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豐百貨外圍，警笛長鳴，隔離帶拉出了數百米遠。那翻涌的血色霧氣如同有生命的實體，將整棟建築包裹得嚴嚴實實，偶爾霧氣翻騰，隱約露出內部扭曲變形的櫥窗和櫃台，引得外圍人群陣陣驚呼。
秩序司的指揮車直接開到了封鎖線最前沿。秦風、陸凡、蘇雨晴迅速穿戴好特制的防護服，這種服裝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規則侵蝕和精神污染。林默則被安置在指揮車旁一個臨時搭建的、帶有簡易精神屏蔽功能的帳篷裏，由一名醫護兵照看，他蒼白的臉上滿是細密的汗珠，緊閉雙眼，全力感知着領域內部。
“通訊測試。”秦風調整着耳麥。
“清晰。”陸凡檢查着裝備，深吸一口氣。
“收到。”蘇雨晴將幾枚刻畫着靜心符文的銅錢貼身放好。
陳默的聲音從頻道傳來：“我已接管商場周邊所有可用監控，但內部信號極差，幹擾嚴重。我會盡力維持通訊，並爲你們規劃基於初始建築圖紙的……大概路徑。林默，有發現嗎？”
帳篷裏，林默的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城市地圖上艱難地移動，最終停留在商場中庭的位置，畫了一個圈，聲音虛弱：“核心……波動……最強……在那裏……很多……‘迷失’的……聲音……”
“中庭區域，明白了。”秦風點頭，“行動開始！保持警惕，這裏的規則可能無處不在！”
三人穿過由秩序司隊員用特殊儀器勉強撐開的、僅容一人通過的霧氣屏障，正式踏入了“紅豐百貨”的規則領域。
一進入內部，世界仿佛瞬間被調換了。
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只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如同壞掉收音機般的雜音，斷斷續續地播放着扭曲的商場背景音樂。原本明亮的燈光變得昏黃不定，將一切拉出長長的、搖曳的影子。
最令人不安的是空間本身。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的商場圖紙截然不同。原本開闊的一樓化妝品區，變成了由無數個一模一樣、擺放着相同口紅包櫃的“格子間”組成的迷宮。指示牌上的文字模糊不清，像是在不斷流動。
【請沿當前通道直行，享受購物樂趣。】
【不要回頭，您想要的就在前方。】
“認知混淆和空間扭曲……”蘇雨晴低聲道，“規則在強行修改我們對空間的感知和記憶。”
就在這時，前方通道拐角處，一個穿着售貨員制服、但臉上沒有五官的身影突然出現，它手中托着一個放着試飲杯的盤子，用空洞的聲音重復：“新品試飲，歡迎品嚐，記住這美妙的味道。”
當它說到“記住”二字時，陸凡感到自己的記憶似乎被動了一下，關於剛才路徑的某個細節瞬間變得模糊！
“不要聽它說話！更不要去‘記’它強調的東西！”蘇雨晴立刻警告，“它在進行定向認知污染！”
秦風毫不猶豫，舉槍瞄準。
“砰！”
特制子彈擊穿了無面售貨員，它如同煙霧般消散，但那個放着試飲杯的盤子卻“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殷紅的液體灑了一地，迅速滲入地面，如同血跡。
“繼續前進！”秦風沒有絲毫停頓。
他們按照陳默基於林默模糊指向和初始圖紙推算的路線前進，但道路卻總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扭曲、分岔，甚至循環。他們不止一次地經過同一個寫着“瘋狂折扣”的招牌，盡管他們確信自己一直在朝一個方向走。
“不行！空間邏輯完全混亂了！”陳默在頻道裏氣急敗壞，“根據你們的移動信號，你們已經在同一個五十平米的區域繞了八圈了！物理空間被規則折疊了！”
“林默！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指引！”秦風對着麥克風喊道。
帳篷裏，林默的身體顫抖得更厲害了，他死死咬着牙，忍受着無數混亂意識流的沖擊。“……左邊……第三個……假人模特……後面……有……‘縫隙’……它在……‘呼吸’……”
“左邊第三個假人模特！”陸凡立刻捕捉到信息。
他們找到那個姿勢僵硬的假人模特，果然，在它身後，牆壁的顏色與周圍有極其細微的差異，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若非林默指引，根本不可能發現。
“是空間薄弱點！”蘇雨晴判斷，“可能是一條捷徑，但也可能是陷阱。”
“沒時間猶豫了。”秦風上前，將手按在那片“漣漪”上，秩序錨定的力量微微發動，穩定住那片區域，“跟我進！”
三人依次穿過“縫隙”，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他們竟然直接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來到了靠近中庭的珠寶區！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倒吸一口涼氣。
中庭上空原本透明的穹頂，被一片蠕動的、如同血肉般的暗紅色物質覆蓋，投下令人不適的光線。下方的中庭廣場上，並非空無一人，而是聚集了數十名被困的民衆。
