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年,說快也快,說慢也慢。
羲雲再也沒去過佑溪谷,反倒是讓師妹謝芙菡每次去時,替她帶些藥材回來。
謝芙菡知道師姐曾與佑溪谷的修士謝恣有過一段情,但分開的具體緣由,羲雲卻死活不願多說。
謝芙菡面若冰霜,心中卻極爲忿忿不平——定是那佑溪谷的謝恣有眼無珠,不知珍惜師姐。
她甚至暗自打算,下次再去佑溪谷若遇上謝恣,定要狠狠揍他一頓泄憤。
可接連去了數次,卻從未遇見過謝恣。
還是醫藥堂的一位女修告訴她:“謝恣師兄?他每年閉關兩次,每次半年。你想見他?那可難咯。”
女修語帶好奇,試探着問:“莫非你……也傾心於謝恣師兄?”
謝芙菡一貫清冷的聲音險些劈叉:“別胡說!我只是隨口一問。”
女修聞言,明顯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什麼意思?”謝芙菡蹙眉,“何來‘那就好’一說?”
女修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謝恣師兄可是我們佑溪谷評出的三大美男之一,相貌出衆,尤其一雙桃花眼,看誰都似含情。因此,不少來求醫的女修都對他心生愛慕。”
“可但凡真和他說過話的,十個裏頭有八個都被他氣跑了。”
謝芙菡冷笑一聲:“那般膚淺女修,知人知面不知心。若知曉他的真面目,只怕悔不當初。”
女修眼中頓時燃起八卦之火:“……聽你這意思,莫非知道謝恣師兄的什麼秘密?你們之間發生過什麼?”
“……無事發生。”謝芙菡自然不會將師姐的私事透露半分。她語氣轉冷:“藥若備好了,我便告辭了,還需趕回火雲瑤。”
然而,返回火雲瑤的路上,謝芙菡卻繞道去了月溯門——
月溯門與火雲瑤、佑溪谷等同爲修真界六大派之一,尤以機關、算卦、推衍之術聞名。
同佑溪谷對外售賣丹藥、救治傷者一樣,月溯門也設有衍卦堂,不僅爲修士測算每日吉凶,還售賣各類功效的符籙與增添氣運的掛飾。
此爲謝芙菡初次踏入衍卦堂。她一臉冷然,目光掃過四周,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不像來問卦求吉,反倒似來踢館。
接引的月溯門弟子心中打鼓,仍硬着頭皮擠笑上前,輕聲問道:“道友爲何而來?”
謝芙菡冷冷吐出兩字:“姻緣。”
接引修士一時怔愣——修真界中人,大多求修煉順遂、氣運加身以期機緣,或是入秘境前求購平安符籙。
專程來求姻緣的……雖有,卻實在少見。
畢竟一兩張姻緣符,也改變不了根本,至多讓心儀之人今日願對求符者多笑一笑罷了……
接引修士看着謝芙菡這般如雪蓮孤冷清豔的模樣,不禁懷疑起人生——這般人物竟也需來求姻緣符?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如此走運!
見對方發愣,謝芙菡微蹙黛眉:“促姻緣的符籙,可有?”
接引修士猛地回神,連連點頭:“有!有的!藺張師兄於此道頗有鑽研,他所繪姻緣符,買過的道友皆稱靈驗。”
謝芙菡微揚下頜:“有勞帶路。”
片刻後,她見到一位身着寬大法袍的青年修士,正伏案疾書,案頭兩旁符紙已壘得老高。
青年似未察覺有人到來,仍凝神於筆端。
接引修士只得開口:“藺張師兄!藺張師兄!”
名爲藺張的青年筆鋒一頓,抬起頭來,“張丹?我正忙,你找我有——”
話音在看見謝芙菡的刹那,戛然而止。
那一瞬,藺張只覺天地失色,眼中唯餘那抹清冷白衣身影。
心底竟驀地生出幾分悔意——
早知今日,便不該連日不休地畫符,沐浴更衣一番又能如何?
不該貪圖方便只穿這件舊法袍,絲毫顯不出他身形頎長。
更不該只用這根木簪束發,活像師父那般的老道,該用那支玉簪的……
唉,此刻多想無益。藺張心中滿是懊惱,硬着頭皮拱手一禮:“在下月溯門藺張,敢問道友如何稱呼?”
白衣女修衣袖輕拂,還了一禮:“火雲瑤,謝芙菡。”
謝芙菡……真是極襯她的名字。
藺張只覺心跳如擂鼓,幾乎疑心要被對方聽見。他緊張地喉結微動:“謝道友是需要何種符籙?我……各類符籙皆能繪制,增運的、護身的……”
謝芙菡直言:“姻緣符。”
藺張一怔:“……什麼?”
“姻緣符。”謝芙菡拉開木椅,於書案前坐下,“我來求姻緣。”
藺張仿佛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
師妹謝芙菡比預期晚歸了一日,令羲雲頗爲擔憂:“師妹可是在路上遭遇了凶獸?”
謝芙菡向來清冷,面對師姐卻柔和了神色:“並未遇見凶獸,師姐,我只是順路去了月溯門一趟。”
“你去月溯門做什麼?”羲雲好奇。
謝芙菡答道:“我爲師姐求了幾張姻緣符……師姐你與謝恣不再相見,定有你的緣由。”
“所以我替師姐求了這幾張符,只願師姐將來所遇之人,皆能真心待你。”
謝芙菡緊皺眉頭:“先是玄瀾,如今又是謝恣……這些人當真可恨。”
羲雲接過符籙,默然片刻,低聲道:“不過是兩段塵緣未果罷了,算不得什麼。謝恣他從始至終便另有所圖,只怪我當了真。”
“至於玄瀾……”她語氣轉冷,“暫且不論舊情,他既叛入魔道,將來再見,必是不死不休。”
謝芙菡點點頭,卻有片刻恍惚——
玄瀾曾爲大師兄,面冷心熱;羲雲爲二師姐,關懷自己。
當時三人的日子快樂無憂,爲何現在會變成這般生死相拼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