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綺瑤砸累了,直接跪坐在了院子裏的石板路上。
貼身婢女迎荷匆匆跑了進來,見到蘇綺瑤跌坐在地上,眼中立即流了淚,她從小陪着小姐長大,從沒見過小姐如此失態。
迎荷跪在眼神空洞的蘇綺瑤旁邊喚:“小姐,小姐,婢子從國子監回來了。”
蘇綺瑤見到迎荷,眼中閃出精光,一把扶住她的肩激動問:“口信帶到了?都說明白了?”
“帶到了!”迎荷見自家小姐癲狂的樣子,忙點頭道:
“下學時兩位表少爺都見到了,婢子說明了今日的情況,是二小姐使了詭計,明明沒有鐵證,憑幾個婆子空口白牙,便污蔑小姐是姨娘生的庶女,她自己則如願成了嫡女。”
蘇綺瑤激動道:“表哥們怎麼說?”
“大表少爺請小姐務必要保重好身子,二表少爺則說穆家不會接納二小姐這種心術不正的人。”迎荷含着淚道:“小姐,兩位表少爺都很記掛您,穆家少爺小姐跟您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二小姐想要取代您沒那麼容易。
“您一定要振作,您要是倒下了,就正中二小姐下懷了。”
蘇綺瑤終於扯出一個苦笑,“好,迎荷,做得好。”
是的,她不能倒下,她怎麼能倒下呢。
蘇玉衡想要做嫡女?想得美,她也配?
賤人就是賤人,得了嫡女身份又怎麼樣呢?
她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讓她內心陡然一振。
若是,一個被野男人糟蹋過的女子,還配不配當輔國大將軍的外孫女呢?
蘇綺瑤對迎荷勾勾手,眼中閃過怨毒的光,她湊近迎荷的耳畔道:“迎荷,你去找姨娘院子裏的戚婆子,按我說的做……。”
——
穆翎和蘇玉衡還沒有到輔國侯府,就遇上了從軍營趕回來的輔國侯府世子,舅舅穆驍。
穆驍也繼承了父親的驍勇善戰,自小跟着父親南征北戰,屢立戰功,現任三品銳武衛將軍。
父親下獄後,他一直待在軍中積極爲父親奔走。
今日也是接到自家夫人的傳信,才知道妹妹妹夫竟是已經到了和離的地步。
且那妹夫竟縱容妾室,幹出混淆嫡庶血脈這種傷天害理的惡事!
他收到信,怒火中燒,立即快馬加鞭趕了回來。
聽到馬車外的動靜,穆翎掀起窗簾就看到自家長兄眼眶通紅地騎在馬上,心疼萬分地望着她。
四目相對,穆驍沙啞地開口:“翎兒,是哥哥不好,竟讓你委屈至此!今日這種大日子讓你獨自面對,是哥哥對不起你。”
穆翎立時也紅了眼,搖了搖頭:“大哥!是我故意不告訴你們的,大哥莫要自責,今日定王殿下也來了,我並沒受委屈。大哥莫擔心!”
