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司地下基地的醫療區內，彌漫着消毒水與微弱能量殘留的混合氣味。林默躺在特制的隔離病房中，身上連接着多種監控儀器。他手腕上那些嵌入皮肉的詭異芯片已被小心翼翼地移除，但留下了蛛網般的淡紅色痕跡，仿佛某種邪惡的紋身。
蘇雨晴穿着白大褂，正用一台復雜的儀器掃描着林默的大腦活動。她的臉色凝重，旁邊站着眉頭緊鎖的秦風。
“他的大腦皮層異常活躍，但活動模式很混亂，像是無數個不同的‘頻道’在同時播放。”蘇雨晴指着屏幕上斑斕的數據流，“‘織夢者’的能力讓他能被動接收和處理周圍的意識碎片。在療養院，他是被強制放大並利用了這種能力。現在雖然脫離了控制，但這種‘接收’狀態似乎……停不下來了。”
“有什麼辦法？”秦風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療養院一戰的後續處理消耗了秩序司大量資源，官方層面也需要進行大量掩飾工作。
“我需要時間研究，也需要查閱更多關於精神感應類異能的古籍記載。”蘇雨晴揉了揉眉心，“目前只能先用我已知的一些安魂寧神的儀式和藥物，配合基地的神經穩定儀，盡量幫他‘降噪’。”
就在這時，病房內的林默猛地抽搐了一下，雙眼雖然沒有睜開，卻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如同夢囈般的聲音：
“……紅色的……雨……好多眼睛……在看着……”
“……鐵鏽的味道……塔要倒了……”
“……他在尖叫……爲什麼聽不見……”
陸凡和陳默站在病房外的觀察窗前，聽着裏面傳出的模糊囈語，心情沉重。
“他這算是……人形預警機？”陳默試圖用他慣有的調侃語氣，但失敗了，“不過這信息也太碎了，根本聽不懂。”
陸凡沒有說話，他只是看着林默痛苦的表情，心中那份關於自身血脈的疑惑再次浮現。那扇門爲何會因他而開？這和林默被迫成爲“織夢者”之間，有沒有某種聯系？
接下來的幾天，基地裏的氣氛有些微妙。
林默在藥物和儀式的幫助下，情況稍微穩定，但依舊虛弱，大部分時間在昏睡。蘇雨晴幾乎泡在了基地的資料庫和她自己的古籍裏，試圖找到幫助林默控制能力的方法。
陳默則在全力升級基地的防火牆和所有人的個人設備，療養院那次電子蠱惑讓他心有餘悸。他甚至還給陸凡的電動車加裝了幾個“小玩意兒”，美其名曰“提升移動偵查平台的生存能力”。
陸凡則在秦風的安排下，進行更系統的體能和規則抗性訓練。訓練間隙，他也會去醫療區看看林默。
一次，他正好遇到蘇雨晴在給林默更換額頭上用於鎮靜的符籙。
“他的能力……很痛苦吧？”陸凡輕聲問。
蘇雨晴沒有回頭，小心地將新的符籙貼好：“就像被迫永遠站在一個嘈雜的、充滿各種情緒的十字路口。無法關閉，無法篩選。如果不是他本身精神力異於常人，恐怕早就崩潰了。”她頓了頓，看向陸凡，“你的能力雖然消耗巨大，但至少是主動的。他的，更多是被動承受。”
陸凡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蘇博士，你說……能力會不會和人的經歷，甚至……血脈有關？”
蘇雨晴動作一頓，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民俗學裏確實有‘血脈傳承’的說法，一些特殊的體質或天賦會通過血脈延續。現代異能研究也懷疑基因片段可能與能力覺醒有關。你爲什麼問這個？”
陸凡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自己在靜修中心門口，莫名其妙用“血脈密紋”打開門的事情說了出來。
蘇雨晴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學者遇到未知課題時的光芒：“血脈密紋？你能確定？這非常重要！那種技術早已失傳，據說是某個極其古老的守護者家族用於封印重要之地的！你的家族……”
她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打斷！
嗚嗚嗚——
基地的通用警報響起，紅燈閃爍。
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沖向簡報室。
秦風已經站在大屏幕前，臉色前所未有的嚴峻。屏幕上顯示着城市地圖，其中一個點被高亮標記，旁邊是無人機傳回的實時畫面——那是一座位於河畔的、頗具年代感的大型百貨商場。此刻，商場外圍攏着大量的警車和救護車，但所有人都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擋在外，商場內部被濃稠的、如同鮮血般的紅色霧氣籠罩。
“十分鍾前，‘紅豐百貨’內部規則領域毫無征兆地全面爆發！”秦風的聲音又快又急，“領域強度極高，擴散速度極快，初步估計有超過五百名顧客和員工被困其中！我們的先遣小隊嚐試進入，兩人瞬間失聯，一人重傷退出，報告內部規則與‘認知混淆’和‘空間扭曲’有關！”
屏幕上切換到了先遣隊員頭盔攝像頭記錄的混亂畫面：貨架在毫無規律地移動，天花板和地板的位置在不斷顛倒，身邊的人會突然變成模糊的黑影，又或者出現多個一模一樣的“自己”……
“更糟糕的是，”秦風調出了一段社交媒體上的熱門視頻，那是在領域爆發前幾分鍾，一個網紅在商場內進行直播的錄屏片段，背景音裏可以隱約聽到商場廣播正在播放一條促銷活動規則，“……活動期間，請顧客務必遵守商場指引，不要記住你來時的路……”
這條規則，在領域爆發後，變成了血色的文字，烙印在了商場的每一個入口！
“是認知污染！通過廣播規則進行預埋！”蘇雨晴立刻判斷，“這個領域的形成是早有預謀的！”
陳默猛地敲擊鍵盤，調出一份數據：“秦隊！追蹤到那條廣播規則的信號源，經過了十幾個虛假跳板，但最終的指向……和之前療養院那個‘導師’身上截獲的殘留信號，有部分重合！是‘山羊之眠’的手筆！”
“‘山羊之眠’在報復，或者說，他們在進行更大規模的測試！”秦風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這次是人口密集的公共場合！”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五百多條人命！
“第七行動隊，全員出動！”秦風下令，目光掃過每一個人，“任務目標：第一，盡可能多地營救被困民衆；第二，尋找並摧毀規則核心；第三，如果可能，收集‘山羊之眠’直接參與的證據！”
“陸凡，你的‘規則悖論’是針對這種認知扭曲類規則的利器！”
“蘇雨晴，你需要實時分析領域內可能存在的儀式結構和符號意義！”
“陳默，維持通訊，嚐試在領域內部建立局部網絡，爲我們提供內部地圖和指引！”
“我負責正面突破和秩序支撐！”
就在衆人領命，準備沖出去的時候，醫療區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臉色蒼白、被護士攙扶着的林默出現在簡報室門口，他虛弱地扶着門框，眼神卻異常堅定。
“帶我……去……”他喘息着，抬起手指向屏幕上那血紅色的商場，“我能……‘聽’到……裏面的‘聲音’……太亂了……太痛苦了……我能……感覺到……核心的……‘位置’……”
衆人皆是一驚。
秦風看着林默，只猶豫了一秒。
“給他準備防護服和生命監測設備！蘇雨晴，你負責照看他！”
“行動！”
救援刻不容緩。新的戰鬥，在喧囂的都市中心，打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