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把密封袋裏的紙條放進空間儲物格,紫外線映出的那行小字還在她腦子裏轉。她沒睡,坐在窗邊等天亮。五點十七分,手機震動,是她安排的人發來的消息:“老周昨晚去了藥監局,提交了匿名舉報材料。”
她點了根煙,火光在黑暗裏閃了一下。煙味很淡,她不喜歡,但需要這個動作來壓住情緒。五十萬的定金已經到賬,陸家查賬只是時間問題。她要的不是錢,是讓陸承親手把那批貨認下來——栽贓、洗錢、走私,一條線穿到底。
六點整,她起身洗澡換衣。黑色高領毛衣,長風衣,頭發扎成低馬尾。她對着鏡子塗了層口紅,顏色偏暗,不張揚。今天是市裏首屆高端藥材招標會的第一天,沈氏藥業牽頭,民間供貨商也能報名。她遞了申請,用的是新注冊的公司名義,法人代表寫的是個空殼名字。
出租車停在會展中心門口時,天剛亮透。她下車,腳步穩,穿過安檢門。會場在三樓,入口處擺着籤到台,工作人員遞給她一個編號牌:027。她收下,往裏走。
大廳已經有不少人。采購商坐在前區,供貨商多在後方交流。她掃了一圈,沒看見老周。但陸氏集團的代表來了,穿深灰西裝,坐在第三排,正和旁邊人說話。她認得那人,陸承的堂弟,負責集團藥材采購。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包放在腿上。十分鍾不到,主持人上台,宣布會議開始。先是介紹沈氏藥業的合作背景,接着講招標規則。輪到民間供貨環節時,陸家代表突然舉手。
“我有個問題。”他聲音不大,但全場都聽得到,“最近市場上出現一批來源不明的三七,質檢報告顯示總皂苷異常偏高。我們擔心,這些藥材可能涉及非法種植或化學增效。主辦方是否會對供貨商做背景核查?”
話音落,不少人轉頭看向後排的民間供應商。蘇晚沒動,從包裏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第三方質檢中心的章。她起身,走到前台,遞給主持人。
“這是我的貨檢報告。”她說,“所有數據公開可查,支持復檢。如果有人懷疑,現在就可以送樣。”
主持人愣了下,接過文件翻看。陸家代表臉色微變。
“不止如此。”她繼續說,“我這批貨的種植記錄、采收時間、運輸路徑都有備案。倒是某些大公司,常年從邊境走貨,賬面上卻寫‘國內收購’,不知道有沒有人查過?”
現場安靜了一瞬。主持人趕緊打圓場,請她回座。但她已經達到了目的——把水攪渾,讓陸家不敢輕舉妄動。
會議繼續,進入籤約環節。幾家小供應商陸續上台,籤了小額訂單。快到中午時,門口傳來一陣輕微騷動。一個穿深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戴金絲眼鏡,手裏拿着一個黑色文件夾。主辦方負責人立刻起身迎上去,低聲交談幾句,然後帶他走向主台。
“接下來,我們有一項特別籤約。”主持人語氣鄭重,“沈氏藥業直屬采購線,將與一位民間供貨商籤署首單合作協議,金額五百萬元。”
全場譁然。
蘇晚坐在位置上,手指輕輕敲了下包邊。五百萬達成,意味着她能立刻啓動資金布局。但她沒急着動,反而更警惕。沈氏從不輕易和民間渠道直接籤約,尤其還是這麼大一筆。
“請蘇晚女士上台。”
她站起身,走向前台。男人站在合同桌旁,沒看她,只低頭整理文件。她走近,看清合同內容:全貨交付,無預付款,但結算周期僅七天。條件優厚得反常。
她沒立刻籤字。從包裏取出微型掃描儀,假裝整理文件,實則快速掃過紙張纖維層。儀器震動兩下,界面上跳出一行隱藏水印:SHC-07。
前世她見過這個編碼。沈氏內部高層文件專用,編號“07”對應的是董事長直系決策組。這張合同,不是普通采購線能出的。
她抬眼看向男人,“沈氏從不接無擔保訂單,您不怕我交不出貨?”
