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大家又有什麼議論,丁夏和蕭京平都不在乎。
三人剛走出公社大院不遠,就見一個身影從學校方向疾步沖來。
那人一身知青老師特有的書卷氣,卻在看清丁夏和蕭京平的那一刻猛地刹住腳步。他胸口劇烈起伏,目光如釘子一般死死鎖在丁夏臉上。
半晌,他才從齒縫間擠出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失望浸透,又夾雜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復雜:
“丁夏同志……你、你真和他打了結婚證明?”
看着對面的男人,丁夏默了一瞬。
他叫徐傑,是從大城市來的知青老師,懷揣着讓農村人擺脫文盲的責任感。
剛好原主有一次聽到他在坡上備課,就停下腳步偷聽了一陣,誰知被發現,然後他在得知原主的家庭情況後,就決定每天在原主早上去洗衣服的時候,教她半個小時。
一個乖巧好學,一個溫文爾雅,兩人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悄然心動。
誰知道兩人心裏的情愫還沒來得及宣之於口,丁家突然就要原主嫁人,還嫁給明顯都是把她逼上死路絕路的男人。
徐傑讓原主反抗,說新時代婚姻自由,自己的幸福應該自己做主。
但是原主那樣膽小懦弱、逆來順受的性格,就算跟着讀了一年多的書,學了些字,也不可能敢反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所以今天,一聽說丁夏和蕭京平來領證,徐傑便從學校匆匆趕來。
他眼眶泛紅,情緒明顯不穩。
別說丁夏,就連身旁的丁福貴和蕭京平也都看出了端倪。
丁福貴當即沉下臉,沒了往日對老師的客氣,黑着臉大聲說:“我閨女當然和京平領證了!”
他語氣咄咄逼人:“徐老師不好好在學校上課,跑來問這做什麼?我閨女嫁給誰,跟你有什麼關系?”
“你……”
“徐老師。”丁夏沒等他說下去,聲音清晰而平靜,“謝謝您之前免費教我們讀書識字。您教過我們,‘人與人要互相尊重’,也說過‘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主’。我會和京平好好過日子,不辜負您教的這些道理。”
她說着,伸手輕輕挽住了蕭京平的胳膊。
蕭京平轉過臉來看她,目光深沉,帶着幾分審視。他唇線緊抿,眉心微蹙,仿佛在無聲地說:你若不願,我絕不勉強。
但他並沒有抽回手臂。
丁夏忽然朝他微微一笑,眼中仿佛落進了細碎的星光。
“不勉強。”她語氣認真,“我是經歷過幾次生死才終於嫁給你的,你可要對我負責。”
頓了頓,她再度望向徐傑,聲音依舊輕柔,卻透着一絲清晰的疏離:“徐老師對他所有學生都很關心,你別誤會。”
蕭京平餘光掠過徐傑,看見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受傷,腳步甚至向後微退半步。
他給過她反悔的機會,是她自己不要。
既然這樣,他便不會再放手。
他目光轉到徐傑臉上,聲音沉穩有力:“徐同志,謝謝你對我媳婦的關心。今晚家裏備了幾杯薄酒,宴請親朋,你若願意,歡迎來喝我們的喜酒。”
丁夏瞧着面無表情的蕭京平,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轉而看向徐傑。
見他臉色愈發難看,她決心斷了他的念想,便又開口說:“徐老師,我們剛領證,還有很多事要忙,您也要回學校教書吧?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她主動伸手,輕輕勾住蕭京平的幾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