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如同最終審判的旁白,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回響。
【用絕對的‘命令’,去創造奇跡。】
光幕之上,那個平日裏總是嬉皮笑臉的少年,此刻的背影,竟散發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他站在懸崖的邊緣,身後是同伴們驚疑不定的目光,身前是即將吞噬一切的末日天災。
熔岩的火光,將他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那雙曾經清澈得如同溪水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宛如暗夜的星空,不起一絲波瀾,只有絕對的冷靜,和一種近乎殘酷的決斷。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緩緩抬起雙手,張開五指,仿佛要擁抱眼前這片毀滅的景象。
然後,他動了。
不,那不是動作。
那是一場無聲的風暴。
一股無法用任何言語形容的、霸道絕倫的精神意志,以他爲中心,如同核爆的沖擊波,瞬間席卷了整座島嶼!
這一刻,他不再是那個需要傾聽萬物悲鳴的“接收者”。
他化身爲主宰一切的“發信源”!
他不再去“共感”,不再去“理解”。
他只下達,一個字。
——“來。”
這個命令,沒有聲音,卻比任何雷霆都更加威嚴,更加不容置疑。
它直接烙印在島上所有幸存生物的靈魂深處。
於是,奇跡,或者說,神跡,發生了。
那些還在瘋狂逃竄的野狼,猛地停下腳步,它們眼中的恐懼與混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絕對服從的血紅。它們調轉方向,朝着那道熾熱的熔岩裂谷,發起了悍不畏死的沖鋒。
那些在樹梢間驚慌跳躍的猴群,動作戛然而止,它們發出整齊劃一的尖嘯,那嘯聲中再無恐懼,只有一種被賦予了使命的狂熱。它們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成群結隊地撲向那片死亡的火海。
天空盤旋的飛鳥,地底穿行的巨蟒,林間奔跑的麋鹿,甚至那些微不足道的毒蟲與猛蟻……
所有生物,無論大小,無論強弱,在這一刻,都仿佛被剝奪了獨立的意志。
它們變成了棋子。
變成了提線木偶。
變成了執行同一個命令的,一支龐大的、無畏生死的,生物軍團!
光幕前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徹底震撼,他們甚至忘記了呼吸。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神話。
是一個凡人,君臨萬物,化身爲神的瞬間。
“吼——!”
一頭體型巨大的棕熊,它本是這座島嶼的王者,此刻卻如同最忠誠的衛士,第一個沖到裂谷邊緣。它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然後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龐大的身軀直直地砸進那翻騰的岩漿之中。
“嗤——!”
皮肉被燒焦的聲音,令人牙酸。
但它的身體,卻在岩漿中,短暫地形成了一塊焦黑的“踏板”。
緊接着,是第二頭,第三頭。
成百上千的野獸,如同下餃子一般,前仆後繼地跳入那片火海。
它們沒有掙扎,沒有哀嚎。
它們只是用自己的血肉,自己的骨骼,自己的生命,去執行那個至高無上的命令。
在所有人的眼前,在那道原本代表着絕望與死亡的熔岩裂谷之上,一條由無數生物的屍體堆積而成的、焦黑的、甚至還冒着青煙的“橋梁”,正在以一種慘烈到極點的方式,被強行鋪就出來!
這一幕,太過震撼,太過慘烈,太過瘋狂!
VV學院的快艇上。
九月早已停止了哭泣,她呆呆地看着光幕,小臉上一片煞白。
她甚至分不清,此刻自己心中涌起的,到底是劫後餘生的慶幸,還是對這種力量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與戰栗。
她身邊的十月,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指節因爲過度用力而發白。
他看着畫面中那個如同神魔般的背影,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引以爲傲的火焰,在這樣支配一切的意志面前,是何等的渺小。
墮天使據點。
玄月手中的那杯紅酒,不知何時,已經灑落在地。
他卻渾然不覺。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中,風暴匯聚。
*支配……*
*這不是共感,不是交流……這是絕對的,精神層面的支配!*
*將自己的意志,強加於萬物之上!*
*二月……你竟然,還隱藏着這樣的力量!*
他一直以爲,二月只是一個頂尖的情報員。
但現在他明白,自己錯了。
大錯特錯。
這個少年,根本就是一個移動的、擁有自我意識的、足以顛覆任何戰局的,最終兵器!
黑月島的王座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K先生發出了狀若癲狂的大笑。
他猛地從王座上站起,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畫面中那個君臨天下的身影。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黑洞般深邃的貪婪與狂熱。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這才是我夢寐以求的!基因進化的終極形態!”
他語無倫次地咆哮着,像一個看到了神跡的瘋子。
“精神支配!思想鋼印!這才是‘神’的權柄!這才是我要創造的新世界!”
他看二月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件實驗品。
那是在看一件,足以承載他所有野心與夢想的,最完美的“聖遺物”!
“回收他!不惜一切代價!必須回收他!他的基因序列,將是我成神之路的最後一塊基石!”
K先生向着空無一人的大殿,發出了歇斯底裏的命令。
光幕的畫面,還在繼續。
那座由血肉鑄成的“橋梁”,終於連接了裂谷的兩岸。
二月緩緩轉過身,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些早已被嚇傻的同伴,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機械般的語調,開口道:
“走。”
一個字,將衆人從失神中驚醒。
他們看着那座還在冒着黑煙的“肉橋”,又看了看眼前這個無比陌生的二月,每個人的心中都五味雜陳。
他們最終,還是踏上了那座橋。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無數生命的屍骸上,沉重無比。
當所有人都安全通過後,二月才最後一個,邁出了腳步。
就在他踏上對岸的一瞬間,他那始終挺拔的身姿,猛地一晃。
噗。
一道鮮血,從他的口中噴出。
緊接着,是鼻子,是耳朵,是眼睛……
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從他的七竅中瘋狂涌出。
他那雙如同星空般深邃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空洞而渙散。
強行支配數以萬計的生物,發動“萬獸獻祭”,已經徹底榨幹了他所有的精神力。
他的大腦,如同一台超負荷運轉的計算機,在完成了最後一道指令後,徹底燒毀。
在意識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看到了同伴們向他沖來時,那一張張驚恐而焦急的臉。
他想笑一下,想告訴他們“別擔心”。
但他已經,連動一下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身體,直挺挺地向後倒下。
在畫面的最後一幀,旁白的聲音,如同嘆息,悠悠響起。
【這是屬於王的權柄,也是凡人無法承受的詛咒。每一次使用,都是一場對靈魂的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