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內的空氣沉重得如同鉛塊。林默化身的灰白塑像靜靜地立在角落,被蘇雨晴的符紙溫柔地包裹着,像一座無聲的紀念碑。悲傷與憤怒在每個人心中燃燒,但他們都清楚,沉溺於此只會讓林默的犧牲失去意義。
“走。”秦風的聲音嘶啞,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受了內傷,但脊梁依舊挺得筆直。
楊影擦拭掉嘴角的血跡,重新將短刃歸鞘,她的眼神比之前更加冰冷,仿佛將所有的情緒都凍結在了深處。“跟我來,祭壇在村子最深處,靠近‘隕星湖’。”
一行人沉默地離開了祠堂,再次踏入濃霧彌漫、危機四伏的村落。夜色更深,霧氣似乎也變得更加粘稠,其中蘊含的規則力場如同無形的荊棘,不斷刮擦着他們的精神防護。巡夜人那沙啞的“天黑了”的警示,仿佛依舊在耳邊回蕩。
這一次,他們的腳步更快,也更堅定。悲傷化作了力量,憤怒凝聚成了決心。陸凡感覺體內的“星鑰”血脈在持續沸騰,與這片土地的聯系越來越清晰,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線在牽引着他,指向村落的核心。
他們避開了幾處散發着濃鬱惡意的區域,那裏或是盤踞着扭曲的規則造物,或是殘留着強大的規則陷阱。在楊影的指引和陸凡愈發敏銳的血脈感應下,他們艱難而堅定地向着目標前進。
終於,在穿越一片完全由扭曲、焦黑的枯木組成的林子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霧氣在這裏奇跡般地變得稀薄,仿佛被某種力量排斥在外。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如同被隕石撞擊形成的圓形湖泊,湖水漆黑如墨,深不見底,水面沒有一絲漣漪,倒映着天空中被詭異灰雲遮蔽的、模糊的月亮殘影——這就是“隕星湖”。
而在湖泊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完全由蒼白巨石壘砌而成的、巨大的圓形祭壇。祭壇分爲三層,層層收攏,上面刻滿了無數繁復、古老、散發着微光的符文和星圖,其復雜程度遠超之前見過的任何圖案。祭壇的最頂端,是一個凹陷的、如同碗狀的結構。
整個祭壇區域彌漫着一股宏大、蒼涼、仿佛來自宇宙洪荒的古老氣息,同時,也纏繞着一種深沉的悲傷與不甘。
“星錨祭壇……”蘇雨晴喃喃道,她被這宏偉而詭異的景象震撼了,“這些符文……很多都失傳了,它們似乎在闡述着空間、束縛與……犧牲。”
然而,祭壇並非完好無損。在祭壇的基座部分,可以看到許多明顯的、後期人爲添加的、風格迥異的暗紅色刻痕。這些刻痕扭曲而邪惡,如同血管般寄生在古老的祭壇上,不斷試圖扭曲原本符文的意義,散發出與“山羊之眠”同源的、令人作嘔的氣息。它們像是在污染、篡改着這個古老的儀式。
“他們在試圖扭曲儀式!”陳默通過遠程設備掃描後報告,“這些紅色刻痕在嚐試將‘錨定’和‘放逐’的概念,反轉成‘接引’和‘降臨’!能量讀數極不穩定,儀式處於被激發的臨界狀態!”
“看那裏!”楊影指向祭壇頂端。
只見祭壇頂端的碗狀結構旁,站着那個在氣象站出現過的紅袍金面人!他張開雙臂,似乎正在吟誦着什麼,他手中的一個暗紅色水晶球正不斷抽取着湖底彌漫上來的、絲絲縷縷的灰黑色氣息(“虛無”的泄露),並將其注入到那些寄生在祭壇上的紅色刻痕中,加速着儀式的扭曲進程!
而在祭壇下方,湖泊的岸邊,還散布着幾十個黑袍人,他們如同朝聖般跪伏在地,身上延伸出微弱的精神力絲線,匯入紅袍人體內的水晶球,成爲他扭曲儀式的能量來源之一。
“必須阻止他!”陸凡眼中燃燒着怒火,林默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直接沖過去是送死。”秦風冷靜地分析着局勢,“祭壇周圍有強大的規則屏障,而且那些黑袍人也不是擺設。我們需要一個計劃。”
楊影觀察着祭壇的結構和那些紅色刻痕的分布,突然說道:“有一個辦法。這個祭壇本身具有淨化與校正的功能,只是被污染了。如果能有人直接抵達核心,用純淨的‘星鑰’之力激活祭壇本身的淨化機制,就有可能沖刷掉那些污染,甚至……逆轉儀式!”
