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或許是出於內疚，接下來的幾天，林晚晚對顧承軒的照顧堪稱無微不至，每天雷打不動地爲他擦拭三次身體，試圖彌補住院期間的疏忽。
這天，天色未亮，林晚晚便輕手輕腳地將顧承軒喚醒，臉上帶着一絲難得的溫柔笑意。
她仔細地爲他換上幹淨暖和的衣服，柔聲說：“承軒，今天是你生日。你還記得嗎？”
“以前你總說，最大的願望就是和我一起去看一次日出。今天，我們就去實現它，好不好？”
顧承軒心中毫無波瀾，甚至覺得諷刺。
過去的願望，如今在她口中，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補償。
她剛推着輪椅準備出門，卻發現房門已被打開，李醫生正站在門口，似乎已等候多時。
“李醫生？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你手臂還沒好利索，該多休息。”林晚晚有些驚訝。
李醫生臉上掛着溫柔體貼的笑容，目光掃過輪椅上的顧承軒，對林晚晚說：“爬山看日出可不是輕鬆事，你一個人推着承軒怎麼行？我當然要陪你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他的理由無懈可擊。
林晚晚感動地點了點頭，絲毫沒有懷疑：“謝謝你，總是爲我想得這麼周到。”
三人驅車來到城外一座適合觀日出的山腳下。
山路崎嶇，車子無法直達山頂，後半段只能徒步。
李醫生主動承擔了推輪椅的任務，但陡峭的石階連輪椅也難以通行。
他毫不猶豫地蹲下身，將顧承軒背在了自己並不算強壯的背上。
“李醫生，你的手......”林晚晚擔心地問。
“沒事，救人要緊，這點傷不算什麼。”李醫生喘着氣，一步步向上攀登，表現得極爲吃力卻堅持。
林晚晚跟在旁邊，看着他“辛苦”的背影，眼中滿是感動和依賴，一路上不停地說着：
“謝謝你，真的謝謝你......不嫌棄我還帶着承軒這個‘拖累’，還對我們這麼好......”
這些深情的話語，像一把把鈍刀，反復切割着顧承軒早已麻木的神經。
終於，在日出前一刻，他們抵達了山頂。
就在這時，李醫生突然“哎呀”一聲，對林晚晚說：
“晚晚，壞了！我的相機包好像落在剛才我們休息的那棵大樹下面了！裏面還有我們好多合影呢！”
“啊？那我去拿！你看着承軒！”林晚晚不疑有他，轉身就沿着來路跑了下去。
確認林晚晚的身影消失在樹林中，李醫生臉上的焦急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計謀得逞的笑容。
他推着輪椅，將顧承軒徑直帶到了懸崖的最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霧氣。
“日出，美嗎？”李醫生俯下身，在顧承軒耳邊輕聲問道，語氣帶着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顧承軒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可惜啊，”李醫生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
“這將是你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次日出了。”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了林晚晚的喊聲：“李醫生！我找到相機包了！”
就在這一刹那，李醫生臉色猛地一變，他雙手用力一推，將顧承軒連人帶輪椅推向懸崖！
但在最後關頭，他又“拼命”地伸出右手，死死抓住了顧承軒的手臂！
“晚晚！快來啊！承軒他滑下去了！我快抓不住了！”
李醫生聲嘶力竭地大喊，整個身體因爲“用力”而半懸在懸崖外，看起來驚險萬分！
林晚晚聞聲沖了過來，看到這駭人的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她立刻撲倒在地，用盡全身力氣抓住李醫生的腰帶和另一只手臂，試圖將兩人拉回來。
“我用力了！我拉不動你們兩個人！”林晚晚哭喊着，臉色煞白，手臂因爲過度用力而劇烈顫抖。
“晚晚！不行了！我要撐不住了！”李醫生“痛苦”地呻吟，演技逼真，
“你......你鬆手吧！不然你也會掉下來的！”
“不！我不能鬆手！”林晚晚絕望地搖頭。
僵持了十幾秒，林晚晚的力氣幾乎耗盡，她看着半個身子懸空、臉色“痛苦”的李醫生，又看了看下方深不見底的深淵，眼中閃過極其復雜的掙扎。
她哭着對李醫生說：“李醫生......你鬆手......放開承軒吧......不然......不然你會死的......”
“不！我是醫生！救人是我的天職！我決不能放棄他！”李醫生“大義凜然”地嘶吼，將戲做足。
“可是......可是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林晚晚的哭聲淒厲，
“也許......也許死了對承軒來說......也是一種解脫......他太痛苦了......”
“那我也不會放棄！”李醫生繼續“堅持”。
就在這時，林晚晚似乎下了最後的決心。
她淚流滿面，看着下方的顧承軒，哽咽着說了一句：“承軒......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然後，在顧承軒難以置信的目光中，林晚晚猛地抬起一只腳，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踹在了他的手指上！
劇痛傳來，手指瞬間鬆脫！
最後映入他眼簾的，是林晚晚痛哭流涕的臉，和李醫生那一抹得逞的冰冷弧度。
