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穿過側廊時,腳步比來時快了半拍。她沒再回頭看那扇主機房的門,也沒去理會袖口沾上的灰塵。空間裏的U盤還在,數據完整,沈寒川給的存儲卡文件未被篡改。她確認過三次,不是因爲不信任系統,而是從那個服務生露出表帶的瞬間起,她就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但她不能停。
主廳的燈光比剛才更亮,賓客的談笑聲壓着低頻的背景音樂,像一層薄紗蓋在躁動之上。她繞到舞台後方,避開正門視線,手指在裙擺下輕敲兩下耳後——隨身空間切換至“靜默模式”,所有信號收發終止。她不想再給任何人追蹤的機會。
倒計時還剩四十秒。
她盯着大屏角落的系統狀態燈,綠色常亮,說明播放進程已載入。這本該是一段視頻,一段足以讓陸承身敗名裂的私密影像。可就在她插入U盤的那一刻,沈寒川遞來的卡替換了內容。她當時沒問爲什麼,現在也不需要答案。她只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的,不再是羞辱,而是清算。
三十秒。
林雪正坐在主桌邊緣,端着酒杯和一位女賓寒暄,笑容溫婉。陸承站在不遠處,正和幾個商界人士碰杯,眉宇間帶着刻意壓制的焦躁。他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但他已經察覺到不對勁。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像是在找什麼人。
二十秒。
蘇晚的目光掠過繼母和妹妹的臉。她們坐在一起,手緊緊交握,眼神飄忽。她知道她們怕什麼——怕賬本,怕資金流向,怕那些被層層掩蓋的關聯交易突然曝光。而這些,恰恰是沈寒川塞進文件裏的東西。
十秒。
大屏忽然閃了一下。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
畫面沒有跳轉成預想中的酒店房間,也沒有出現親密鏡頭。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清晰的財務報表,標題欄寫着“陸承-離岸賬戶資金流轉分析”,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紅色高亮標記不斷閃爍,標注着“洗錢路徑”“虛假貿易”“行賄記錄”,金額累計顯示:**2.3億**。
全場靜了一秒。
隨即,嗡聲炸起。
“這是……陸家的賬?”有人低聲驚呼。
“不是視頻?怎麼變成財務數據了?”
“你看看那筆匯款,去年七月,打給林氏地產的三千萬,備注寫的是‘項目諮詢費’,可那個項目根本沒立項!”
議論如潮水般涌出,鏡頭紛紛對準陸承。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神從錯愕轉爲暴怒,猛地轉身沖向控制台方向。技術員慌忙操作電腦,鍵盤敲得飛快,卻始終無法登錄主控系統。
“密碼錯了?重啓!快!”陸承一把推開技術員,自己撲向鍵盤。
可屏幕依舊鎖定,右下角彈出一行小字:【播放進程已鎖定,無法中斷】。
五秒。
林雪的手抖了一下,酒杯差點落地。她強撐着沒動,可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她不是怕被拍到酒店那一夜,而是怕這些賬目牽出她父親的公司——那才是她家族真正的命脈。
三秒。
蘇晚往前走了兩步,靠近舞台邊的臨時麥克風架。她的動作不急,也不刻意引人注意,就像只是想換個位置看戲。
兩秒。
陸承猛地回頭,目光如刀射向她。
一秒。
大屏畫面切換,彈出一張地圖,紅線連接着七家空殼公司,最終指向境外一家信托機構。標題刷新:【資金最終流向:林氏控股關聯賬戶】。
全場譁然。
陸承怒吼一聲,沖回主桌,抬手就是一掀。香檳塔轟然倒塌,玻璃碎裂聲刺破喧囂,酒液潑灑一地,泡沫濺上鄰座賓客的禮服。
“蘇晚!”他嘶吼,“這是你幹的?!”
沒人上前阻攔。沒人敢動。
蘇晚已經拿起了麥克風。
她沒看陸承,也沒看林雪,聲音清冷,像冰層下的水流:“感謝陸少親自準備的結業禮物。”
全場一靜。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繼母驟然收縮的瞳孔,掃過妹妹顫抖的手指,最後落在林雪臉上。
“有些人,”她說,“連賬本都做不幹淨。”
話音落,她放下麥克風,轉身就走。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勝利者的姿態。她只是完成了該做的事,然後離開。
身後,是徹底炸開的混亂。
陸承還在咆哮,讓人去查系統、去追視頻來源;林雪死死攥着桌布,指節泛白,嘴唇微微發抖;繼母慌忙掏出手機,撥通某個號碼,聲音壓得極低:“快,把B賬戶的記錄清掉……現在就做!”