她的目光落在陸凡身上:“但這條路非常危險。你需要突破屏障,避開所有攔截,直接觸摸到祭壇最頂端的‘星隕之池’。在這個過程中,你無法得到我們的有效支援,只能靠你自己。而且,激活淨化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精神力,你可能會……”
“我去。”陸凡毫不猶豫地打斷了楊影的話。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了之前的迷茫和掙扎,“這是我必須做的。爲了林默,也爲了所有被‘虛無’和‘山羊之眠’傷害的人。”
蘇雨晴緊緊抓住陸凡的手,眼中含淚:“一定要小心!”
陳默深吸一口氣:“我會用盡一切辦法幹擾那些黑袍人的精神連接,給你創造機會!”
秦風拍了拍陸凡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計劃已定。
秦風、楊影和蘇雨晴將從側面發動佯攻,吸引黑袍人和紅袍面具人的注意力。陳默遠程進行電子和精神幹擾。而陸凡,則利用佯攻制造的混亂,依靠血脈指引和自身速度,直沖祭壇頂端!
“行動!”
隨着秦風一聲令下,戰鬥瞬間爆發!
秦風如同猛虎出閘,秩序錨定力場雖然範圍受限,但凝聚度極高,爲他提供了強大的防御和突破力,他直接沖向黑袍人最密集的區域!楊影身形如鬼魅,雙刃翻飛,專門挑那些試圖維持精神連接的黑袍人下手。蘇雨晴則不斷拋出符籙,或是形成小型護盾保護隊友,或是釋放出淨化光芒幹擾敵人。
陳默的幹擾也起到了作用,幾個黑袍人抱頭慘叫,精神連接被迫中斷。
祭壇上的紅袍面具人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螻蟻!竟敢打擾神聖的降臨!”他揮動手臂,幾道暗紅色的能量箭矢射向佯攻的三人,同時加強了對祭壇的能量注入!
就是現在!
陸凡如同離弦之箭,從隱蔽處沖出,將速度提升到極致,沖向湖面!在他踏足湖面的瞬間,祭壇周圍的規則屏障被觸發,無形的力量試圖將他推開、碾碎!
但陸凡體內的“星鑰”血脈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屏障在接觸到這光芒時,仿佛辨認出了同源的氣息,阻力大減!他腳踏漆黑的湖面,如履平地,身後留下一串蕩漾的漣漪!
“攔住他!”紅袍面具人發現了陸凡,驚怒交加,立刻調轉攻擊方向,一道更加粗大的暗紅能量束射向陸凡!
“你的對手是我!”秦風怒吼一聲,不顧自身傷勢,將秩序錨定催發到極致,硬生生擋下了這一擊,再次噴出鮮血,半跪在地。
楊影和蘇雨晴也拼盡全力,阻擋着試圖攔截陸凡的黑袍人。
陸凡心無旁騖,眼中只有那越來越近的祭壇頂端。父親可能站立過的地方,守護者一族世代堅守的地方,也是決定世界命運的關鍵所在!
他沖破最後一道稀薄的能量阻滯,一躍而起,穩穩地落在了祭壇的最高層,站在了那“星隕之池”旁!
紅袍面具人就在他對面,金色的山羊面具下,眼神充滿了瘋狂與殺意。
“結束了,‘星鑰’!成爲降臨的祭品吧!”紅袍人揮舞着水晶球,催動所有被污染的力量,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暗紅能量構成的利爪,抓向陸凡!
陸凡看着那抓來的利爪,又看了看下方苦苦支撐的同伴,以及懷中那枚變得滾燙的、屬於林默的規則碎片。
他沒有恐懼,只有平靜。
他伸出手,不是去對抗那利爪,而是徑直按向了“星隕之池”中心,那個最爲古老、最爲復雜的核心符文。
在他指尖觸碰符文的刹那——
時間,仿佛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