如何用數學原理解釋蜜蜂築巢的智慧。
他看得入迷，連媽媽叫他吃飯都沒聽見。
寒假最後一天，劉安和周博文約在圖書館寫作業。周博文黑了不少，興奮地講着滑雪營的趣事。
“你簡直想象不到從坡上沖下來有多爽！”周博文手舞足蹈，“我還摔了個大跟頭，但是特別好玩！”
劉安笑着聽，偶爾插幾句金老師補習班的趣事。兩人交換着假期經歷，仿佛各自去了一趟不同的世界。
分別時，周博文說：“開學就奧賽了，加油啊！咱們班就指望你了！”
劉安點點頭，心裏卻想：也許他永遠成不了數學天才，但至少可以成爲一個不輕易放棄的人。
回家的路上，他拐進那個小巷子，買了一個糖畫小船。琥珀色的糖漿在夕陽下閃着光，像凝固的陽光。
寒假就要結束了，這個假期沒有滑雪，沒有旅行，但他幫媽媽分了憂，學到了堅持，還讀了一本有趣的書。
也許這就是成長的重量——不像棉花糖那樣輕飄飄的甜，而是像這糖畫小船，實實在在，甜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苦，卻更能回味。
2月18日，晴。寒假結束了。金老師的補習很難，但好像有點進步。 周博文的生日派對很好玩，他媽做的蛋糕特別甜。 王老師給了我一本《數學之美》，原來數學還能這麼有趣。 媽媽說我已經很努力了，不要怕失敗。 明天就開學了，奧賽下個月開始。不管結果怎樣，至少要試一試。 爸爸的羅盤指着北方，我的方向是努力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