可大屏上的數據仍在滾動。
新的頁面彈出:【陸承與林雪共同持股的三家離岸公司股權結構圖】,下方附帶銀行流水截圖,時間跨度長達三年。每一筆異常轉賬都被標紅,旁邊標注資金來源——**蘇氏集團年度分紅款**。
賓客們的議論聲越來越高。
“這些錢……是蘇家的?”
“他們用蘇晚未婚夫的身份,把她家的錢轉出去洗白?”
“難怪老爺子今天會發病,他是不是早就發現了?”
蘇晚走到側門時,聽見身後有人喊:“保安!攔住她!”
沒人動。
她推開側門,走廊燈光昏黃,空氣微涼。她沒回頭,也沒加快腳步。空間裏,系統提示輕響:【任務進度+12%】。
她沒點開看。
但她知道,這不只是復仇的開始,更是某種規則的啓動。沈寒川改了U盤的內容,可他改不了系統對她的記錄。每一次關鍵行動,都在推進某個隱藏進程。而那個“714”信號,剛才在大屏亮起的瞬間,又波動了一次。
她走出宴會廳後門,夜風拂過臉頰。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巷口,車窗 tinted,看不清裏面。車門沒開,也沒人下車。
她站在台階上,看了那輛車兩秒。
然後抬步走向另一側的出租車候車區。
車燈亮起,引擎聲由遠及近。
她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報了地址。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小姐,您衣服下擺沾了酒漬。”
她低頭。
裙角有一片淡色水痕,是剛才經過香檳塔碎裂處時濺上的。她沒在意,只說:“開吧。”
車子啓動,緩緩駛離。
後視鏡裏,那輛黑車依舊停在原地,車窗未降,紋絲未動。
她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空間裏,那張被她鎖定編號的托盤圖像還在。她沒刪,也沒查。但她已經記住了那個表帶上的三角紋。
和沈寒川袖口的一模一樣。
車子拐過第三個路口時,她睜開眼,指尖輕觸耳後,重新激活空間通訊模塊。
界面彈出,黑客馬甲自動運行,開始掃描近期所有接觸過她物品的人員權限記錄。
進度條緩慢推進。
0%……5%……12%……
突然,一條異常數據跳出:【檢測到加密信號回傳,來源:宴會廳主屏控制系統】。
她眼神一冷。
不是沈寒川動的手。
是有人借了他的文件,但用了另一條通道。
車子駛入高架,路燈一盞接一盞掠過車窗。
她盯着那條信號路徑,手指在虛空中輕點,反向追蹤啓動。
系統提示:【正在解析跳轉節點】。
進度條跳到38%,又卡住。
她沒急。
而是調出另一份隱藏日志——【鬼門十三針使用記錄】。
上次用針救老爺子,系統標記了“首次公開使用頂級醫術”,獎勵解鎖了一株百年血參。可就在剛才,她發現這條記錄底下,多了一行小字:【外部訪問痕跡:3次,IP已屏蔽】。
她盯着那串被屏蔽的IP前綴。
和主屏信號的來源,一致。
車子猛然一個轉彎,她身體微傾,手指仍懸在半空。
系統終於突破防火牆,跳轉到下一個節點。
新頁面彈出:【目標終端綁定設備:智能手表,型號未識別,持有者信息加密】。
畫面一閃,出現一張模糊的表盤截圖。
表面刻着微型三角紋。
下一秒,系統警告彈出:【追蹤路徑暴露,對方已反向定位】。
她立刻切斷連接。
車內恢復安靜。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小姐,您剛才是不是在用手機?”
她沒答。
而是緩緩放下手,靠回座椅。
高架下方,一座寫字樓的巨型廣告屏正亮着。
屏幕播放的是一條奢侈品廣告。
可就在畫面切換的瞬間,她看清了上一幀的殘留影像——
那是一張財務報表的截圖。
和她剛才在宴會廳看到的,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