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寧娜的腳步,微微一頓。
她身邊的白發老者,是外門丹堂的孫長老,地位尊崇,平日裏神龍見首不見尾。
此刻,孫長老的眉頭已經擰成了一個疙瘩。
“胡鬧!”
他沉聲呵斥,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刀疤臉幾人的心頭。
“宗門之內,公然霸凌同門,你們眼裏還有沒有門規!”
刀疤臉雙腿一軟,“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孫長老饒命!芙寧娜師姐饒命!”
他涕泗橫流,指着陳津,惡人先告狀。
“是……是這個小子!他之前用妖法打傷了王虎師兄,我們只是來跟他理論理論!”
另外幾個跟班也跟着跪下,磕頭如搗蒜。
“是啊長老!我們就是來評理的!”
“我們沒想動手!真的!”
陳津心裏冷笑。
顛倒黑白,真是好手段。
不過,他喜歡。
你們越是這樣,我這個“受害者”的形象,才越是深入人心。
他恰到好處地露出一副驚恐又委屈的表情,身體瑟瑟發抖,嘴唇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完美的演技。
孫長老活了上百歲,什麼人沒見過。
他看了一眼跪地求饒的刀疤臉幾人,又看了一眼旁邊那個幾乎快要嚇暈過去的“廢物弟子”。
一個煉氣二層,帶着幾個煉氣一、二層的跟班。
欺負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
還需要“理論”?還需要“評理”?
當他是傻子嗎?
“哼!”孫長老冷哼一聲,“巧言令色!你們幾個,這個月的月例全部扣除,再去思過崖面壁三天!”
“啊?”
刀疤臉幾人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
扣除月例,還要去思過崖?
那地方陰冷潮溼,靈氣稀薄,待上三天,簡直生不如死。
“長老饒命啊!”
“住口!”孫長老雙目一瞪,“再多說一句,就去黑風山當一年礦奴!”
刀疤臉幾人瞬間噤聲,連大氣都不敢喘。
礦奴?那還不如殺了他們。
他們只能滿心怨毒地瞪了陳津一眼,然後灰溜溜地爬起來,準備去領罰。
陳津心裏樂開了花。
舒服。
不用自己動手,就解決了幾個麻煩。
這就是地位帶來的好處。
他低着頭,繼續扮演着那個被嚇傻的軟柿子,眼角的餘光,卻悄悄地瞥向了芙寧娜。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還帶着丹堂的長老?
難道是來視察外門的?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芙寧娜,開口了。
她的聲音,像寒潭裏的冰,清冷,沒有一絲溫度。
“等一下。”
刀疤臉幾人的腳步,猛地停住。
陳津的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還有後招?
只見芙寧娜邁開腳步,緩緩地走到了陳津的面前。
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鑽入陳津的鼻尖。
很好聞。
但他現在沒心情欣賞。
他能感覺到,一道清冷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陳津的頭,埋得更低了。
心裏卻在瘋狂吐槽。
看什麼看?沒見過帥哥嗎?
不對。
我現在是個渾身髒兮兮的廢物。
她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她看穿了我的僞裝?
不可能!我這可是系統認證的苟道大師!
“你叫陳津?”
芙寧娜問道。
“是……是,師姐。”陳津用一種顫抖的聲音回答。
“聽說,你和唐桑,是鄰居?”
來了!
果然還是因爲唐桑。
陳津心裏瞬間有了底。
“是……是的。”
“昨天晚上,演武場的事,你也在?”
陳津的心,咯噔一下。
她果然注意到了!
那個喝着“靈液”,瘋狂嘲諷唐桑的“路人甲”!
雖然那是分身,但現在,她卻在問自己這個本體!
這是試探!
絕對是試探!
陳津的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承認。
一旦承認,就等於暴露了自己和那個“路人甲”有關。
必須裝傻!
“演……演武場?”陳津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和恐懼,“師姐,我……我昨天晚上身體不舒服,一直在房間裏休息,沒……沒出去過。”
他的眼神,清澈又無辜。
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芙寧娜靜靜地看着他,那雙美麗的眸子裏,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就那麼看着,不說話。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陳津感覺自己快要繃不住了。
這女人的壓迫感,太強了!
比那個王虎,強了一百倍!
一旁的孫長老,也有些奇怪。
芙寧娜今天是怎麼了?
怎麼會對一個外門廢物,產生這麼大的興趣?
就在陳津的後背快要被冷汗浸溼的時候。
芙寧娜,終於移開了視線。
她從懷裏,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遞到了陳津面前。
“這是療傷丹,拿着。”
她的語氣,依舊冰冷。
陳津愣住了。
什麼情況?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不。
她壓根沒打我。
她只是在試探我。
現在又給我丹藥?
這是什麼操作?
【叮!】
【檢測到宿主與天命女主產生深度互動,並成功用演技騙過對方。】
【《反派氣場》被動效果觸發!】
【“壞男人吸引力”對芙寧娜產生微弱影響……】
【芙寧娜對你的好奇心+10!】
陳津:“???”
我他媽現在這副鬼樣子,又慫又弱,哪裏壞了?
這也能觸發?
這技能有毒吧!
他心裏瘋狂咆哮,表面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不敢接受的模樣。
“不……不敢當,師姐,我……我沒受傷。”
“讓你拿着,就拿着。”
芙寧娜的語氣,多了一絲不耐煩。
旁邊的孫長老也開口了。
“小子,芙寧娜師姐賜你的丹藥,是你的福分,還不快謝恩?”
陳津只好伸出顫抖的雙手,恭恭敬敬地接過了那個玉瓶。
入手冰涼,質地溫潤。
絕對是好東西。
“多……多謝師姐。”
芙寧娜沒有再看他,轉身對孫長老說道:“孫長老,我們走吧。”
“好。”
孫長老點了點頭,臨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幾個還跪在地上的刀疤臉。
“還不快滾去思過崖!”
“是!是!”
刀疤臉幾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
芙寧娜與孫長老,也緩緩離去。
從始至終,芙寧娜都沒有再回頭看陳津一眼。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插曲。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小徑的盡頭。
陳津才緩緩地直起身子。
他臉上的驚恐與懦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平靜。
他低頭,看着手裏的玉瓶。
拔開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傳來。
中品療傷丹!
而且是完美品質!
這一顆,在坊市裏,至少價值五十塊下品靈石!
她到底想幹什麼?
單純的好奇?
還是……別有所圖?
陳津的腦海裏,閃過無數個念頭。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復雜得多。
也更有趣。
“外門大比……”
他輕聲念叨着。
看來,這場大比,自己非參加不可了。
他要親手揭開這個女人身上的所有秘密。
然後,把她變成自己的東西。
陳津收起玉瓶,臉上的表情再次變回了那副畏畏縮縮的樣子。
他佝僂着背,繼續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
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相遇,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