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白水溪,晨霧還未散盡,溪面上泛着淡淡的水汽,像一層薄紗。劉秀每日牧牛歸來,都會沿着溪畔小路回家,這條路兩旁長滿了蘆葦,風一吹便沙沙作響,偶爾還能看見幾只水鳥從蘆葦叢中飛起,掠過水面。
這日辰時,劉秀趕着牛群往回走,剛轉過一道彎,就看見前方的路上,一個老嫗正吃力地擔着一擔柴禾。那老嫗穿着件灰撲撲的粗布衣裙,布料上打着好幾塊補丁,頭發用一根木簪綰着,鬢角的白發在晨光中格外顯眼。她的扁擔是用桑木做的,已經被磨得發亮,柴禾堆得很高,壓得她肩膀微微傾斜,每走一步都要停下來喘口氣。
劉秀見狀,急忙趕着牛群上前,喊道:“老丈(東漢對年老婦人也可稱 “老丈”,表尊重),我來幫您!” 老嫗停下腳步,轉過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眼睛卻很亮,透着股溫和的光。她打量了劉秀一番,笑着說:“多謝少年郎,只是這柴禾沉,怕累着你。”
“我有力氣!” 劉秀說着,放下手裏的牧牛杖,走到老嫗身邊,接過扁擔的一端。他試着往上一提,只覺肩膀一沉,柴禾確實不輕,卻也能承受。“老丈,您家在哪?我送您回去。” 老嫗指了指溪上遊的方向:“就在前面的破屋裏,勞煩少年郎了。”
兩人一前一後,慢慢往上遊走。老嫗邊走邊問:“少年郎看着面生,是外來的吧?” 劉秀點點頭:“我叫劉秀,半月前隨母親從濟陽來,住在村裏劉良叔父家。” 老嫗眼睛一亮:“你是劉良的侄子?那孩子是個好的,早年還幫過我挑水呢。”
說話間,便到了老嫗的住處。那是一間簡陋的茅屋,屋頂的茅草有些已經腐爛,牆壁上有好幾道裂縫,門前的空地上曬着幾張竹席,竹席上還沾着溪水的溼氣,顯然是剛織好不久。屋角堆着一堆竹子,旁邊放着一把竹刀和一個織席用的木梭,都是東漢鄉村常見的織席工具。
“這就是我家,讓少年郎見笑了。” 老嫗放下柴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劉秀幫着把柴禾堆在灶房門口,笑着說:“老丈的家很幹淨,比我家還整潔呢。” 老嫗被逗笑了,從屋裏端出一碗粗茶,遞給劉秀:“少年郎喝口茶,解解渴。”
劉秀接過陶碗,喝了一口,茶味雖淡,卻很清爽。他看着門前曬着的竹席,問道:“老丈,這些席子都是您織的?” 老嫗點點頭:“是啊,我無兒無女,就靠織席換些粟米度日。這白水溪的竹子韌性好,織出來的席子耐用,村民們也肯買。” 說罷,她拿起一張竹席,輕輕撫摸着,眼神裏滿是愛惜。
劉秀看着老嫗孤單的模樣,心裏有些發酸。他想起母親樊氏教他的 “勿欺弱、勿爭強”,想起父親劉欽說的 “民爲邦本”,便說:“老丈,以後您若擔柴、織席需要幫忙,就去村裏找我,我叫劉秀,住在劉良叔父家。” 老嫗眼睛溼潤了,握着劉秀的手,輕聲說:“好孩子,謝謝你。我老婆子無以爲報,這裏有塊舊帕,你拿着,或許將來能用得上。”
說罷,老嫗從懷裏掏出一塊淺青色的麻布帕子,遞了過來。劉秀接過一看,帕子邊緣有些磨損,卻洗得很幹淨,上面用紅線繡着一個 “驚鴻” 紋樣 —— 一只展翅的鴻雁,線條流暢,栩栩如生,竟與他之前在濟陽得到的那塊舊帕紋樣有些相似。
“這帕子……” 劉秀心裏一動。老嫗笑着說:“這帕子是我年輕時一位故人所贈,她說若將來遇到陰家的姑娘,便將這帕子送給她,能結個善緣。少年郎若有機會去新野,或許能見到陰家的人,到時候便將這帕子贈予陰家姑娘吧。”
“陰家?新野陰家?” 劉秀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想起鄧先生提及的陰麗華,想起母親說下月要去新野見姨母,想起自己日夜思念的 “麗華小姐姐”,手裏的帕子突然變得沉甸甸的。“老丈,您說的陰家,是不是有個叫陰麗華的姑娘?”
老嫗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沒錯,就是陰家的小女兒陰麗華。那姑娘不僅貌美,還心善,經常幫襯村裏的窮苦人。少年郎認識她?” 劉秀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頰有些發紅:“我…… 我聽人提起過,還沒見過。” 老嫗笑了:“那正好,你若見到她,便將這帕子送給她,就說是我老婆子托你送的。”
劉秀小心翼翼地把帕子疊好,放進懷裏,緊貼着之前那塊 “驚鴻” 帕子,心裏滿是期待。他知道,這兩塊帕子,或許就是他與陰麗華 “人海之中” 相遇的緣分紐帶,是上天賜予的禮物。
又聊了一會兒,劉秀起身告辭。老嫗送他到門口,叮囑道:“少年郎,路上小心,有空常來坐坐。” 劉秀點點頭,趕着牛群往回走。他摸了摸懷裏的兩塊帕子,感覺心裏暖暖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回到家,劉秀把遇到老嫗的事告訴了樊氏。樊氏聽後,笑着說:“這老嫗定是個有故事的人,她送你的帕子,你要好好收着,將來若見到麗華,便送給她,也算是個見面禮。” 劉秀點點頭,把帕子藏在自己的布包裏,妥善保管。
此後,劉秀經常去幫老嫗擔柴、織席。老嫗也會教他一些織席的技巧,還會給他講新野的風土人情,講陰家的故事。劉秀聽得入迷,越發期待去新野的日子,越發想念陰麗華。他知道,這兩塊 “驚鴻” 帕子,將會是他與陰麗華相遇的見證,是他 “溪隱待時” 歲月裏最珍貴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