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清珩垂眸,懷中人兒面色蒼白如紙,肩頭已被暗紅的血漬浸透大片。她雙目緊閉,長睫在眼瞼下投落一片脆弱的陰影,只餘下令人心悸的脆弱。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着焦灼與怒意的情緒,如同冰錐,狠狠鑿入他素來沉靜無波的心湖。他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手臂卻下意識地將懷中溫軟的身軀攬得更緊了些。
“回府。” 他聲音低沉。
影五無聲上前,欲接過蘇玥。他知道主子極其不喜女子,世家大族裏,總有些藏污納垢的醃臢事,總有一些婢女心思不端,想以色惑主,加上主子又長得如此俊美,便經常能遇見這種事,久而久之,便極其厭惡女子。
“不必。” 崔清珩身形微側,避開了影五的手。他抱着蘇玥,步履沉穩卻迅疾如風,玄色的身影融入濃稠的夜色,如同裹挾着寒霜的孤鷹,直掠向燈火通明的蘇府。
芍苑門前,芸香正焦急地來回踱步,小姐已出去了許久,還不見歸來,不祥的預感如同藤蔓般纏繞心頭。
當崔清珩抱着昏迷不醒的蘇玥走來時。
"小姐——!"
芸香手中的燈籠"啪"地落地,燭火瞬間熄滅。她顫抖着撲上前,卻見小姐手臂在滴血,面色慘白如紙。
她手腳冰涼,竟一時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去請大夫,備熱水。” 聲音冷冽。
話音未落,他已抱着懷中人,大步流星地踏入內室,將人輕放在軟榻上。
蘇泓和楊氏來到芍苑的時候,大夫已經給蘇玥包扎好傷口。
"我的玥兒!"楊氏聲音都變了調,撲上榻前時連繡鞋都掉了一只,"這是怎麼了?”
一見臉色蒼白安靜躺着的女兒,楊氏眼珠子忙往下掉。
蘇泓看着這一幕頓時面色鐵青。他銳利的目光在崔清珩身上一掃,注意到對方玄色衣袍也沾着血跡,聲音沉了下來:"崔世子,這是怎麼回事?!小女爲何會受此重傷!”
崔清珩迎着蘇泓幾乎要將他洞穿的目光,"遇襲。"崔清珩簡短截說。
楊氏已經哭成了淚人,顫抖着手去碰女兒的臉。
蘇泓卻站在原地沒動,盯着崔清珩的眼神復雜難辨:"世子可否告知,今夜究竟......"
崔清珩目光掃過蘇玥肩頭的傷,"令愛是爲查案受的傷。"他聲音低沉,"此事,我定會給蘇家一個交代。"
他不再多言,轉身欲走。
“等等!” 蘇泓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世子,我蘇泓的女兒,不能白白流血。”
崔清珩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留下一句:
“自然。”
“玥兒……” 楊氏低聲呢喃。
蘇泓站在榻邊,高大的身影在燈火下投落一片沉重的陰影。他緊抿着唇,一言不發,唯有那雙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痛楚與憤怒。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拂過女兒冰涼的臉頰,那小心翼翼的動作,與他平日的威嚴判若兩人。
“爹…” 一聲微弱如蚊蚋的呻吟自榻上傳來。
蘇玥眼睫顫動,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視線模糊中,映入了父母焦灼痛心的面容。
“爹…娘…” 她聲音虛弱,帶着劫後餘生的沙啞,肩頭的劇痛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頭,淚水瞬間盈滿了眼眶,“疼……”
這一聲“疼”,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楊氏的防線。她再也忍不住,俯身緊緊抱住女兒,失聲痛哭:“玥兒!我的兒!你嚇死娘了!疼就哭出來,哭出來……”
蘇泓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強壓下眼底的酸澀。他俯下身,用從未有過的輕柔聲音道:“玥兒不怕,爹在。”
待蘇玥吃了藥睡熟後。
蘇泓便與楊氏回了清霜院。
次日。
陳凝甫一得了蘇玥受傷的消息,便立刻趕來看蘇玥。
她甚至來不及等芸香通傳,徑直推開那扇雕花門扉,闖入了內室。
目光觸及軟榻上那道身影的瞬間,陳凝猛地倒抽一口冷氣!
蘇玥靠坐在引枕上,面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如同上好的薄瓷,仿佛一觸即碎。肩頭裹着厚厚的雪白細棉布,隱隱透出一點暗紅的血色,刺目驚心。她眼睫低垂,在眼下投落一片脆弱的陰影,唇色淡得幾乎看不見。
唯有那雙眸子,在陳凝闖入時緩緩抬起。
“玥兒——!”
陳凝眼圈瞬間泛紅。她幾步走到榻前,想伸手觸碰,卻又怕弄疼了她,指尖懸停在半空,微微顫抖。
“你…你這是……” 她聲音哽住, “疼不疼?大夫怎麼說?誰幹的?!”
一連串的問話,帶着灼熱的、不加掩飾的關切與憤怒。
蘇玥看着她因急切而微微泛紅的臉頰,看着她眼中幾乎要溢出的水光,唇角牽起彎彎的弧度,聲音帶着傷後的虛弱沙啞:“我沒事,沒傷到骨頭裏,只是多流了點血,養一養便好了,莫要掉淚珠子,仔細…傷了腹中我的小侄兒。”
陳凝聞言,淚水瞬間盈滿眼眶,聲音帶着一絲氣惱的哽咽:
“你......!” 她指尖終是落下,極其輕柔地拂過蘇玥冰涼的手背,“都這般模樣了,還貧嘴?”
見蘇玥氣息虛弱,未免她說話太多,自己便絮絮叨叨說起近日見聞,從揚州新到的綢緞說到謝徜近日的傻氣。
蘇玥在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