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婉娘的下巴被捏得生疼，嗚咽聲被堵在喉嚨裏。
那碗冰冷的藥汁被毫不留情地灌入了她的喉中，苦澀的味道在口腔房中彌漫開來。
柳夫人早已嚴厲敲打過自己院中所有下人，絕不準透露半分昨夜之事。
灌完藥，婆子們鬆開了手。
婉娘癱軟在地，劇烈地咳嗽着，試圖將藥吐出來，卻是徒勞。
她感覺小腹處似乎隱隱生起一股絞痛，疼的她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滾。
婉娘心中甚至升騰起還不如這樣死了算了，也好過這般沒有尊嚴的活着。
柳夫人冷眼看着她痛苦的模樣，心中掠過一絲快意，繼續說道：“別想着耍花樣或者尋死，柳伯那個老東西的命，可就捏在你手裏。”
“你若是不聽話，或者敢在將軍府做出任何不利於小姐的事情，我立刻就能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若是乖乖聽話，好好輔佐小姐，我或許還能讓他多活幾年。”
婉娘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和痛苦。
夫人竟然……竟然用柳伯來威脅她，柳伯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溫暖和牽掛了。
這一刻，婉娘終於徹底認清了現實，也徹底認了命。
所有的掙扎、反抗、哀求都是徒勞。
她停止了咳嗽，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麻木，最終深深地磕下頭去，聲音嘶啞而平靜：“奴婢……明白了。奴婢會謹記夫人的教誨，盡心盡力伺候小姐。”
柳夫人滿意地看着她這副認命的樣子，揮揮手：“明白就好，滾下去吧，收拾幹淨，明日準時跟着花轎出發。”
這一夜，婉娘的小屋裏再無哭聲，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翌日清晨，天還未大亮，柳府便忙碌起來，吹吹打打，一派喜慶景象。
柳夫人強撐着疲憊的身體，來到女兒柳如絲的閨房。
柳如絲早已穿戴好大紅嫁衣，正由全福嬤嬤梳妝打扮，鏡中的她嬌羞又期待。
看到母親進來，她立刻問道：“母親，您臉色怎麼還有些蒼白？昨夜我聽到您院裏似乎有些動靜，可是出了什麼事？”
她雖然沉浸在待嫁的喜悅中，但並非全然沒有察覺。
柳夫人聞言，臉上擠出一絲慈愛的笑容，輕輕撫摸着女兒的頭發，敷衍道：“沒什麼大事，就是幾個不懂事的小丫鬟夜裏吵鬧，偷懶耍滑，還頂撞主子，已經被我重重責罰，發賣出去了。你今日大喜的日子，別爲這些小事費神。”
柳如絲本就對下人的事情不甚關心，聽母親這麼說，便也信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自己的妝容和那套華麗無比的新頭面上，喜滋滋地問：
“母親，您看我這簪花戴得正不正？世子殿下送來的這套頭面真是好看，比咱們原來訂的那套還要華貴呢！”
柳夫人看着女兒天真嬌憨、全然不知昨夜驚濤駭浪的模樣，心中百感交集，既慶幸她不知曉那齷齪事。
同事她又爲絲兒未來的日子感到一絲隱憂，這般純真，時候可如何應對後宅的齷齪事。
柳夫人仔細幫女兒正了正簪花，柔聲道：“正，很好看。我的絲兒今日是最美的新娘。到了將軍府，切記母親的話，要端莊賢惠，早日爲將軍開枝散葉。至於那些不相幹的人和事，不必多想，一切有母親在。”
柳如絲嬌羞地點頭，完全沉浸在即將成爲將軍夫人的喜悅和對未來幸福生活的憧憬。
絲毫沒有察覺到母親眼底深處那抹無法掩飾的疲憊。
翌日清晨，天色熹微，柳府已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一派極盡奢華的喜慶景象。
大紅的綢緞掛滿了檐廊，賓客如雲，笑語喧譁。
吉時將至，府門外傳來更加喧鬧的樂聲和人群的歡呼聲，迎親的隊伍來了！
只見一列威武雄壯的迎親儀仗停在柳府大門外，爲首之人，正是今日的新郎官，驍騎將軍秦嘯。
他今日未着戎裝，而是穿了一身大紅的錦緞喜服，金線繡着威猛的麒麟圖案，襯得他越發高大挺拔，猿臂蜂腰，英氣逼人。
古銅色的面容輪廓分明，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深邃的黑眸銳利如鷹，此刻因着大喜的日子，難得地含了幾分笑意，更顯英姿勃發，氣場強大。
他端坐在一匹神駿非凡的黑色高頭大馬上，身姿筆挺如鬆，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沙場淬煉出的凜然氣勢，引得周圍圍觀的百姓紛紛贊嘆，又不敢過於靠近。
柳府衆人忙將新郎官迎進府內，完成一系列繁復的迎親禮節。
很快，到了新娘出閣的環節。
一身大紅嫁衣、蓋着鴛鴦戲水紅蓋頭的柳如絲，由全福夫人攙扶着，伏在了兄長柳文淵的背上。
柳文淵強打精神，臉上擠着僵硬的笑容，背着妹妹一步步走向大門外的花轎。
他今日特意用脂粉遮掩了臉上的抓痕，但離得近了，依舊能看出些許痕跡和額角的青淤，尤其是後腦勺還隱隱作痛，提醒着他昨夜發生的荒唐。
當他背着妹妹經過秦嘯身邊時，秦嘯敏銳的目光在他臉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壓低聲音調侃道：
“柳兄，你這臉上……嘖嘖，是哪位紅顏知己如此熱情？臨到妹婿大喜的日子，還給你留了這等念想？”
柳文淵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笑容幾乎掛不住，心底涌起強烈的難堪。
他尷尬地幹笑了兩聲，含糊道：“妹夫說笑了……昨日不慎……不慎摔了一跤……”
他完全不敢看秦嘯的眼睛，目光下意識地、用極其隱晦地瞟向站在花轎旁等候的陪嫁丫鬟隊伍。
秦嘯順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裏的婉娘。
她今日穿着一身柳府統一準備的淺粉色陪嫁丫鬟服飾，比平日裏那灰撲撲的粗布衣鮮亮了許多，襯得她肌膚愈發白皙如玉。
她未施粉黛，發髻也梳得簡單，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