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試的結束像一聲哨響,宣告了寒假的正式開始。教室裏彌漫着一種壓抑不住的躁動,同學們交換着聯系方式和寒假計劃,空氣中飄散着自由的味道。
“我媽給我報了滑雪營!”周博文一邊往書包裏塞作業本一邊說,“整整兩個星期!聽說晚上還有篝火晚會!”
劉安默默地整理着書包。他的寒假計劃很簡單:幫媽媽看鋪子、寫作業、去金老師那裏補習。媽媽昨天悄悄告訴他,這個寒假金老師要加課,因爲區奧賽越來越近了。
放學鈴響,同學們像出籠的小鳥一樣沖出教室。劉安和周博文並排走着,聽着周博文興奮地講述滑雪營的各種趣聞,雖然他還一天都沒去過。
走到分岔路口,周博文突然問:“你呢?寒假有什麼好玩的?”
“幫媽媽看店。”劉安實話實說,“還要補習。”
周博文的笑容淡了一些:“哦對,你要備戰奧賽。”他拍拍劉安的肩膀,“加油啊,咱們班就指望你了。”
劉安勉強笑了笑。他不敢告訴周博文,自己對奧賽一點把握都沒有。
寒假的第一個早晨,劉安難得地睡到了七點半。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伸了個懶腰,聽見外面傳來媽媽輕手輕腳的走動聲。
媽媽已經出門去鋪子了,桌上留着稀飯和鹹菜,還有一張字條:“鍋裏有雞蛋,自己熱了吃。中午來鋪子吃飯。”
劉安慢吞吞地吃着早飯,翻開寒假作業冊。厚厚的三本,加上金老師額外布置的習題,這個寒假恐怕比上學還忙。
上午十點,他準時出現在媽媽的裁縫鋪裏。鋪子很小,只能容下兩台縫紉機和一堆布料。媽媽正低頭趕制一件羽絨服,羽絨絮在空氣中飛舞,像小小的雪花。
“來了?”媽媽頭也不抬,“幫我把那堆布頭按顏色分分類。”
這是劉安常幹的活。媽媽舍不得扔任何邊角料,說以後做拼布或者補洞都能用。他坐下來,開始分辨深藍、淺藍、藏青...爸爸的船員服就是藏青色的,那種顏色經髒耐看。
中午,母子倆吃的是從家裏帶來的飯菜。媽媽熱飯的功夫,劉安幫着接待了幾個取衣服的客人。他已經能熟練地找出對應的取衣單,計算找零,甚至能簡單介紹媽媽的手藝。
“小安越來越能幹了,”常來的王阿姨誇道,“都能給媽媽當小掌櫃了。”
媽媽笑了笑,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是啊,能幫上忙了。”
下午劉安要去金老師家補習。臨走時,媽媽往他口袋裏塞了個蘋果:“路上吃。認真聽講。”
金老師家的暖氣開得很足,一進門眼鏡就蒙上一層霧。今天來了六個學生,都是備戰奧賽的。金老師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區奧賽三月中旬舉行,滿打滿算還有兩個月。從今天開始,每天三小時,周日休息一天。”
劉安心裏咯噔一下。每天三小時,意味着他整個上午都要耗在這裏。
課程強度很大,金老師幾乎不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劉安的筆記本很快寫滿了各種公式和技巧,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來。
課間休息時,一個戴眼鏡的女生小聲問他:“你是附小的吧?聽說你們王老師很厲害。”
劉安點點頭:“嗯,他帶我們興趣小組。”
“真羨慕,”女生嘆口氣,“我們老師什麼都不管,全靠金老師。”
另一個男生湊過來:“聽說附小去年奧賽拿了兩個一等獎?今年壓力大吧?”
劉安沒說話。壓力確實大,但他沒想到連外校的學生都知道。
補習結束已是傍晚。劉安拖着疲憊的身子往家走,腦子裏還在回旋着雞兔同籠、進水排水的問題。路過周博文家小區時,他看見周博文正和幾個同學打羽毛球,笑聲傳得很遠。
周博文也看見了他,揮着球拍跑過來:“哇,你這麼晚才放學?太慘了吧!”
劉安勉強笑了笑:“補習剛結束。”
周博文做了個誇張的同情表情,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下周我生日,請了幾個同學去家裏玩,你來不來?”
劉安猶豫了。金老師的補習班一周只休息周日一天,而周博文的生日派對正好在周六。
“我...可能要去補習...”
周博文的笑容淡了下去:“周日也補?金老師也太狠了吧!”
“周六補,周日休息。”劉安小聲說。
“那就周日來唄!”周博文又高興起來,“下午兩點開始,玩到晚上!我媽說可以留宿!”
劉安想了想周日的安排:上午寫作業,下午應該可以去玩一會兒。他點點頭:“好,我一定去。”
周博文高興地捶了他一下:“夠意思!記得帶泳褲,我家浴缸可大了,能當小遊泳池!”
回家的路上,劉安的心情輕鬆了不少。他還沒去過同學家的生日派對呢,更別說留宿了。
然而這個計劃在晚飯時遭到了媽媽的反對。
“去玩一下午可以,留宿不行。”媽媽斬釘截鐵,“太打擾人家了。”
“周博文媽媽都同意了...”劉安試圖爭取。
“那也不行。”媽媽的態度很堅決,“咱們不能給人添麻煩。”
劉安失望地低下頭,默默扒着飯。媽媽看了他一會兒,語氣軟了下來:“這樣吧,你去玩,晚上我去接你。以後有機會再請周博文來咱們家玩。”
雖然不能留宿很遺憾,但能去參加派對已經讓劉安很期待了。那一周,他學習格外用功,甚至主動多做了幾套題,希望能心安理得地去玩。
周六晚上,媽媽提前收工回家,神秘地拿出一個小盒子:“明天帶給周博文的生日禮物。”
劉安打開一看,是一個手工做的文具盒,用碎布拼出籃球圖案——周博文最喜歡打籃球。盒子裏面還細心地分了格,可以放筆、橡皮和尺子。
“媽,你什麼時候做的?”劉安驚訝地問。媽媽最近活很多,經常熬夜趕工。
“抽空做的,”媽媽輕描淡寫,“人家平時那麼幫你,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