“衡兒,快來見過你舅舅。”穆翎對蘇玉衡招招手。
穆驍已經從夫人信中得知了這個消息,此刻對這個親外甥女也有些好奇。
其實穆家人和蘇玉衡是見過的,早年間,穆翎也會帶着蘇綺瑤和蘇玉衡一起回輔國侯府,節日或者長輩壽辰宴席,蘇玉衡都會參與。
但隨着費姨娘幫老夫人掌了伯府中饋,便不準蘇玉衡跟着穆翎出府了。
各種宴席,蘇玉衡都是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加上她自己平時性格內向怕生,穆家人跟她只是打過幾次照面而已,完全談不上熟悉。
穆驍正在腦海中回想着蘇玉衡以往的樣子,就見到一雙晶亮亮的眼睛從馬車窗口看出來,接着一張精致明媚的臉整個出現。
穆驍怔了怔。
蘇玉衡那輪廓,那眼,確實是像翎兒,加上神采奕奕的眼神,更像少女時期的妹妹了。
“舅舅!”緊接着,蘇玉衡大大方方,甜甜的聲音傳來。
穆驍立時對這個落落大方的外甥女有了好感。
“唉!這是玉衡吧,舅舅來得及,身上沒帶見面禮,回府給你補上。”
穆翎本來還有些擔心蘇玉衡會怕生,聽到這一嗓子,也歡喜起來。
三個人相視一笑,沉重的氣氛都輕鬆了不少。
一路不停回到輔國侯府,舅母吳氏,已經帶着兩個表兄和表妹等在了門口。
回府路上,母親給她介紹過穆家的情況。
穆家靠軍功起家,外祖父是跟着先帝打江山的開國功臣。
先帝駕崩時,爲當今聖上留下四位輔政大臣。
外祖父輔國大將軍穆震就是其中之一。
穆家出身草莽,穆家家訓,男子不得納妾。
因此外祖父和外祖母孫氏只有兩個孩子,穆翎和兄長穆驍。
兩兄妹都繼承了外祖父的習武根骨,武藝都是上乘,穆翎是女子不能從軍,穆驍則得了聖上青眼,現在也是軍中的翹楚。
而舅舅穆驍也只有一位夫人,出身清流書香世家的小姐,吳夏青。
舅母吳氏生了兩子一女,大表哥穆銘熙,今年二十歲,繼承了外祖書香世家的天賦,十八歲便中了解元,明年便要下場參加春闈。
二表哥穆銘朗,今年十七,傳承了穆家武將血統,自小習武,預備走武舉的路子,日後靠軍功立身。
還有一個十歲的小表妹,穆文鳶,跟姑母穆翎一樣,也是個不愛紅裝愛武裝的性子。
穆翎帶着蘇玉衡下了馬車,舅母吳氏便迎了上來。
吳氏是白鷺書院山長的次女,年近四旬的她眉目溫婉,皮膚光潔,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樣子。
舉止嫺雅中又帶着當家主母的沉穩練達,看得蘇玉衡在心中默默誇了一聲:真是標準的古典美人。
吳氏牽着穆翎的手,眼中盈滿了淚,“妹妹,我竟不知,你這些年受了如此委屈,嫂嫂今日竟讓你獨自一人面對安寧伯府那些人。”
她有些哽咽:“是嫂嫂沒有照顧好你。”
蘇玉衡心中嘆道,舅舅舅母不愧是心有靈犀的一對,說的話都一模一樣。
見自家嫂嫂發自真心地心疼,穆翎不由得鼻子又酸了。
她出閣前嫂嫂就進了門,兄嫂把她這個小妹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她跟這個嫂嫂也是無話不談的。
穆翎見到了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真的回家了。
不由得感慨萬千,一時間姑嫂二人又是相互拭淚,又是相互安慰。
蘇玉衡倒是沒有任何的不自在,大大方方地欣賞着自家這兩個不同款的美麗長輩。
整個人心情愉悅。
等到穆翎又拉着蘇玉衡介紹給自家嫂嫂,蘇玉衡甜甜地認了長輩,一邊立了許久的月馳才過來告辭。
穆家人對月馳謝了又謝。
月馳拒絕了吳氏準備的豐厚荷包,帶隊離去,回王府復命了。
蘇玉衡看着月馳的背影,心中暗暗道,外祖父在獄中多一天就有多一天的凶險,她得盡快再拜會定王一次。
正發着呆,蘇玉衡便被舅母吳氏牽着,招呼幾個小輩過來認親。
蘇玉衡把目光投向站在不遠處給穆翎行過禮的三兄妹。
如同舅舅穆驍一樣,蘇玉衡雖然見過他們,但也都是遠遠的,從未親近過。
熟悉程度,跟陌生人也差不多。
三兄妹顯然對穆翎這個姑母十分敬重,見到穆翎都十分熱誠,全無生疏感。
“大郎二郎過來見過表妹,鳶兒你也來見過表姐。”吳氏吩咐道。
穆文鳶率先蹦蹦跳跳地過來了,小姑娘穿着一身碧色勁裝,在紅撲撲的小臉映襯下,有幾分武將小手辦的感覺,又萌又酷的。
她打量着蘇玉衡,眉頭皺了皺道:“你就是那個搶了瑤兒姐姐身份的蘇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