男人終於抬頭,鏡片後的眼神很靜,“我信您,也信您的針灸術。”
她指尖一頓。
針灸術?她從未在公開場合提過自己懂醫。空間裏的藥材能提升藥效,但她親自調配、施針的事,只有極少數人知道。
“您認識我?”她問。
“不算認識。”他遞過筆,“只是聽說過一位能用三七配伍調理心脈的醫生,治好了幾個難纏的病例。沈氏最近在籌備中醫康復項目,需要可靠藥材。您符合條件。”
她接過筆,籤下名字。合同一式兩份,對方收走一份,留下一份給她。籤字筆被他收回公文包時,一張折疊的小紙條滑出來,落在她手邊。
“給您的。”他說。
她拿起紙條,展開。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小字:今晚八點,老地方。
她猛地抬頭,男人已經轉身,被工作人員引向電梯間。她沒追,把紙條捏緊,放進包裏。
回到座位,她沒再停留,直接起身離場。外面陽光刺眼,她沒戴墨鏡,徑直走向停車場。上車後,第一件事是把紙條放進空間密封艙,啓動氣味分析模塊。
三分鍾後,結果跳出:微量鬆木香,混合冷調雪鬆,與某種定制須後水成分一致。
她閉上眼。
這個味道,她在訂婚宴那天聞過。陸承帶人圍堵她時,有個高個男人從側廳走過,兩人擦肩而過。那人沒說話,但她記得那股氣息——清冷,壓得住喧鬧。
沈寒川。
前世她只見過他三次,最後一次是在醫院,他站在走廊盡頭,看着她被林雪推下樓梯。沒人敢攔他,保安讓出一條路。後來她才知道,他是沈氏真正的掌權人,軍方背景,手段狠,從不露面。
而現在,這張紙條,這行字,這種味道——他在試探她。
她打開手機,調出空間日志,在“沈氏藥業”條目下新增備注:“07號合同異常,買家或爲沈寒川代理人。目的不明,動機未清。”
又新建一條任務:調取沈氏近三個月所有藥材采購流向,重點篩查邊境渠道與冷鏈運輸記錄。
她不需要立刻回應那張紙條。她要先看清楚,對方是想合作,還是設局。
車子啓動,駛離會展中心。她路過一家銀行,停下車,走進VIP廳。櫃台人員很快取出一個保險箱,裏面是老周昨天交的五十萬現金。她沒動錢,而是取出一捆,用空間檢測儀掃過表面。
追蹤粉末。
果然,老周在錢上做了手腳。他以爲這樣能反向定位她,卻不知道每一筆現金的編號,她早已錄入空間數據庫。只要他敢去銀行存錢,系統就會自動標記軌跡。
她把錢放回箱中,關上保險櫃。
五十萬只是餌。真正的局,才剛開始。
她走出銀行,陽光斜照在臉上。她沒上車,而是站在路邊,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
“我是蘇晚。”她說,“你上次說,沈氏有個內部審計員最近在查異常采購?幫我查他最近七十二小時的出行記錄,尤其是有沒有接觸過邊境藥材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你要查沈氏的人?”
“沒錯。”她聲音很輕,“五千,先付。查到再加五千。”
“行。”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放回包裏。
風忽然大了些,吹起她的衣角。她站在街邊,目光落在對面大樓的電子屏上。新聞滾動播出:【南方某市呼吸道病例增至三十七例,專家建議加強藥品儲備】
她盯着那行字,眼神沉下去。
康源生物,要動了。
恒運股份,也快了。
而她,現在有了五百萬元的訂單,和一個來自沈寒川的謎題。
她轉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鑰匙插進點火口,她停了一下。
從包裏取出那張紙條,再次展開。
今晚八點,老地方。
她不知道“老地方”是哪,但她知道,沈寒川不會無緣無故留這句話。
她把紙條折好,放進空間最底層的加密格。
然後擰動鑰匙。
發動機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