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看着趙小影慘白的臉,她攥着書包帶的手指節泛白,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那模樣不像是撒謊。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裏的舊銅錢,銅錢此刻涼得像塊冰,和昨晚夢中灼熱的觸感截然不同,仿佛在無聲印證着危險的逼近。
“你家的腳印,和我床邊的一樣嗎?”
林夜的聲音有些發緊,他想起今早出門前特意用紙巾擦了床沿的泥印,紙巾上還殘留着淡淡的腥氣,和巷尾木屋的味道一模一樣。
趙小影用力點頭,眼眶都紅了:
“比你的還清楚!從大門一直到我枕頭邊,就像有人站在那看了我一晚上!我媽今天早上回來,摸到地上的水痕都嚇哭了,說這巷子不幹淨,讓我趕緊搬去姥姥家。”
“不能搬。”
林夜脫口而出,話一出口又覺得不妥,趕緊補充,
“我們還沒找到妞妞的下落,要是現在走了,黑衣人說不定更肆無忌憚。”
他沒說出口的是,母親攥着布片時的反常反應,讓他總覺得這事和自家脫不了幹系,現在退無可退。
趙小影愣了愣,咬了咬嘴唇,把眼淚憋了回去:
“那…… 那我們今晚還去?”
“得去。”
林夜深吸一口氣,摸出趙小影給的護身符,護身符還是暖的,
“不過這次不能再兩個人去了,得找個幫手。”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喊出:
“李鵬!”
課間操時,林夜在操場角落找到了李鵬。
這家夥正躲在樹後啃面包,看到林夜過來,嘴裏的面包差點噴出來,下意識就想跑,卻被林夜一把拽住。
“跑什麼?上次的‘大喇叭’還沒給趙小影道歉呢。”
林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李鵬撓了撓頭,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那…… 那不是情況緊急嘛!誰知道真有那玩意兒……”
他話鋒一轉,壓低聲音,“你倆那晚沒出事吧?我回去後被我爸揍了一頓,說我半夜瞎跑,我還擔心你們呢。”
林夜把他和趙小影遇到的事說了一遍,沒提腳印的細節,只說黑衣人可能還在巷子裏。
李鵬的臉瞬間白了,剛想拒絕,趙小影從樹後走了出來,手裏攥着根木棍,瞪着他:“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把你上次跑的時候喊‘救命’的錄音放給全班聽!讓你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墳頭蹦迪是吧?還七歲?”
原來之前李鵬跑的時候,趙小影家的窗戶沒關嚴,趙小影氣不過,拿出手機錄下了他循環播放的 “救命” 聲。
李鵬這下沒轍了,苦着臉妥協:“去!我去還不行嗎?之前那不是不懂事瞎玩的嘛,不必當真,不必當真!不過我得回家拿我奶的‘鎮宅三件套’,上次那銅錢劍沒用,這次我帶真家夥!”
放學後,三人在三叉路口集合。
李鵬背着個比上次還大的帆布包,裏面鼓鼓囊囊的,走路都發響。他從包裏掏出個巴掌大的銅鈴鐺,還有一小捆紅繩,最顯眼的是個用紅布包着的東西,打開一看,是塊刻着符文的桃木牌。
“這桃木牌是我奶求了道觀道士開的光,說能驅邪!鈴鐺一搖,髒東西就不敢靠近!”
李鵬拍着胸脯,可眼神卻不住往巷口瞟,顯然還是發虛。
趙小影把自己的手電筒遞給林夜:“我這手電是新換的電池,亮得很。”
她又摸出個小小的香囊,塞給李鵬,
“這是我姥姥縫的艾草囊,也能避避邪氣。”
三人收拾妥當,林夜攥着舊銅錢走在最前面,銅錢偶爾會微微發燙,像是在指引方向。
巷子裏比白天更顯陰冷,風穿過電線發出 “嗚嗚” 的聲響,和妞妞的哭聲格外相似,聽得李鵬直往林夜身後躲。
“上次你說的木屋在哪?”
趙小影舉着手機照明,屏幕光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像張牙舞爪的鬼怪。
林夜往巷尾指了指:“就在最裏面,上次我在夢裏看到黑衣人從那出來。”
話音剛落,口袋裏的銅錢突然燙了一下,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巷子裏的青苔變成了深綠色,地面上的積水映出兩道影子,一道是他自己,另一道是個穿黑雨衣的人,正拖着個麻袋往木屋走。
“小心!”
林夜猛地停住腳步,幻象還在繼續,他看到黑衣人把麻袋拖進木屋,出來時手裏多了把鐵鍬,在木屋後面挖了個坑,埋了些東西。
“怎麼了?”
