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姑娘已經平安到家,那我就回去復命了。”
章四是外男,眼見天色還早,家裏幾間泥屋又不好住人,月橋也沒留他,只是拿出個荷包,裏面裝了五兩銀子,是她一早就備下的。
“這趟還得多謝章大哥送我,否則山高水遠的也不會這麼順利,小小心意你一定得收下,還要勞煩章大哥替我給娘娘報個平安。”
章四也沒客氣,抱拳道:“姑娘放心,娘娘早就吩咐過的。”
周月橋並周家人送章四跟車夫出了大門,目送他們駕車離開,又趕着外面看熱鬧的走了才關上門。
月橋一回頭就見周慶一個大男人紅了眼眶,無奈拍了拍他的肩,“哭什麼,天涯何處無芳草,以後姐姐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媳婦。”
“我不是……”
“逗你呢。”月橋看着這個弟弟,大概因爲是雙胞胎的關系,除了娘之外,這個弟弟自小跟她最是親近,如今也已經長成了大小夥子了。
周老二趁人不注意也抹了抹眼角,周大滿跟周小滿躲在一旁偷看,他倆對這個姐姐的印象並不深,已經記不清樣貌了,現在乍一見只覺得陌生,不敢靠近。
柳葉拉着月橋回正屋裏去說話,而正屋裏卻多了個人。
齊春紅正捧着個壇子,正是月橋帶回來的花蜜,而裝花蜜的木箱子已經被打開了,齊春紅正沾着手指在舔呢,見他們進來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哎呀這是什麼好東西,竟然這麼甜。”
柳葉皺眉,“老大媳婦!”
“娘,這味道你孫子喜歡着呢,我看還有好幾壇子,這壇我先拿回屋裏,再給我娘家孝敬兩壇子,我小弟愛吃甜的。”齊春紅自顧自把幾壇子花蜜給安排好了,一點也沒管婆母跟男人那難看的臉色,還對周月橋道:“妹妹你這麼多年都沒有消息,爹娘可都是我在照顧着,現在你發達了可不能忘本啊”
月橋挑了挑眉,見她把那壇子花蜜扒到自己身邊,又想去翻其他箱子。
“這位是大嫂吧,剛才怎麼沒瞧見?”這會兒倒是跑的挺勤快的。
月橋邊說邊按住她放在箱子上的手:“我的東西怎麼都不問過我同不同意就決定好了去處呢?”
齊春紅一愣,馬上又道:“什麼你的我的,這都是家裏的,快讓我看看裏面裝的什麼……”
周月橋用上了幾分力,“裝的什麼都跟你沒有關系。”
“什麼叫沒有關系!周大!管管你妹……”
“夠了!”
周瑞難得的發了脾氣,他強硬的拉開了齊春紅,“二娘說的對,這都是她的東西,誰都沒資格碰!”
齊春紅瞪大了眼睛,“你竟然吼我?!我不嫌棄你瘸了腿嫁給你,還懷着你的孩子呢!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周瑞不大愛說話,說不過潑辣的女人,又不敢真的氣到她。
齊春紅轉頭又嚷道:“爹!一個還沒嫁出去的姑娘而已,這家裏但凡有點什麼都得交公,憑什麼她就……”
“老大說的對。”周老二沉聲道,雖然他嘴上不提,但對這個大女兒心裏是有愧疚的,此刻見到活生生的人,心裏的愧疚更是到達了頂點,“二娘的東西全留着給她做嫁妝,跟公中沒有關系。”
“什麼?!”齊春紅尖叫起來,眼睛都紅了,這麼半屋子的寶貝,她早就打好了主意要分多少,周大是長子自然要占大頭,到時候拿回娘家去,她哥哥弟弟侄兒肯定高興,現在卻說要全留着做嫁妝,她哪裏肯?
“一個鄉下姑娘的嫁妝用得着這麼多嗎?!家裏已經連飯都吃不上了!”
“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你要是不服就回娘家去!”
周老二也是發了狠話,不說他對女兒的愧疚,哪怕是平時家裏也沒人敢反駁他的話,如今在女兒面前被兒媳婦駁了面子,這讓他的臉往哪裏放?
“我、我也沒說什麼……”齊春紅一聽說要把她趕回娘家去頓時嚇了一跳,周家人性子都不是愛挑事的,自她嫁進來公婆從沒打罵過她,周大更是不曾說過幾句重話,拿喬慣了冷不丁的就沒回過神來。
周月橋靜靜看着她嫂子鬧了一場,又得了周老二的準話心裏還是挺滿意的。
這份家產可都是她累死累活換回來的,給你你就能用,但想打她的主意?那對不起別怪她不客氣了。
直到周老二暫時鎮住了齊春紅,月橋才開口:“娘,我住哪間屋子?”
柳葉看着女兒那身幹淨華貴的衣裳,想起那又矮又小的泥屋有些羞愧道:“跟小滿一間吧,正好你們姐妹倆可以多說說話。”
“好,哥哥、三郎,替我把東西搬回屋裏去吧。”月橋看着齊春紅又加了句:“全部。”
一直低着頭的周瑞一愣,要說周家人誰對這個妹妹最是內疚,肯定就是他了。
當初如果不是因爲他,二娘或許就不會把自己給賣了,這麼多年他也一直自責着,又痛恨自己的無能,如今二娘回來了,他卻不敢去看她,
“我這就去。”他吸了吸鼻子,連忙就要去抬箱子,周家其他人當然也不會幹看着,都上去幫忙。
齊春紅不死心地也湊上來,可惜箱子都蓋着蓋,壓根看不到裏面的東西。
別的到也算了,但其中有幾個箱子一看就不同,都是雕着花,仔細聞還能聞到香味,還上了鎖,她斷定裏面是寶貝,卻不知道是什麼寶貝,心裏癢的不行,但剛被公公呵斥了,她現在也不敢再說什麼。
在柳葉拉着閨女看個不停都不肯放手的時候,周老二殺了只最肥嫩的母雞,看得齊春紅眼皮子一跳,她娘家來人、她懷了身子都沒這待遇呢!公婆就是偏心!
她氣呼呼地回了屋子,但這會兒周瑞也正圍着月橋呢,壓根沒人理她。
“……主家的老爺升了官,就帶着全家老小並丫鬟仆役去了京城,……後來我作爲小姐的陪嫁丫鬟又跟着入了貴人家,貴人開恩放還了我身契,以後就是正經的平頭百姓了。”
周月橋三言兩語就把這些年的經歷都說了,話裏隱去了方家跟王府的具體情況,只說是當官的貴人,免得讓家裏人知道王府的事大驚小怪。
“好好好,做老百姓好啊。”柳葉眼眶溼潤,眼看着淚珠子又要掉下來,閨女說的輕鬆,但給人做奴婢的哪有輕鬆的,聽許娘子說大戶人家都有打死奴婢的事。
二娘當初還那麼小,這麼些年過得肯定也不容易,柳葉握着她的手,心裏苦澀。
月橋雖是奴婢,但做的都是精細活,粗活是不沾手的,所以養的不說什麼冰肌玉骨的小姐身子,那也是細皮嫩肉的連個繭子都沒有,被她娘那粗糙的手一捏,覺得有些刮的慌。
“娘,別哭了,我好着呢,以後會更好的。”
柳葉點着頭說不出話來,一家子都忙活着,不大的院子裏竟一時沒了說話聲,過分的安靜了,但月橋知道,她回來的突然,該給他們些時間來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