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青禾沒想到盛嶼之居然有這麼好的自我愈合能力,本以爲他的眼是要去省城醫院做手術的。
可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也讓沈青禾明白,面前的這個男人,絕非池中之物。
他的價值,也不僅僅是幫自己掃院子、炮制藥材而已。
看着那張依舊蒼白冷峻的側臉,沈青禾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自己必須盡快治好他的眼睛!
“躺下!”沈青禾取出針包,走到盛嶼之面前站定,“你的眼睛在恢復,剛才喝過了藥,現在我給你行針,疏導藥力。”
盛嶼之依言躺下。
沈青禾收回最後一根銀針時,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她輕輕地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仍躺在床上的盛嶼之。
“明天我要去趟後山。”
見盛嶼之銳利的目光猛地看向自己,沈青禾卻習以爲常:“這個時節,山裏的好藥材正瘋長,尤其是幾味活血化瘀的珍品,過了這幾天藥性就差了,我得去采點回來備着。”
“山路崎嶇,你一個人不安全,我跟你去。”
又要進山?
盛嶼之對沈青禾那種慢慢消散的疑心,再次涌了上來。
沈青禾挑眉:“你的傷還沒好利索。”
“無妨,”盛嶼之打斷了她,語氣中帶着堅持,“我的眼睛已經能勉強看清,腿腳也利索了,總比你一個人去強。”
“行吧,你願意去就去,”說完,沈青禾指了指牆角的一個更大的籮筐:“那你明天背上那個空籮筐。”
說完,她腳步輕快的出了房門。
有了盛嶼之這個免費的苦力幫忙背東西,明天說不定能多采點藥材回來。
第二天,兩人一前一後,再次踏進了村後那片山裏。
沈青禾輕車熟路的在前面帶路,盛嶼之和她保持着不遠不近的距離,穩穩跟在後面。
沈青禾時不時停下腳步,指點盛嶼之避開溼滑的苔蘚,一上午,倒也是收獲頗豐。
可兩人萬萬沒想到,臨近中午,天色卻突然陰沉了下來。
幾乎是頃刻間,烏雲迅速布滿了整片天空。
“不好,要下暴雨了!”沈青禾轉身抓住盛嶼之的手臂,“快!得找個地方避雨!”
“咔嚓---”一道閃電在兩人頭頂炸開,緊接着,大雨傾瀉而下。
山路本就溼滑,暴雨一澆,更是泥濘不堪。
來不及多想,沈青禾一直緊緊抓着盛嶼之:“跟着我,往那邊石壁下面走。”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前行,每一步都充滿危險。
而就在他們兩人即將靠近那塊突出的石壁時,一陣悶響從他們頭頂傳來。
沈青禾抬頭,這才看見,一大片碎石正朝着他們的方向鋪天蓋地而來。
“山石!快跑!”她的眼角餘光瞥見一塊有磨盤大小的巨石,正朝着盛嶼之站着的方向砸來。
幾乎是出於本能,她想也沒想,猛的朝盛嶼之身上狠狠一推:“快躲開!”
盛嶼之被她推的一個趔趄,向後一步,躲開了那塊巨石。
可沈青禾自己卻因爲反作用力,腳下一滑,朝着陡坡下方摔去。
而那塊山石,擦着她的衣角,砸在了她剛才站立的地方。
“沈青禾!”盛嶼之躲開了巨石,卻也看到了她向下滑落的身影。
這一瞬間,有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沈青禾的身份究竟是什麼?她的目的又是什麼?她是不是同間諜有聯系?
所有的念頭都被一種本能壓過:自己尚不能確定她的身份,那現在她就是民衆,保護民衆安全,是軍人的天職!他絕不會讓沈青禾在自己面前出事!
電光火石之間,盛嶼之如獵豹般向前一撲,在沈青禾即將滾下那陡坡的一瞬間,精準的抓住了她的手臂。
“抓緊!”他的聲音中也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緊接着,他腰腹猛的發力,以一個極其專業的戰術動作,硬生生的將已經向下滑落的沈青禾拽了回來。
將人拉上來的一瞬間,他身體也順勢一轉,用自己的後背作爲緩沖,抱着沈青禾就往旁邊一塊穩固的岩石後面滾了過去。
重重的撞在岩石上,盛嶼之的後背承受了大部分的力。
幾乎就在他們滾入那岩石後面的一瞬間,山上的落石再次從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席卷而過。
沈青禾劫後餘生,絲毫沒注意到,自己此時被盛嶼之緊緊抱在懷裏。
兩人身體緊貼,溼透的衣衫根本無法阻擋彼此的體溫。
她甚至能感受到盛嶼之身上的肌肉線條,以及他胸膛的上下起伏。
雨水順着盛嶼之的臉頰滑落,滴在沈青禾的額頭上,她抬頭看向他的眼眸,那裏面只有如磐石般的鎮定。
同樣,盛嶼之也感受到了自己懷裏那具纖細的身體,因爲恐懼,微微顫抖着。
而且從她的身上,混合着泥土和雨水的味道,有一股清冽微甘的藥草香傳來。
沈青禾率先清醒過來,她猛地掙開盛嶼之的懷抱,身體向後縮了縮,靠在冰冷的岩石上。
沈青禾覺得,自己從沒有一刻,腦子像現在這樣清楚。
剛才在電光火石之間,盛嶼之對自己的撲救,絕對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最主要的是,他還受了傷。
所以這樣的人,又爲什麼執意要留在自己身邊?
沈青禾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頭頂,現在看來,這一切更像是一場騙局。
盛嶼之也緩緩鬆開手,靠在那岩石上,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幾分。
看着沈青禾那充滿警惕的眼神,他心中同樣翻涌着復雜的情緒。
他沒想到,在那樣的危險之下,沈青禾竟然會奮不顧身地推走自己。
自己剛才要是不出手,她必死無疑。
但是......
她是真心想救自己?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試探呢?
他微微抿了抿唇,眉心緊蹙。
他暴露了,剛才在情急之下,他只想着把人救回來,根本來不及僞裝,他的戰術動作,稍有見識的人就能看穿他的身份。
盛嶼之心中疑慮重重,他感激沈青禾的舍身相救,可這番感激也無法沖散他心中對沈青禾的警惕。
兩人就這樣沉默的坐在原地,相隔幾步。
前幾天稍微有所緩和的氣氛,也消失不見,他們之間,仿佛隔着一道深不見底的鴻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