但他們的情況極爲詭異。他們如同夢遊般，在一排排憑空出現的、掛着“記憶典當行”招牌的貨架間穿梭，麻木地將一件件散發着微光的、代表他們記憶的物品（一個玩具、一張照片、一段聲音）放進購物車，然後推到中庭中央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暗紅色漩渦中。每推入一件“記憶商品”，他們臉上的表情就麻木一分，眼神也更加空洞。
而漩渦的上方，懸浮着一個由無數破碎鏡面和扭曲金屬構成的、如同抽象雕塑般的物體，它緩緩旋轉，散發出強大的規則力場，正是領域的核心！
在核心下方，站着一個穿着筆挺西裝、梳着油頭、臉上帶着誇張營業式微笑的男人。他手裏拿着一個老式擴音喇叭，正用充滿煽動性的語氣廣播着：
“來吧！來吧！典當您無用的煩惱！典當您痛苦的回憶！典當一切沉重的負擔！紅豐百貨記憶典當行，爲您換取永恒的‘輕鬆’與‘快樂’！”
“不要猶豫！忘記過去，才能擁抱新生！”
隨着他的廣播，那些被困民衆的動作更加麻利，典當記憶的速度也在加快！
“他在加速收割他們的記憶和情感！”蘇雨晴憤怒道，“那個核心在吸收這些，壯大自身！”
“必須阻止他！”陸凡握緊了拳頭。
“發現入侵者。”那個西裝男（司儀）轉過頭，臉上的笑容不變，但眼神冰冷，“看來，有三份‘優質記憶’主動送上門了。歡迎光臨記憶典當行，請問三位想典當點什麼呢？是戰鬥的疲憊？還是……珍貴的羈絆？”
他舉起擴音喇叭，對準了三人的方向，一股強大的、針對性的認知扭曲力量席卷而來！
【規則觸發：誠摯的推銷】
【請認真考慮司儀先生的提議，選擇一件您願意典當的記憶。】
陸凡感到一股力量在強行翻看他的記憶碎片：母親的笑容、第一次送外賣的窘迫、與陳默初識的驚訝、蘇雨晴專注的側臉……
蘇雨晴則看到了祖母模糊的身影、古籍上的神秘符號、還有陸凡在療養院門口按下手指的那一幕……
就連秦風，冷峻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波動，似乎看到了某些深埋的、與犧牲的戰友相關的畫面。
“堅守心神！拒絕他的‘提議’！”秦風怒吼一聲，秩序錨定的力場全力展開，將三人籠罩其中，勉強抵御住了那股強制典當的力量。
但那些被控制的民衆，卻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轉過頭，用空洞的眼神“看”向了三人。他們放下手中的“記憶商品”，如同提線木偶般，僵硬地、一步步地圍攏過來。
“看來客人有些害羞。”司儀微笑道，“沒關系，我們的‘熱情顧客’會幫助你們做出選擇的。”
數十名被控制的民衆，如同潮水般涌來，堵住了他們通往核心的所有去路！
前有司儀虎視眈眈，後有迷失的民衆圍堵，核心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邊。
陸凡看着那些麻木的面孔，又看了看空中不斷旋轉、吸收記憶的核心，以及那個帶着虛僞笑容的司儀，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燒。
這個領域，在踐踏最基本的人性與記憶！
他上前一步，無視了圍攏過來的人群，目光直視司儀，聲音穿透了嘈雜的廣播：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第三十八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的人格尊嚴不受侵犯。禁止用任何方法對公民進行侮辱、誹謗和誣告陷害！”
“記憶，是構成人格尊嚴與個人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你們強制典當、剝奪記憶，是對公民人格尊嚴的嚴重侵犯！是違憲行爲！”
【規則悖論發動！基於根本大法，對‘記憶典當’規則進行根源性否定！】
強大的沖擊再次席卷領域！中庭上空的暗紅色物質劇烈翻騰！核心的旋轉速度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司儀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僵硬了！
那些圍攏過來的民衆，動作也出現了刹那的停頓，一些人的眼中閃過極其短暫的迷茫。
“就是現在！”秦風抓住機會，秩序錨定的力量向外擴張，強行在人群中開辟出一條狹窄的通道！“陸凡！蘇雨晴！沖過去！摧毀核心！這裏交給我！”
蘇雨晴立刻從懷中掏出一把混雜着朱砂和特殊礦粉的粉末，灑向空中，口中念誦着古老的安魂咒文。粉末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照射在那些被控制的民衆身上，讓他們躁動的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爲陸凡的前沖創造了更好的條件。
陸凡沒有絲毫猶豫，如同離弦之箭，沿着秦風開辟的通道，沖向中庭中央那旋轉的暗紅色核心！
司儀發出憤怒的尖嘯，手中的擴音喇叭對準陸凡，發出了最強的精神沖擊波！
“把你的記憶——留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