趙小影和李鵬趕緊圍過來,李鵬已經把銅鈴鐺攥在了手裏,隨時準備搖晃。
“我看到了黑衣人在木屋後面埋了東西。”
林夜發現幻象漸漸消退,
“我們去後面看看。”
木屋後面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雜草上還掛着溼漉漉的雨水,一碰就往身上濺。
李鵬用木棍撥開草叢,突然 “啊” 地叫了一聲,手裏的木棍掉在地上:
“有、有骨頭!”
林夜和趙小影趕緊湊過去,借着手機光一看,那不是骨頭,是半截破舊的布娃娃胳膊,上面還沾着泥土,和妞妞手裏的布娃娃材質一模一樣。
“這是妞妞的!”
趙小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布娃娃胳膊撿起來,布娃娃的布料已經腐爛,一碰就掉渣。
林夜的銅錢又開始發燙,這次他主動閉上眼,任由幻象涌入,他看到妞妞抱着布娃娃躲在木屋後面,黑衣人突然從後面抓住她,布娃娃被扯斷,胳膊掉在草叢裏,妞妞的哭聲被捂住,最後被拖進了木屋。
“木屋下面…… 可能有地窖。”
林夜睜開眼,心髒狂跳,
“我看到黑衣人把妞妞拖進去後,蓋了塊木板。”
李鵬咽了口唾沫,從包裏掏出個小巧的手電筒:
“我這有強光的,我來照!”
他雖然害怕,但還是硬着頭皮走到木屋門口,推了推木門,木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股濃重的黴味和腥氣撲面而來。
三人走進木屋,裏面比外面更冷。
林夜讓李鵬用強光手電照向地面,果然在木屋角落看到一塊鬆動的木板,木板邊緣有新鮮的泥土,顯然最近被人動過。
“要不要掀開看看?”
趙小影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攥着布娃娃胳膊的手在發抖。
林夜點點頭,和李鵬一起蹲下身子,用力掀開木板,下面是個黑漆漆的地窖,深不見底,一股陰冷的風從地窖裏涌上來,帶着令人作嘔的腥氣。
“用手電照照!”
林夜喊道。
李鵬趕緊把強光手電往下伸,光柱裏能看到地窖的牆壁上沾着些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幹涸的血。地窖底部堆着些破舊的衣物,其中一件,正是妞妞穿的碎花裙。
“妞妞!”
趙小影激動地想往下跳,被林夜一把拉住。
“別沖動!下面不知道有什麼。”
林夜的銅錢突然劇烈發燙,他看到幻象裏,黑衣人從地窖裏拖出個麻袋,麻袋上還沾着碎花裙的布片,顯然是在處理證據。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護身符突然亮了起來,發出淡淡的金光,趙小影給李鵬的艾草囊也散發出一股清香。
李鵬突然尖叫起來:“外面!外面有影子!”
三人猛地回頭,只見木屋的窗戶上,映出一道高大的黑影,那黑影戴着雨帽,手裏似乎還拿着什麼東西,正靜靜地站在窗外,盯着屋裏的他們。
“是他!”
林夜攥緊了舊銅錢,銅錢此刻燙得驚人,這次他清晰地看到,黑影手裏拿着的,是一把生鏽的鐵鍬,正是幻象裏黑衣人埋東西的那把!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轉身就往巷口跑。
李鵬想追,卻被林夜拉住:“別追!我們先把地窖的情況記下來,明天報警。”
趙小影點點頭,趕緊用手機拍下地窖裏的碎花裙和牆壁上的痕跡。
李鵬則哆哆嗦嗦地把桃木牌掛在脖子上,銅鈴鐺在手裏搖得叮當響:“那…… 那家夥會不會再來啊?”
林夜摸了摸發燙的舊銅錢,又看了看手機裏的照片,心裏沉甸甸的:“他肯定會來,因爲我們找到了他的證據。”
三人不敢多待,趕緊蓋好木板,退出木屋。
走出小巷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路燈的光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總讓人覺得身後有人跟着。
“明天我們把照片給警察看,肯定能找到妞妞!”
趙小影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希望,她攥着布娃娃胳膊,像是攥着最後的信念。
李鵬也鬆了口氣:“要是警察能抓住那家夥,我以後再也不嘲笑你倆膽小了!”
林夜沒說話,他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巷口,口袋裏的舊銅錢漸漸冷卻下來,可心裏的不安卻越來越重 。
他最後看到的幻象裏,除了黑衣人的鐵鍬,還有一只手,那只手的手腕上,有一道和母親手腕上一模一樣的疤痕。
這道疤痕,像根刺扎進了林夜的心裏。
母親爲什麼不讓他管這件事?她和黑衣人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
夜風裹着寒意吹過來,林夜打了個哆嗦。
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比小巷更深、更冷的謎團裏,而解開謎團的鑰匙,或許就藏在母親那雙看不見的眼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